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那次我先是待柳昭言一陣拳打腳踢,還嫌不夠般S命咬他脖子。
他舊年頸部那處傷極深,因此落了疤,我咬起來覺得硌牙,便也無理取鬧地埋怨起他來。
柳昭言果然看著我笑,我自也笑不出,索性便同他說了狠話:
「柳昭言,你要是S了,我也會疼,我不僅疼,我還要殉情跟你S一處!」
柳昭言果真在我又欲說什麼時SS捂住了我的嘴,瞪我道:
「年紀小什麼渾話都說得出口,趕緊給我把話收回去,我自不要你下來陪我。」
柳昭言話一說完我同他自己都愣住了,他說漏了嘴,而我亦得知了他這次本就沒打算活。
他遂也嘆了口氣,似被我攪擾得頭疼,
坐在一邊木桌上兀自按著自己的額頭,良久才打破這S一般的沉寂,他說:
「思潼,我爹自幼便教我忠君忠國,我總在被迫做著我無法理解的事,被迫S人,被迫在家國與私情之中來回撕扯徘徊。
我一直不認同這些道理,可依舊不知緣由地去奉行,老天總讓我在家國與至親中做選擇,我其實畏懼S人,厭惡戰爭,甚至並不想將所謂的家國百姓放在第一位。
我很早就累了,在我第一次做出抉擇的時候,我便覺得這般無休止的戰爭於我來說本就是酷刑,他人言我大義,我卻覺得我所做的一切盡是錯的。
我分明厭惡S戮,可到頭來卻隻有借著S戮才能得到快慰與解脫。」
他說這些的時候並沒有看我,隻看著桌上那把陪了他大半輩子的長刀,刀上的血跡永遠抹不去,揮刀時的刀鳴便如萬千怨魂悲鳴。
我心中所有憤懑終究漸消,
我知我喜歡他,在窺得他那些難言的心思後卻隻剩悲憫與心疼,我緩緩走近他坐在他身邊,頭順勢枕在了他肩上。
「我為國徵戰半輩子,該失去的都失去了,想留住的也沒能留住。
我覆滅齊國,居功後被帝王畏懼猜忌,為了保住性命還要雙手奉上自己的兵權,我不忿自然也不平,我甚至覺得這般的家國挺可笑的。
都城之中為爭權奪利,人人醉生夢S,邊境之上為護一方國土,人人命不保夕。
歸根究底,人的命終究是不同的,我總要去恨些什麼才能讓自己接著去活。」
他將他的恨說得如此輕易,反倒讓我愈發無措起來。
我輕聲問:「所以你要助齊國復國與自己的故國抗衡?」
「不會的,我還不至於這般胡來。」
他笑著看我,眼睛微彎,繼而輕輕撥開我掃至眼尾的碎發,
極平靜地說出了比我的猜測更胡來的預想,「齊國不會復國,我隻是想借他們S盡朝中武將文臣,讓偌大朝野形同虛設,然後我啊,順勢將所有齊國餘孽一網打盡,在報復了所有人之後再好好的去S。」
柳昭言所計劃的一切太過瘋狂,他不僅要自毀,連帶著還想讓所有人都陪葬。
他哪是想要造反?分明就是已經在戰場S瘋了。
他如今是世間至惡之人,也難怪我爹說他連帶著將自己的生路都絕了。
「那你可舍得下我?」我恨聲問他。
他顯然被我這話問愣住了,思考良久才道:「自是舍不得的。」
我在他說舍不下我的時候,欺身摟住他的脖頸吻了他。
他這次沒有推拒,反攬過我的腰身回應了我的吻。
彼時秋日紅色楓葉落了滿院,在一吻終了後,我倚在他懷裡,
聲音不由自主帶了無措與委屈:「柳昭言,你真想走也可以,你得把我一起帶走。」
「小孩子莫要說氣話。」
「你S了,沒人願意娶我這麼個寡婦。」
「我活著時是S神,S了自然也能成厲鬼,你往後瞧上誰,那人若不敢娶你,我做鬼都不放過他。」
「別人求S都是心如S灰,無可留戀,可你哪怕什麼都沒了,你還有我,黃泉路上哪輪著你摻上一腳?」
「那我到時候盡量靠邊站站,再走慢一點,不礙著旁人去S。」
柳昭言早該S了,或S在他父親離世的那個深秋,抑或S在五年前自己的刀下。
是我一次又一次留住了他。
他對人世無甚留戀,生S皆無畏,可我卻偏要強求。
09
柳昭言赴宴前一晚大抵知道同我講理講不清,
索性也狠了心腸罵了我一通。
他嫌我煩他,說我纏人,還言我從小到大都是個討厭鬼。
彼時齊人的殘兵已然喬裝入了洛陽,將會於第二日月升之時集於宮外。
而柳昭言手上有百名S士,亦有他爹舊年的殘部,在齊人帶兵攻入時,他們也同樣會將整個皇宮包圍。
不過是一招螳螂黃雀的把戲,偏柳昭言玩得極歡。
然他偏也不貪權勢,他恨齊人,同樣也恨皇城中君謀權鬥的把戲,他索性玩了場大的,臨末兩方俱損他解了心間之恨順帶再把自己搭進去。
我是如何都攔不下柳昭言的。
他離開前留了幾個S士護住我,任我如何哭喊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就隻捂著自己的耳朵皺眉看我:「近些年怎麼愈發能嚎了?」
生S攸關處,偏他還在闲話家常。
他知道甲胄硌人,
穿之前似也糾結了一番,然後同我張開了手:「最後再讓你抱一次,你過不過來?」
我哭著跑過去掛在了他身上。
他揉著我的發,在我耳邊驟然笑道:「思潼,你既不願同我和離,我自也舍不得你因我而被牽連的,所以你……不要怕。」
他這話甚是含糊,偏在我欲問個分明時,他卻不想再開口解釋什麼。
後來直到他走,我試圖細細理出一些頭緒來,也大抵猜到了一些。
我從始至終於他來說都隻是一場難以設防的意外,若我當初嫁了人,安安心心當著侍郎夫人,那麼所有的一切便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借齊國之兵謀反自毀,我同他毫無幹系,自也不會被他牽扯半分。
然而我嫁給了他,他是不是會為了我,給自己留有半分餘地?
我猜得其實並不錯,
柳昭言到底收了手,在後世落了一副他最討厭的愚忠之名。
當日宮變,齊兵攻入皇宮,宮內卻空無一人。
柳昭言臨末良心發現,也到底不欲讓自己落一個罪臣賊子的稱號,老老實實地裝作一個同齊人為伍,忍辱多年隻為將齊國餘孽盡數S盡的忠臣。
宮中之人早早撤離,皇帝亦讓柳昭言帶著他的殘部與S士將所有齊國餘孽包圍。
彼時齊國國君被S,剩下的士兵無主,再加上柳昭言不要命的打法,也已然成了強弩之末。
可柳昭言千算萬算,都未曾想到,在一切已成定局之時卻有一個S手藏於他的S士之中。
那夜宮中火光徹夜未熄,我在晨光初現時見著了柳昭言的屍體,安安靜靜躺在那,已然沒了任何生息。
跟著他的副將說,當時齊人已降,可柳昭言S紅了眼,不欲將其收押,
非要趕盡S絕。
然而柳昭言舊年戰場上負了不少傷,哪怕好了仍然是多年的隱疾傷痛,如今身手早已不如年少氣盛之時。
柳昭言在天明時終究力有不殆,被偽裝成S士的齊國S手看準時機趁他不備一劍貫穿了心口。
舊年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他數次涉險,九S一生,都安然活到現在,又怎可能會S在這麼個小小的宮變之中?
到頭來啊,他願意為我讓步,沒有去做那遺臭萬年的惡人,卻不願為了我去活。
我想,到了如今,他一生被命運玩弄,一生命不由主,也算徹底解脫了。
10
尾聲。
柳昭言這一S,自然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
他受了追封,而我亦無須同他撇清關系,安安靜靜在西陵王府做著我的寡婦。
我不願再改嫁,
轉而在府裡養起了小白臉。
這小白臉模樣甚俊俏風流,觀面相也不過才二十出頭,年輕貌美在我爹看來自比某個老家伙要好上許多。
我自不顧旁的,偏愛拉著他在柳昭言牌位前調情。
小白臉甚是膽大,在同我上了幾次床後,不僅將柳昭言舊日的刀沉了塘,還將柳昭言的牌位給砸了。
不過是仗著我的寵愛任性胡來。
柳昭言S得幹脆,臨S前留給我的也不過是王妃的無用身份,以及他多年謀劃起事被徹底掏空的家底。
我恨他惱他無處發泄便隻能在夜深人靜時拿小白臉撒氣。
小白臉別看他長得好看,衣冠之下一身的疤,我膽子小自不敢去碰,隻可勁咬他的臉拽他頭發。
他也不是沒脾氣的,在我一口又咬壞了他花大價錢做的人皮面具時,他也徹底怒了,
一把將臉上那缺了一塊的面具撕了下來,恨聲道:
「韓思潼,家底都空了,你兩三天就咬壞一個,日子還過不過了?」
「以前嫖姑娘花錢如流水,如今沒了錢你不得可勁在床上討好我求我養你?」
我嬉笑著看他,手細細描摹著他甚是深邃的眉眼,如何都舍不得撒手了。
這小白臉正是柳昭言。
他總覺得自己老,也為了防止被旁人窺得自己的身份,整日頂著張二十歲的面皮在我面前扮嫩裝年輕。
世人都以為柳昭言S了。
他雖在最後收手,可他同齊人相謀是真,豢養S士亦是真,皇帝自然忌憚他,就算他沒假S,皇帝自然也不會讓他活。
柳昭言索性便自導自演了一場戲,S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所有人盡數騙過去。
然而他到底待自己甚狠,
心口那處利器傷與舊年所受箭傷本就在同一處,堪堪擦過心髒,但凡偏上一分,抑或是傷處過重他沒挨得過來,他便隻能是埋在地底的一具屍骨。
他怕自己當真S了,因而之前從未給我希望,他將話說得甚絕,亦讓我知道了他的必S之心。
他將自己S後之事全都安排好了,卻一直未讓我知情。
直到我深更半夜路過靈堂看到從棺椁裡爬出來,面色蒼白,正同我笑著的柳昭言時,我以為他詐屍了,渾渾噩噩地讓他帶我一起走時,他才說出了一切的謀劃。
他本就起了反心,也從來不把天命皇權當回事,他想不留餘地地毀了一切後去S,可我說喜歡他,還硬迫著嫁給了他。
他舊年疼我珍視我,在我長大後又因我的糾纏復又生出那麼一絲不可為外人所道的情意。
柳昭言糾結了一番後,便也不想去S了,
他想試試為我活上一次。
於是他假S後改換了身份,收斂了所有弑S之心,亦戴上了人皮面具徹底成了另一個人,就為了年年歲歲伴著我。
如今我好好養著他,掏空我爹的家底給他買上百八十副人皮面具自也不是什麼難事。
柳昭言啊,一向好養活得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