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小到大,我哭上一哭,柳昭言定然是拿我沒辦法的。


 


直到我如願讓柳昭言上了榻,我初時隻是讓他抱著我,在他呼吸漸緩之時,低喚了幾聲他的名字,見他不應,索性便也將手伸進他裡衣中。


 


柳昭言舊日徵戰,身上落了不少傷,我觸及他身上那些疤痕之時早已忘了再去撩火,反倒將他裡衣又扒開些想看清他身上的傷。


 


然而我身邊之人如蟄伏已久的野獸般,在我並不設防時翻身將我整個人壓制在床上。


 


暗夜裡那雙眼睛帶著森然寒意,繼而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聲音也冷得嚇人:「你到底想怎樣?」


 


我被他這般模樣給嚇到了,故作鎮定地親了親他的面頰,他卻驀然俯身吻了下來,動作甚是粗暴,箍著我不讓我有絲毫喘息的機會。


 


那眼神也像要將我抽筋扒骨般,甚是嚇人。


 


我踢他踹他,

他反倒一把扯過我的發,嘴上猶自道:「你想要那我便給你,你現在在抗拒什麼?」


 


直到這次我當真嗚咽出聲,他才停下動作,身上的戾氣漸收,輕輕揉著方才我被他捏疼的下巴:「別哭了。」


 


其實我知道,柳昭言隻是想嚇唬我,讓我厭惡他,繼而遠離他,不再與他糾纏。


 


可真把我惹哭後他卻又反悔了,隻能收起方才故作兇惡的神情安慰我。


 


可那會我也當真受了驚嚇,心裡頗覺委屈,被他抱懷裡哄時心中依舊揪成了一團,什麼囫囵話都說出了口:


 


「柳昭言,要是我不在你風光回城的時候騎你的脖子,不在牙壞的時候跟你爹告狀,不對你胡攪蠻纏撒潑耍賴,你是不是就不會這般討厭我?」


 


我在他懷裡抽抽噎噎語無倫次地說,他到底也慌了,給我擦著眼淚不經思考就道:「我沒討厭你。


 


「那你喜歡我嗎?」我兀自抹了抹臉,又問。


 


柳昭言苦笑,在我以為他又要糊弄過去時,他卻道:


 


「思潼,你是我這輩子最珍視的人了,你該有光明如錦的前程,而不是跟我這麼個爛人待在一處。」


 


說來的確可笑,他分明是一國之功臣,人人都該敬慕仰望,可他卻偏生同我說他是個爛人。


 


07


 


柳昭言的姬妾據傳聞都是他於國中各地尋訪來的美人。


 


可柳昭言卻並不讓我同她們接觸。


 


直到她們被遣散離府那日,有個姑娘遞話想要我送送她。


 


我本不欲去,然那個姑娘是在柳昭言身邊待得最久的,我不想讓柳昭言總把我當個小孩,他這些年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旁人我還是想尋她問問。


 


初到約定之地卻並無人赴約,我渾渾噩噩尚未探出究竟,

反倒在打算離開時被那位姑娘用利器抵住了脖子。


 


好巧不巧柳昭言便在此時趕來了。


 


平日我在柳昭言面前尋S覓活也就罷了,單純就是氣上他一氣,自也不可能真的去S。


 


然而真當如今生S懸命之時我卻還是怕的。


 


倒也不是怕自己就這麼S了,單純隻是怕柳昭言。


 


柳昭言少時沉默寡言,中年又放浪形骸,在誰看來都是個沒什麼脾氣的,自也沒幾人知道他瘋起來是個什麼樣子,畢竟看過他發瘋的大多都已經S了。


 


「在我府上待了這些年,總該知道規矩,讓你做什麼便莫要違背我的意願,你同一個孩子計較什麼?先把她放了。」


 


柳昭言在數步之外站定,聲線卻沒什麼起伏。


 


我身後那姑娘隻是冷笑,手裡的劍又往我脖子處送了送,我生怕她一個不穩直接劃了我的脖子。


 


她故作鎮定地開了口:


 


「西陵王,你當年覆滅齊國,世人都說你功高蓋主,你遭帝王猜忌,被冤枉有謀反之心,還被逼迫上交兵權,整日隻能裝作歡場浪子,來借此抵消帝王疑慮。


 


你心中不忿,又想助齊國復國,借齊國之手霍亂整個楚國都城,便私自在府裡藏了齊國暗探,又暗中豢養S士無數,本該大業將成。


 


可你現在為了這麼個女人將我們所有人盡數送走,是為了自此收手麼?」


 


一個國家可被覆滅吞並,但這個國家的人是沒辦法S盡的。


 


齊國那個無能的君主在國破時連同他們齊國數位重臣一同失蹤,朝中亦有人言齊國殘軍早就已經喬裝成普通百姓,暗藏於各城之中一直在尋機反撲。


 


可又有誰會想到,暗中相助他們的會是當年親手覆滅了齊國的柳昭言。


 


柳昭言此時的聲音偏生冷靜得嚇人,

他一字一頓開口:


 


「我不會收手,誰都不會讓我收手的,如今送你們離開,隻是因為你們使命已盡,我不用你們再為我收集情報,也不必留你們在我府上做齊國國君的眼線。」


 


他方說完,後方有暗器驀地射出,那姑娘身子微僵,似被射中。


 


而她似乎知道自己入了S局,臨S還想要再拉個墊背的,利器將將要劃破我脖子之時柳昭言卻一刀斬斷她執劍的手,而後將我整個人託拽進他懷裡。


 


柳昭言捂住我的眼睛,便又揮了刀,我面上濺了一片黏膩,有什麼東西滾落於地,我聞到濃重血腥味,而抱著我的那人始終捂著我的眼。


 


我聽得他同旁人冷聲吩咐:


 


「離府的那二十三個暗探一並S了,將她們的頭顱送還給她們齊國的君主,順便替我警告他,不日起事,沒有我的吩咐,還請他的人莫要妄動。


 


柳昭言一直都是人人畏懼的S神,亦漠視人命到了極處。


 


當年他覆滅齊國,萬名俘虜被他盡數坑S,如今更不會在乎這二十多位曾假扮成她姬妾的齊國暗探。


 


他不讓我看面前的血腥場景,隻將我帶離了此地,一路無話,直至回到屋中,他到底放開我,而後竟是一個不穩扶住身側桌沿,捂著自己的心口急促喘息。


 


在我不知所措上前想扶他時,他卻驀地抬眼看我,那眼神裡的悲傷太過濃烈,開口時就連聲音也帶了顫,他說:


 


「我這輩子受的最重的傷便是送我父親棺椁回洛陽前的那一戰,長刀自我胸骨劃至小腹,齊軍羽箭亦擦過我的後心將我穿透。


 


我帶傷奔赴洛陽送我父親屍骨還鄉,並不覺得疼,可那天太冷了,隻有你這小家伙身上還有些熱乎勁兒,我想抱著你等S,好歹不至於S得太過難受。


 


可你偏生連S的機會都不給我,讓你不要出聲,你還哭著將人給引來,非要從地獄裡將我撈上來,你既讓我活,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若出了事,我會如何?」


 


我想過的,我也知道,但我卻不敢說。


 


我隻緊緊摟住他的腰,像他以往安撫我般輕拍著他的背,可他身子卻顫得厲害,我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戰慄,他說:


 


「我棄過你一次,始終是我對不住你,你是不是因為當年的事想報復我,所以故意入了她設的陷阱?你恨我當年棄了你,恨我當年不要你。」


 


「思潼,可我覺得疼啊,疼得喘不過氣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疼。」


 


聽他這般說,我卻也難過起來,小聲哭喊道:


 


「叔,我錯了,我以後都好好保護自己,再也不去輕信他人,我不會S,你不要再疼了。」


 


雖說做人不能太自視甚高,

可我就是知道,柳昭言將我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的還要重。


 


我猶記得十二歲那年在他出徵前夜給自己備了一袋幹糧,躲進他置放衣物的箱中。


 


那會我年紀甚小,膽子卻甚大。


 


怕自己被悶S,每夜無人時偷偷從箱子裡鑽出來透風,這般過了七八日才被發現,被人拎至了柳昭言面前。


 


柳昭言自他爹S後,整個人便頹了,因我沒讓他S成,他記仇得很,在我面前話變得挺多,卻多數是來挖苦我的。


 


他見我第一眼就毫不客氣地兇我,我心中悲憤無以復加,便當著他身邊十數位兵衛的面哭著讓柳昭言對我負責。


 


我至今都記得他當時的臉色甚是五顏六色。


 


那會已行軍半路,他想讓旁人送我回去,終歸放不下心,便將我留在他身邊。


 


他這次復回北境,本是為了尋仇,

然我當時在軍營中被護得很好,以至於並不知他當年的打法有多不要命,剎鬼修羅之稱便是從那時起傳出的。


 


他扒了齊兵的皮做戰旗,將他們的頭顱剔骨做夜燈,甚至一把火生生燒S百餘名戰敗俘虜,將他們焦黑的屍體堆砌於邊關鬧市。


 


手段太過狠辣,不留餘地,終究會遭到反噬。


 


於是老天又一次讓他做了選擇。


 


齊兵欲行險道過雁門關,一旦被他們踏入,雁門關後的那幾座城池必遭屠戮。


 


那一戰中,齊人為報復柳昭言,亦派了一支人數不多的軍隊分道去屠了他的兵營。


 


為將者,身上擔著諸多責任,又有諸多不由己,柳昭言選擇什麼本就不言而喻。


 


他為了守住雁門關棄了我和營中的一眾傷兵。


 


於是兵營中留下駐守的傷兵盡數S了,有數人瀕S之際將我壓在了身下,

阻隔了齊兵的視線,也讓我保住了性命。


 


可柳昭言並不知道。


 


舊年他在平了雁門關外一戰後立刻折返營中,遍處尋不見我的屍骨。


 


他以為我S了,同柳老將軍一樣被齊人砍成一堆碎屍爛肉。


 


他後來說,他跪在那心疼得似炸裂一般,直到四肢百骸漸冷,看這滿目屍骨都已然麻木。


 


他覺得他爹走了以後,若還有什麼是他沒辦法失去又沒辦法割舍的,便隻剩我了。


 


後面的他沒說,但我知道。


 


那時我被壓在重重屍骨之下,費了很大的勁兒才爬了出來,第一眼便看見跪在不遠處的將軍手中持著刀朝著自己的脖子利落地劃了下去。


 


他以為我S了,所以他要將他自己的命償給我。


 


我驀地在他身後哭嚎出聲,他手一顫刀也落了地,隻是頸側卻留下一道極深的傷口,

還在汩汩冒著血。


 


本就是一刀削去半邊脖子的力道,他連自刎也向來夠狠。


 


就差那麼一點,我同他便是一輩子的天人永隔。


 


他是因我自刎,又因我收了手中的刀。


 


他既答應我去活,便也當真隻為了我一人去活,我若哪天S了,他也決然不會多活一日。


 


從那一天開始,我便也知道,我的命同他的是連在一處的。


 


因而後來我逼迫他娶我,我分明知道他有多怕我S,可總還用S威脅他,可勁地戳他的心窩子。


 


現在想想,終歸是我的不是。


 


08


 


其實柳昭言自從滅了齊國回到洛陽,在慶功宴上被當今聖上擺了一道後,放權放得甚是幹脆。


 


我自是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而他則滿心滿眼都是那些個秦樓楚館的花花姑娘。


 


然我爹始終是個清醒之人,

他不讓我同柳昭言一處,甚至直言柳昭言這男人心思已經歪了,我如何都要不得,還不惜給我安排了一樁不甚靠譜的婚事。


 


如今我同柳昭言雖還未生米煮成熟飯,但畢竟陰差陽錯之下成了婚,也算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最近總在糾結該怎麼讓柳昭言收手。


 


畢竟他幹的這事兒如何都說不通,真幹成了他同樣也裡外不是人。


 


齊人S他父親,亦毀了他一輩子,他反手滅了齊國,一個一心為家國的將軍,如今又為何要相助齊人復國?


 


七日後是皇帝的生辰宴,柳昭言自也不避諱我,他說他打算在當日動手。


 


我去尋他那會,他為了將我撇幹淨,休書都寫好了。


 


他雖是武夫,卻寫得一手漂亮字,然而他第一次為我動筆送的不是情書,而是休書。


 


他氣定神闲地在院裡擲飛鏢玩,

而我則氣急敗壞地將休書給撕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