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健康的身體,劇團的朋友,還有傅念,甚至是今天才認識的小女孩兒和她的母親。


那是原世界的我都不曾擁有的。


 


雖然隻有短短的五年。


 


我也應該滿足了。


 


我拒絕了去醫院。


 


傅念也知道一切都是徒勞。


 


最後的這點時間,我們兩個就這樣互相依偎著。


 


傅念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她說,這些年,她的手機都不敢離開身邊。


 


可現在,她為了我,把手機關了機。


 


風輕柔拂過,我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念念,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更加珍惜和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哪怕隻有五年,我也絕不會再把時間浪費在那兩個人身上了。」


 


「可惜啊,生活沒有如果。」


 


「也很感謝系統能夠選擇我,

讓我有認識你們的機會。」


 


我緩緩閉上眼睛。


 


慶幸的是,沒有什麼痛苦。


 


困意席卷而來。


 


傅念感受到我逐漸變得冰涼的身體,她的眼眶紅了,可她忍著沒有哭。


 


隻是一下又一下順著我的頭發絲。


 


「下輩子為自己活一次吧,李晚悅。」


 


07


 


楊凌不可避免地一陣心悸。


 


李晚悅從家裡離開後,就再也沒聯系過他。


 


但同樣,她也沒有帶走任何行李。


 


所以兩個小時前,他故意讓南焦打了那通電話給李晚悅,就看她能不能夠真的沉得住氣離開。


 


萬一到時候她臨時反悔,那麻煩的很。


 


畢竟這麼多年,李晚悅愛他愛的S去活來的,也曾在他媽面前發誓,這一輩子都會愛自己,

絕不會輕易離開。


 


誰知道這次答應離婚,又是不是從哪裡學來,欲擒故縱的手法。


 


他又指了指手機。


 


南焦心領神會。


 


緊跟著說了句「凌哥睡著了」。


 


果然那頭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他就知道,楊凌揚了揚唇角。


 


還想和他離婚。


 


她舍得麼。


 


多半是受了什麼人的指點,打算用離婚協議書來吸引自己的注意。


 


還什麼都不要。


 


太假了。


 


多半不出三天,這個李晚悅肯定會巴巴地回家,然後求他原諒她。


 


到時候他肯定要好好嘲諷她一番。


 


隻不過接下來,他的嘴角弧度就僵滯在了臉上。


 


李晚悅的回答讓他極為不悅。


 


什麼叫祝南焦早日嫁進楊家。


 


當他楊家是什麼,想走就走,想進就進?


 


當初要不是她懷了楊安安,真當楊家會讓她這麼一個沒身份的人進門麼。


 


還真以為人人都和她李晚悅一樣了。


 


楊凌的臉黑的和碳一樣。


 


南焦卻是小心翼翼地把被掛斷的手機遞回去。


 


「凌哥,我覺得悅悅姐狀態不太對,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她吧。」


 


楊凌並沒有把南焦的話聽進耳朵裡。


 


他莫名感到煩躁。


 


這李晚悅,怎麼突然這麼沉得住氣了。


 


楊安安的頭探進了門。


 


他意外地喜歡南焦,一見到南焦就抓著她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房間裡帶。


 


「焦焦阿姨,你來啦!」


 


「你要是我媽媽就好了,隻有你會帶安安吃很多好吃的東西,還會帶安安到處玩兒。


 


楊安安在家吃的可比在外頭吃的健康多了,因為那都是他媽媽絞盡腦汁研究的營養餐,用的最好的食材。


 


為了讓楊安安茁壯成長,她嚴格控制楊安安吃外面東西的次數。


 


也不讓楊安安去危險地方玩耍。


 


南焦被他牽著,有些疑惑地問他:


 


「你為什麼不喜歡你媽媽呢?」


 


小男孩兒撅了撅嘴,不滿說道,語氣和他的爸爸很像。


 


「她總是跳舞,不陪我和爸爸,我不喜歡這樣的媽媽。」


 


南焦震驚了,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理由。


 


「就因為這個?」


 


楊安安歪了歪腦袋,覺得今天的焦焦阿姨話有點多。


 


「這還不夠嗎?」


 


「爸爸說,在楊家,隻需要做好照顧大人和小孩這一件事,

媽媽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跳舞這種迎合別人的事情上面。」


 


南焦沒有再說話。


 


08


 


楊凌這一等,就等了一個月。


 


期間,他都沒有收到關於李晚悅的任何消息。


 


他心不在焉地在文件上籤了字,就叫來了助理。


 


「你幫我去查查李晚悅這些天在幹什麼。」


 


難不成她真是認真的?


 


不可能。


 


李晚悅多愛他啊,甚至當初偷偷生產,差點難產在手術室,也要為了他生下楊安安。


 


她愛他,早就勝過了愛她自己。


 


開會時,助理的電話打進來了。


 


他一向把工作看的極重,卻因為這通電話,終止了會議。


 


「楊總,我覺著您,還是親自過來一趟比較好。」


 


楊凌的心髒忽然間劇烈跳動起來。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他還是認為自己想多了。


 


「我很忙,你就直接和她說,楊安安的學校下周有親子活動,必須父母一同出席。」


 


「她不來,我就讓南焦替她了。」


 


「學校是她選的,三天兩頭搞些亂七八糟的活動,她自己攬的活自己解決。」


 


「……」


 


「沒什麼事我掛了。」楊凌猜測李晚悅就在一旁偷聽他說話。


 


他勾起唇角。


 


卻聽見助理很輕地喘息了兩聲。


 


他這才發現助理的聲音刻意壓低了。


 


「你去哪兒了?」楊凌問。


 


助理沉默了幾秒,直到電話裡的楊總開始不耐煩,才鼓起勇氣回答:


 


「楊總,我在殯儀館。」


 


「夫人,

去世了。」


 


手機滑落,瞬間砸落在地上。


 


發出沉重的悶響。


 


09


 


楊凌幾乎是一刻也不停地趕了過去。


 


他一路猛踩油門,闖了數個紅燈。


 


這樣衝動,完全不像他楊總冷靜的性格。


 


到達時,助理就站在等候室轉著圈,一副表情為難的模樣。


 


見他來了,立馬顫抖了兩下。


 


「楊總,您……」


 


「李晚悅呢。」


 


助理愣了愣。


 


楊凌抬高了嗓音。


 


「是李晚悅讓你這麼說的吧,她也就隻有這點不入流的招數了,你讓她出來,我不追究你幫她。」


 


助理咽了咽口水,可看到楊凌緊盯他的目光,也隻能顫顫巍巍地繼續說道:


 


「楊總,

我起初也以為是同名同姓的。」


 


「在我印象中,夫人身體一直挺好的。」


 


「但調查出來S亡證明的時間顯示,夫人確實就是在一個月前的凌晨被確認S亡的,記錄中也有S後的心電圖報告。」


 


「信息也都是夫人的沒錯……」


 


「我還去聯系了夫人的朋友傅念,夫人的後事都是她處理的,她也承認了。」


 


「我也和殯儀館確認過,確實有李晚悅這個……」


 


「不可能。」


 


驟然被打斷,助理循聲抬頭。


 


一向淡然的男人不可抑制地發著抖,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瞳一瞬之間變得血紅,他又念了好幾遍「不可能」。


 


他哆嗦著手拿出手機,撥通了李晚悅的手機號。


 


可是接連數次都是空號。


 


他不信邪,打了一次又一次,每次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你再給我繼續找。」


 


「不把李晚悅找回來,你這個月獎金別想要了。」


 


楊凌轉身匆匆離去。


 


助理對著那道不再筆挺的背影欲哭無淚。


 


種種證據都指向了夫人已經去世。


 


他總不能去把夫人的骨灰從土裡挖出來給楊總吧。


 


10


 


楊凌第一件事就是從南焦手裡把楊安安接回來。


 


這些日子他招標中了個大項目,沒功夫照顧楊安安。


 


正好楊安安喜歡南焦喜歡的不得了,纏著要南焦陪他。


 


他幹脆就讓楊安安去南焦家裡住一段時間。


 


李晚悅第二在意的就是楊安安了,用楊安安威脅她,她一定會主動現身的。


 


卻不想打開門看到是他,

南焦的臉上沒有興奮,隻有心虛。


 


楊凌蹙眉。


 


「我來接安安回家。」


 


南焦支支吾吾的,楊凌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推開擋門的南焦,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面色潮紅的楊安安。


 


「怎麼回事!」楊凌快速走進去,抱起呼吸都吃力的楊安安。


 


楊安安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都泛著紅疹子。


 


南焦尷尬地不敢看楊凌的眼睛。


 


「安安他吵著要吃芒果,說悅悅姐從來不讓他吃,我想芒果有什麼不給吃的,就下了單果盤給他吃了。」


 


「誰想吃完就這樣了。」


 


楊凌抬頭,果然看見了桌上的芒果果盤。


 


他咬牙切齒:


 


「安安對芒果過敏!所以李晚悅才不給他吃的!」


 


「那我又不知道,我畢竟不是他親媽。

」南焦嘴裡碎碎念,滿不在意。


 


「我也會過敏,過一兩個小時自己就會消退的,沒什麼大事,我已經給他喂過過敏藥了。」


 


可是楊安安的症狀並沒有好轉的跡象,反而開始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現象。


 


楊凌沒空再管南焦在背後說了什麼,他抱起楊安安就匆匆往醫院趕。


 


楊安安被送進了搶救室。


 


醫生立馬訓斥了他一頓。


 


「過敏不是小事,嚴重是會影響呼吸道和內髒的!你這個家長怎麼回事,我看他病例有寫芒果和花生過敏,怎麼還能給他喂。」


 


「真是一點也不注意!」


 


一個小時後,楊安安被送進了觀察室。


 


楊凌守在他身旁,握著楊安安小小的手,忽然發現,比起李晚悅,自己對楊安安還是了解的太少了。


 


病例有寫,

說明楊安安已經不是第一次過敏了。


 


那時的李晚悅是不是也像自己這樣無措,就一個人,看著心頭肉躺在病床,像是滴血一般疼痛。


 


楊安安醒來時的第一句話就是「媽媽」。


 


楊凌頭發凌亂,輕輕摸著楊安安瘦削的臉頰,問他「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楊安安小幅度搖了搖頭,嘴角一撇,突然就抽泣了:


 


「爸爸,我想媽媽了。」


 


「媽媽怎麼不來看安安了。」


 


「安安不想再吃炸雞米線了。」


 


「南焦每天就給你吃這些?」楊凌心髒一抽,一瞬之間變得極為煩躁。


 


楊安安聽完就更委屈了。


 


「安安不想吃,可是焦焦阿姨說不吃就隻能餓肚子,她不會燒飯,她也沒錢請阿姨。」


 


「我不是給了她!……」楊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方才匆匆一瞥,南焦的沙發一邊堆滿了奢侈品牌的包和手飾。


 


原來她拿著自己的錢,亂花亂用,壓根就沒有好好照顧楊安安。


 


楊凌氣的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


 


但礙於楊安安在場,他沒有發作,隻是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