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色漸深,我本以為周敘白會像往常一樣打地鋪睡在我床邊,沒想到他卻說:「你應該已經熟悉環境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他說完,轉身要走。
我盯著他的背影,心緒不寧。
「等等!」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周敘白頓住腳步,回頭看我,眉梢微挑:「嗯?」
我咬了咬唇,別過臉不看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留下來睡。」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忽然低笑了一聲,一步步走回我面前,俯身撐在我兩側,將我困在床和他之間:「主人這是在留我?」
我耳根發燙,硬著頭皮道:「少廢話,愛留不留。」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好,我留下來。」
說完,他徑直去鋪地鋪。
我盯著天花板,心跳莫名有些亂。小耶蜷縮在床尾,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房間裡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我翻了個身,偷偷看向地上的周敘白。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真是可笑啊,我自嘲地想。明明計劃著要逃離這裡,現在卻隻有他在身邊時,才能安心入睡。
晨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時,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對上周敘白和小耶兩雙湿漉漉的眼睛。
一人一狗趴在床邊,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心頭一跳,莫名惱火,抬手就給了周敘白一巴掌:「看什麼看?你不用去上班?周家是要垮了嗎?」
他挨了打也不惱,
反而笑著捉住我的手腕,摩挲著我的手:「今天休息。」頓了頓,又補充,「晚上有個晚宴,你和我一起去。」
「我?」我冷笑,「我一個被發配到周家的落魄小姐,以什麼身份去?僕人嗎?」
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我的:「是主人。」
我無語地看著他,他卻抱起小耶,下巴擱在狗狗毛茸茸的腦袋上,眼巴巴地看著我。
這眼神太熟悉了,當年我就是因為他這副像極了我養的小白狗的模樣,才挑了他當我的男僕。
「……煩S了!」我別過臉,「去就去!」
6
晚宴現場,水晶燈晃得人眼花。
我和周敘白一入場,無數探究的目光就黏了過來。
我討厭這些打量的目光,尤其落在我身上的都充滿了玩味。
「不舒服?」周敘白低頭問我,「先去休息區坐會兒,我應酬完就來。」
我點點頭,趁機溜去了花園。
夜風拂過發燙的臉頰,我長舒一口氣,盯著遠處的柵欄出神。
今天是不是逃跑的好時機?
我正要脫下高跟鞋,手機突然震動。
【寶寶,你今天穿的晚禮服真適合你。】
【周敘白在應酬,你快趁機跑出來呀,我在等你。】
這個人到底是誰?他今天也在晚宴!
正驚疑不定時,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我還來不及回頭,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噗通!」
我整個人栽進噴泉池裡,冷水瞬間灌進口鼻。
掙扎著坐起來時,嗆得眼淚直流,晚禮服湿漉漉地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岸上,
我同父異母的妹妹阮琳正捂著嘴笑,旁邊有人緊張地拉她:「你瘋了?她現在可是周少的人!」
「周少的人?」阮琳譏諷地俯視我,「她不就是周少的一條狗嗎?當初怎麼對周少的,現在活該被報復!」她指著我手臂上的紅痕,「看,這肯定是周少教訓她留下的!」
那其實是我昨天和小耶玩鬧時不小心劃的。
阮琳得意洋洋地抱臂:「我這是替周少教訓她!」
我抹了把臉上的水,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花園裡格外刺耳。阮琳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你——!」
我沒再搭理她,轉身踩著湿透的高跟鞋,渾身滴著水,徑直走回宴會廳。
我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竊竊私語聲四起。
周敘白幾乎是瞬間就發現了我,他臉色驟變,大步衝了過來:「怎麼了?!」
我心情糟透了,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啪!」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可周敘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緊張地脫下西裝外套裹住我:「先回去。」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離開。
車內逼仄,我渾身湿透,止不住地發抖,卻還是抗拒地推開他試圖摟過來的手。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聲音低啞,帶著明顯的焦躁,「誰推的你?」
「你今天帶我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我冷笑,「讓所有人都看看,當初欺負你的人現在有多狼狽,好立你的威是吧?」
他瞳孔猛地一縮:「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
「那你為什麼非要我來?」我聲音發抖,「看我被指指點點很有趣?」
他下颌繃緊,突然一把將我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我喘不過氣:「我隻是覺得你在家無聊……是我錯了。」
我沒再說話,任由他抱著。
到家時,我已經開始頭暈,整個人昏昏沉沉。
周敘白一摸我額頭,臉色更難看了:「發燒了。」
我昏昏沉沉地任由他擺弄。
意識漸漸模糊,墜入紛亂的夢境。
7
夢裡我的小白狗對著突然出現的女孩狂吠,鋒利的犬齒劃破她的裙擺,父親暴怒地將它送走。
母親躺在病床上蒼白著臉,讓我選一個男僕。
後來我才明白,那是母親臨終前為我安排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可母親一走,那個被小白咬壞裙子的女孩和她母親就堂而皇之地住進阮家。
我被丟到國外自生自滅,整夜整夜地哭,隻有周敘白會抱著我,一遍遍哄著:「小白會永遠陪著你。」
我變得那麼依賴他,真的以為他能一輩子陪著我。
直到回國那天,周家認回了他。我一個落魄的孤女,怎麼留得住周家的少爺。
壞狗轉眼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周家少爺,再沒來看過我這個舊主。
夢境突然扭曲,我在夢裡逃出周家,卻被陌生人綁架進漆黑的屋子,鐵鏈聲在耳邊哗啦作響……
「唔!」我猛地掙扎起來,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卿卿!」周敘白慌忙把我抱起來,手掌拍著我的後背,「醒醒,是噩夢。」
我拼命推開他,
抓起枕頭砸過去:「滾開!」
手機從被褥間滑落,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通知更覺得心煩。
發瘋似的把能抓到的東西都往他身上扔:「都怪你!討厭你!」
可高燒抽走了所有力氣,最終我隻能癱軟在床上嗚咽。
周敘白跪行到床邊,連人帶被把我撈進懷裡。
熟悉的香味籠罩下來,他像從前千百次那樣,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哭得更兇了。
憑什麼?明明是他的出現攪亂了我的人生,現在卻又要靠他的懷抱才能安心。
第二天醒來時,周敘白還坐在床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見我睜眼,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聲音沙啞:「退燒了。」
我別過臉不看他,嗓子因為昨晚的哭喊而沙啞:「水……」
他立刻端來溫水,
扶著我慢慢喝下。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你不想待在我身邊的話……我送你回阮家。」
我冷笑一聲:「阮家還算什麼我的家?我早就沒有家了。」
他手指微微收緊,聲音低了幾分:「那……你願意的話,這裡就是你的家。」
「周家更不是我的家。」
「不是周家,」他立刻說,「是小白的家。」
我抿唇不語,他猶豫了一下,又道:「那我給你再買套房子?你會開心點嗎?」
這句話不知怎麼戳中了我的怒點,我猛地拽住他的衣領,張嘴狠狠咬在他頸側。
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我松開牙關,冷笑道:「怎麼,當眾打你一巴掌就受不了了?想把我送走?」
他眼睛卻突然亮了起來,
像是聽懂了我話裡的潛臺詞,一把將我摟進懷裡,溫熱的唇在我耳畔親了親:「不送走,永遠不送走。」
我被他親得發痒,剛想抬手再給他一拳,卻突然感受到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頸間。
我愣住了,他在哭。
這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周敘白哭。
我們就這樣靜靜相擁,誰都沒有再說話。
良久,他松開我,起身去廚房煮粥。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疲憊又釋然。
算了。
瘋狗配瘋人,我們就這樣彼此糾纏到S吧。
8
自從母親去世後,我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平靜的日子了。
這些天那個陌生人的消息再沒出現過。
我直覺是周敘白動了什麼手腳,但他絕口不提,我也懶得問。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時,
我總會被廚房飄來的香氣喚醒,周敘白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
午後他常陪我在露臺看書。我翻我的小說,他處理他的文件,可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鬧我,比小耶還黏人。
他越來越沉迷於給自己「狗塑」,整天圍著我轉,連小耶的醋都要吃。
小耶趴在我腳邊打哈欠,我彎腰撓它下巴,立刻聽見某人委屈的輕咳。
抬眼就對上他幽怨的眼神。
「幼稚。」我白他一眼,卻還是伸手揉了揉他發頂。
他立刻得寸進尺地把臉埋進我頸窩亂蹭。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我感覺自己又變得對他依賴了起來。
「要不要回阮家看看?」某天他突然問我。
我剛要發火,他就把一疊文件攤在我面前——房產證、股份轉讓協議,
白紙黑字寫著阮家現在是我的了。
我盯著那些文件,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對我的好,超出了我對愛的認知,我心裡的那些別扭又再次湧現。
「你不恨我嗎?」我攥緊那些文件,聲音發啞,「我那樣對你,沒把我當成過仇人?」
他單膝跪在沙發前,仰頭看我:「如果不是你選了我,帶我出國,我可能已經被養母打S了。
你怎麼對我,我都很喜歡。」
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撫上他的頭發,「你到底把我當什麼啊。」
「我把你當主人……當愛人。」
我呼吸一滯。
「不用給我答案,」他輕輕把臉貼在我手背上,「隻要讓我陪著你就好。」
「壞狗,」我揪住他耳朵,「竟然敢覬覦主人?
喜歡我這兩年都沒聯系我?」
他急著要解釋:「周家當時——」
我沒讓他說完,直接咬住他的嘴唇。
說是吻,其實更像泄憤的啃咬,他卻甘之如飴,任由我蹂躪。
當晚他得寸進尺地想上床睡,我踹他:「別蹬鼻子上臉。」
結果這個心機男假裝摔下床,痛呼一聲。
我下意識去拉,反而被他拽進懷裡。
他得逞地摟緊我,真的和狗一模一樣——犯賤、耍心眼,偏偏我總會心軟。
他勾著我一根手指緩緩入睡。
月光裡,我看著他滿足的睡顏,無奈笑了笑。
真不知道是誰馴服了誰。
我記不清是哪天突然想通的。
那個陰魂不散的陌生人,
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每次我動念要逃就準時出現,字裡行間都在暗示:
隻有留在周家才安全。
太巧了,巧得像一場精心設計的囚籠。
那天,我坐在沙發上等周敘白回來。門鎖轉動的聲音剛響起,他就撲過來要親我,被我抬腳狠狠踹倒在地。
「寶寶,你今天穿的白裙子很漂亮。」我當著他的面,一字不差地復述那條短信,看著他的臉色一寸寸變白,「就是旁邊的男人太礙眼了?嗯?」
他跪坐在地上,瞳孔劇烈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嚇我?」我冷笑,伸手拍了拍他冰涼的臉,「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喉結滾動,卻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我眉毛一挑,抬腳踩在他腿間,他悶哼一聲,呼吸頓時亂得不成樣子,看著我的眼神卻立刻變得亮晶晶的。
「我一直都知道,」鞋尖惡意地碾了碾,「你就是條壞狗。」
「今晚,什麼都要聽我的。」我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項圈,銀鏈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不乖的狗,就得被拴住。」
他的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小腿,被我
踹開後又立刻爬回來,顫抖著抓住我的裙角。
「不想被拴住的狗,就該被丟掉。」
他立刻把襯衫解開,脖子上的小狗牌晃了晃,急切地說:「求求你,不要丟小白。」
我捏著他的下巴打量片刻,終於滿意地扣上項圈。
金屬搭扣「咔嗒」鎖住的瞬間,他仰頭看我,眼裡翻湧著病態的痴迷。
「記住了,」我拽著鏈子迫使他抬頭,「再敢耍心眼……我就要用鞭子抽你了。」
我拉著他倒在沙發上,
項圈硌著我的掌心,他像真正的大型犬那樣蹭著我的頸窩,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主人,我會聽話。」
9
荒唐一夜。
第二天醒來時,我渾身都是他留下的牙印。
他倒是很有服務意識,一開始非常舒服,可舒服太多次就變成了折磨。
「嘖……」我身上酸痛,抬腳踹了他一腳。
他一把將我圈進懷裡,指腹輕輕揉著我腰側的淤痕:「痛不痛?等會兒再給你揉揉。」
「你要揉哪?」我瞪他。
他低笑,唇貼在我耳畔,手指曖昧地劃過我的脊背:「揉哪都行。」
「周敘白!」我氣得捶他,「你發Q起來沒完了是吧?我渾身都痛,你兩隻手都揉不完!」
見我真惱了,他又開始親我,
從眉心到嘴角,討好似的輕啄:「主人不高興就拿鞭子抽我吧。」
「你還挺期待?」我冷笑,「可惜,我現在沒那個工具,滿足不了你。」
他悶笑出聲,又親了親我的鬢角:「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開往郊外,停在了一座古寺前。這是我當年給母親求平安的地方。
記得那時候他剛跟著我不久,身上全是他養母發病時打的傷痕,青紫交錯,看著慘兮兮的,我順手也給他求了張平安符。
記得當時他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紅色的小符紙,像是得到了什麼至寶一樣。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接過,生怕弄皺了,然後鄭重其事地揣進貼身的衣袋裡。
「來這幹什麼?」我問。
「來還願。」他牽著我走到許願樹下,指向高處一塊褪色的木牌。
我眯著眼看清上面的字:【小白要和阮卿一輩子在一起。
】
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在字跡上,那歪歪扭扭的筆跡,一看就是當年那個連字都寫不好的少年。
他突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裡取出戒指:「你願意......」
「你還想把主人套住?」我挑眉。
「主人不是知道嗎?我是隻惡犬,惡犬,就是很貪心的。」
我伸手捏住他下巴,在他亮起來的目光裡點頭:「行吧,滿足你的貪心。」
他急不可耐地把戒指套進我手指,抱起我轉了個圈。
古寺鍾聲悠遠,驚起滿樹飛鳥。
以後都如願以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