第1章

我是定北王蕭承煜撿回的孤女。


 


也是他拼了一身軍功也要娶回來的王妃。


 


我身子弱,他便每日親手為我熬藥膳。


 


我院子冷清,他便種滿全京城獨一份的海棠。


 


直到丫鬟傳來宮中密報:


 


「真王妃三年前已冊立,是鎮北將軍蘇挽月,而您與王爺的婚書是假的……」


 


我才知道,他親手熬的不是補藥,而是避子湯。


 


滿院的海棠也不是為我而種,不過是蘇挽月隨口提過一句喜歡。


 


我的婚書是假的,他對我的情誼也是假的。


 


他真正喜歡的隻有蘇挽月一人。


 


他敢如此欺瞞我,不過是以為我無親無故。


 


我捏碎袖中祖父給的璇璣令。


 


「去傳信給閣主——」


 


這次,

我倒要看看,沒了璇璣閣的情報,他們還能在邊關撐多久!


 


1


 


繞過九曲橋時,東廂傳來幕僚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沈娘子跟隨您這麼久,您卻一直瞞著她,不給她名分,就不怕她知曉後離去?」


 


「我需要挽月助力,震懾胡騎。」


 


蕭承煜的茶盞磕在案幾上,發出清脆聲響。


 


「至於沈纓……」


 


他的語調冰冷,裹挾著絲絲寒意,「她孤身一人,無親無故,能在這京城站穩腳跟,全仰仗本王,離了我,她怎麼活?」


 


原來這三年來的舉案齊眉,不過是他給我這個孤女搭的戲臺。


 


我這個被他撿回王府的人,竟被一張假婚書困住了三年。


 


正沉浸在往昔回憶中,蕭承煜清冽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我拉回現實。


 


「給她開的藥膳劑量再加重些,讓她這輩子都無法生育,唯有如此,她才會善待我與挽月的孩子。」


 


原來,他們已然有了孩子。


 


而我這三年來屢次流產,皆是他在背後暗中操控。


 


心仿若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我下意識捂住小腹。


 


寶寶別怕,這一回,娘親定會竭盡全力護你周全……


 


我輕手輕腳,試圖悄然退去,卻不想一腳不慎踩到一粒石子。


 


「誰?」蕭承煜目光如炬,瞬間看了過來。


 


他大步走出,看清是我,臉色瞬間閃過一絲慌張。


 


「阿璎,你何時來的?」


 


望著他熟悉卻又陌生的面龐,我的心揪痛得厲害,可面上依舊強裝鎮定。


 


「我剛到,出什麼事了?


 


蕭承煜明顯松了一口氣。


 


想起靈枝先前的話,我直直地看向他。


 


「王爺,我昨日不慎將茶水潑到婚書上,那婚書上的字跡竟暈開了。」


 


「我記得婚書用的金粉產自璇璣閣,號稱永不暈染、掉色,怎會如此輕易就花了呢?」


 


蕭承煜沉默許久,才開口道:


 


「定是璇璣閣上供的東西以次充好,稍後我便上報朝廷,好好問責璇璣閣。」


 


我在心底苦笑,璇璣閣的東西究竟會不會以次充好,我恐怕是再清楚不過了。


 


蕭承煜似是察覺到我的低落,伸手握住我的手。


 


「阿璎,我這就去宗人府,讓他們重新補一張婚書來。」


 


我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轉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在院中枯坐至半夜,困意全無。


 


我滿心不甘,

蕭承煜為何要如此對我?


 


我要去找他問清楚!


 


這個時辰,依照往常,蕭承煜應還在書房處理公務。


 


我來到書房,卻不見他的身影。


 


抬手招來暗探,命其前去尋找。


 


轉身時,不經意間碰到一個匣子,書架竟緩緩自行打開。


 


一個密室出現在我眼前。


 


2


 


密室內,整面牆壁掛滿畫像,旁邊還陳列著一排雕像。


 


無一不是同一個孩子的模樣。


 


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再到蹣跚學步,直至滿三歲。


 


上百幅畫像、一尊尊雕像,樁樁件件都在訴說著孩子三年成長的點滴。


 


每一幅畫像都勾勒得靈動鮮活。


 


每一尊雕像都雕琢得栩栩如生。


 


回想起蕭承煜曾說自己不喜孩童。


 


如今我才明白,他並非不喜歡孩子,隻是不喜歡我的孩子。


 


不知佇立了多久,暗探終於來報:


 


「王爺在城外的一處院子。」


 


我放下手中字畫,朝著暗探所說之地趕去。


 


我爬上樹頂,院子裡的景致盡收眼底。


 


眼前的院子,景觀布局竟與我在王府的院子如出一轍。


 


望著滿院盛開的海棠,我不禁憶起,自己院子前也有這麼一片嬌豔海棠。


 


院子裡,一對男女相互依偎,歡聲笑語遠遠傳來。


 


「這海棠花開得可真美,當初說讓下人栽種就行,王爺您偏要親自動手。」女子笑語盈盈。


 


「這是挽月最愛的海棠,我自然要親手種下。」蕭承煜的聲音溫柔繾綣。


 


我院子裡的海棠,同樣是蕭承煜親手所種。


 


即便我每次靠近都會渾身發痒,

他也從未有過拔掉的念頭。


 


我曾天真地以為,是他鍾情海棠。


 


卻不承想,真正喜愛海棠的另有其人。


 


這些花也都是他特意為她種下的。


 


如此看來,我院中的景致、家具,也皆是為她而設,我不過是順帶的。


 


蘇挽月抬手摘下一朵海棠,別在了蕭承煜頭上。


 


「王爺什麼時候接我們母子回府呀?」


 


蕭承煜非但不惱,還抬手將花扶正。


 


「去哪?這兒就是咱們的家。」


 


蘇挽月順勢跨坐在蕭承煜腿上撒嬌。


 


「自然是回王府,即便我不能回,兒子也該回去,他可是王府名正言順的世子。」


 


蕭承煜輕輕一扯,隨手將蘇挽月身上的肚兜拋向一旁。


 


「你們可是上了玉牒,正兒八經的王妃和世子,

在哪兒又有何妨?」


 


蘇挽月還欲再說,卻被蕭承煜用吻堵了回去。


 


院子中隻剩下曖昧的喘息聲。


 


望著緊緊相擁、上下起伏的二人,我隻覺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整理好衣衫去了前院。


 


前院已經來了不少人,皆是蕭承煜的好友。


 


蘇挽月大方地給眾人行禮。


 


他們瞧了瞧蘇挽月泛紅的臉頰,心領神會地低下頭,紛紛拱手,恭敬喊道:


 


「王妃。」


 


「恭喜王妃又有喜了。」


 


「王妃就在京城安心養胎,邊關之事交給手下人去辦便好。」


 


這一聲「王妃」,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進我心窩。


 


平日裡,他們都喚我「嫂子」。


 


我隻當是親切,從未多想。


 


原來所有人都知曉蘇挽月的存在,都承認她才是正牌王妃,卻唯獨瞞了我一人。


 


難怪平日裡,他們看我的眼神帶著戲謔。


 


我卻傻乎乎地以為是對方性格如此,還想著怎麼討好回去。


 


殊不知,人家在背後不知嘲笑了我多少回。


 


那邊,蘇挽月給眾人都準備了禮物。


 


最後,她拿出一支明顯掉漆,不知轉了多少手的簪子,遞給蕭承煜。


 


「這是我在邊關託關系買的簪子,王爺回頭送給阿璎妹妹吧。」


 


眾人見了紛紛誇贊她善良大度。


 


「她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村婦,哪配得上這麼好的簪子。」


 


蘇挽月淡笑著,並未言語,隻是微微轉頭,朝我的方向望來。


 


3


 


我心中一驚,原來她早就發現我了。


 


此地不宜久留了。


 


回到府中,我剛歇下。


 


丫鬟便將我推醒,從床上拖了下來。


 


她們匆匆為我梳洗,還把蘇挽月昨日送的那支簪子別在我的發髻上。


 


梳妝丫鬟下手重,那簪子又鋒利。


 


我的頭皮突然一陣劇痛,伸手一摸,滿手鮮血。


 


我抬眼看向那丫鬟,剛要開口詢問。


 


她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拼命磕頭。


 


不過片刻,額頭便布滿鮮血。


 


「王妃,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饒了奴婢吧!」


 


我皺起眉頭。


 


身後卻傳來蕭承煜冰冷的聲音。


 


「我竟不知阿璎原來如此驕縱,丫鬟用著不順手換了便是,何苦這般折磨她?」


 


「趕緊收拾妥當,蘇將軍一會兒就到,

府裡要為她接風洗塵。」


 


我還來不及辯解,丫鬟們便簇擁著我往前廳去。


 


宴會結束後,蘇挽月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隻見十幾車的行李陸續被搬進王府,顯然是要長住下來。


 


蕭承煜不時留意著我的表情,見我神色冷淡,反倒有些不悅。


 


他拉過蘇挽月,讓她坐在我身旁,而後兩人旁若無人地調笑起來。


 


一邊與蘇挽月親昵互動,一邊還不忘觀察我的反應。


 


看著他們二人有說有笑,我心神恍惚,不小心被茶水燙到了手。


 


蕭承煜瞬間緊張起來,一腳踹向身旁的丫鬟,怒喝道: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滾出去!」


 


「快來人,去請大夫!」


 


他小心翼翼地幫我用冷水敷手。


 


我神色復雜地看著他,

心中五味雜陳。


 


待我回過神時,蕭承煜已經不見蹤影。


 


原來他嫌大夫來得太慢,親自去催了。


 


蘇挽月美目微眯,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王爺向來心善,對什麼阿貓阿狗都關懷備至,我突然回來,打亂了這一切,你心裡很生氣吧?」


 


「辛苦你伺候我夫君三年,說起來,他也真是的,連個妾室的名分都沒給你。」


 


盡管她極力掩飾,但我還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嫉妒。


 


嫉妒?


 


我不懂,她一個王妃為什麼會嫉妒我這個無名無分的孤女?


 


此刻的她,全然沒了方才在眾人面前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不耐煩,剛想叫她離我遠點。


 


卻瞥見她腰間佩戴的玉佩,心猛地一沉。


 


那玉佩上「長安」二字的劃痕,

竟與我的玉佩一模一樣。


 


我的玉佩,是父親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遺物,我珍視無比。


 


平日裡都舍不得佩戴,一直放在匣子裡妥善保存。


 


我下意識抬手,想要拿過玉佩仔細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