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安你好好休息,爸爸你幫你找媽媽。」


 


楊安安點點頭,又疲憊地閉上眼睛。


夢裡,他被媽媽抱在懷裡,媽媽給他唱著綿柔的搖籃曲哄他睡覺。


 


媽媽的聲音很好聽,輕輕柔柔的,像躺在一塊塊兒甜甜的棉花糖上。


 


楊安安好想媽媽。


 


11


 


楊凌不停地給李晚悅發消息。


 


【安安過敏進醫院了,進了搶救室,很嚴重。】


 


【他說想媽媽,你快回來陪陪他。】


 


【李晚悅,別躲了,你舍得這個家嗎。】


 


他看著發出去便石沉大海的訊息,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這才發現,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李晚悅發這麼多消息。


 


記錄上一連串都是李晚悅對他的關心和叮囑。


 


【李晚悅:早點回家,別喝酒,你胃不好。】


 


【李晚悅:給你煮了醒酒湯,

放恆溫鍋裡了。】


 


【李晚悅:安安要開家長會了,老師說最好父母一起出席,你有空嗎。】


 


他又往上翻。


 


【李晚悅:安安過敏了,查出來是芒果和花生,醫院人好多。】


 


【李晚悅:下雨了,帶傘了嗎,要去接你嗎?】


 


【李晚悅:給你煮了魚片粥,醒過來記得喝。】


 


【李晚悅:楊凌,我們和平相處吧,好不好。】


 


【……】


 


他幾乎不回復。


 


也許是知道,他哪怕不回復,李晚悅也會時時刻刻等待著他。


 


可這一次,他都主動了,卻沒有等來李晚悅。


 


楊凌煩躁地撂了手機。


 


這種李晚悅不會再時刻圍繞在他身邊的感覺,讓他格外心煩意亂。


 


他讓助理把李晚悅朋友的地址發給他。


 


雖說是自家妻子的朋友,但這卻是楊凌第一次見到。


 


李晚悅的交際圈,楊凌並不了解。


 


傅念是江城幾家芭蕾舞學院的創始人,但和李晚悅比起來,她更像是一名女強人。


 


聽聞她曾經是一名出色的舞者,但後來肌腱受了傷,便退了幕後,白手起家做到了行業領域的佼佼者。


 


楊凌不認識傅念。


 


但不代表傅念不認識楊凌。


 


她早就把楊凌的這張臉記住了千萬遍,她恨楊凌恨的咬牙切齒。


 


所以僅僅隻是一眼,傅念就認出了楊凌。


 


楊凌感受到了傅念飽含恨意的視線。


 


但為了找到李晚悅,他還是安穩住心情,走到傅念面前,開口就是:


 


「李晚悅現在是住在你家嗎。」


 


傅念握緊拳頭,強忍住才沒有把拳頭揮到楊凌的臉上。


 


她轉身就走。


 


楊凌快步追了上來。


 


「楊安安住院了,他現在需要媽媽!」


 


傅念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楊凌還來不及面上歡喜,臉就被傅念扇的狠狠偏了過去。


 


左半邊臉頰火辣辣的疼,嘴裡還帶有血腥味。


 


傅念使了十成十的力氣。


 


「這時候想起悅悅了,怎麼,悅悅是工具嗎,被你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你們兩個已經離婚了,悅悅現在和你們楊家,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以及,我這裡不歡迎你們楊家的人,請你滾出去。」


 


高跟鞋又發出了「噠噠噠」的聲響,在光滑的地面響亮又清脆。


 


可見高跟鞋的主人此時此刻有多生氣。


 


楊凌站在原地,三十幾年來,他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粗魯地對待過。


 


他想生氣,可是沒有問出李晚悅的下落,他又不敢得罪這個傅念。


 


他又想接著跟上去。


 


有個小女孩兒忽然對著他叫了聲:


 


「叔叔,是你啊!」


 


楊凌聞聲垂頭,是一名穿著漂亮的芭蕾舞裙的小姑娘。


 


她鞋頭幹淨,裙擺繡了精致的小花兒。


 


「我在姐姐的手機裡看到過你們的全家福!叔叔,小弟弟也來了嗎?」


 


楊凌雖然不認識這小姑娘。


 


但是從女孩的語氣中不難發現,她認識李晚悅。


 


他忙不迭蹲下身,抓住小女孩的胳膊,力氣太大,引得小女孩痛呼了聲。


 


可他還是不管不顧。


 


「你嘴巴裡的那個姐姐去哪裡了?你帶我去找她好不好?!」


 


這話一出來,小女孩兒的目光突然間變得有些茫然了。


 


「姐姐?」


 


「老師說姐姐去了沒有煩惱的天堂,不會再回來了。」


 


「前段時間,老師還帶我去郊山上探望過姐姐的照片呢。」


 


12


 


楊凌失魂落魄地站在學院的門口。


 


他雙手發抖,甚至拿不穩手機。


 


怎麼會呢,明明那時她還好好的,一點兒生病的跡象都沒有。


 


他想再去找傅念問清楚。


 


但是前臺的人攔著他。


 


楊凌沒辦法,就一直等,等啊等,從天亮等到了天黑。


 


家長陸陸續續地把學跳舞的小孩兒接走。


 


他終於等來了姍姍而來的傅念。


 


傅念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誰想眾目睽睽之下,向來高傲的楊凌,居然雙膝一彎,對著她跪了下來。


 


傅念被嚇了一跳。


 


楊凌垂著頭,往日意氣風發的男人,這會兒連頭發都耷拉了下來,打理的一絲不苟的西服凌亂地皺著。


 


他懇求道:


 


「請你,告訴我李晚悅在哪裡,好嗎。」


 


就像那時的李晚悅無數次懇求自己,讓自己不要對她嫉惡如仇,而現在,他就這樣請求著一名於他而言的陌生人。


 


「不好。」


 


傅念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他。


 


「生前悅悅受盡你們的侮辱,S後,你們就讓她安安靜靜的不行嗎?」


 


「別再煩她了。」


 


楊凌卻像是發了瘋般低吼了一聲。


 


傅念忍不住破口大罵: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小蘇,去叫保安過來!」


 


「李晚悅這麼愛我,她怎麼可能會拋下我和安安說走就走!」


 


楊凌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給誰聽。


 


「她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和我在一起,也要嫁進楊家,她怎麼可能舍得就這樣走。」


 


「她是不是生氣南焦的事情,隻要她回來,我不會和南焦再聯系了,我本來就沒打算和南焦結婚。你讓她回來,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她了。」


 


「你讓她他媽的回來啊!」


 


楊凌癲狂的模樣讓傅念後退了好幾步。


 


她真想拍下來給李晚悅欣賞如今這般好戲,可惜李晚悅看不到了。


 


想到這,傅念不可避免地失落下來,她還是沒能習慣好友再也不在身邊的悲傷。


 


楊凌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


 


他本想掛斷,可來電的是醫院。


 


一接起來,楊安安的哭聲就透過聽筒傳了出來,聽起來已經哭了很久了。


 


「先生,您兒子一直在叫媽媽,

哭的停不下來,吵的周圍病人都沒法休息,家屬不能離開,請您配合,快些回醫院。」


 


這一刻,楊凌恨不得把手機扔進垃圾桶。


 


回到醫院時,他控制不住地對楊安安發起了脾氣。


 


他指著楊安安的鼻子,聲音低啞又冷漠。


 


「你平日裡總是叫著焦焦阿姨,不要媽媽,現在媽媽不要你了,你開心了?!」


 


「我看幹脆把你送回南焦身邊,讓南焦養你算了!」


 


楊凌越說越大聲。


 


他現在滿腔怒意無處抒發,他找不到人釋放。


 


而楊安安並不明白爸爸為什麼對他這麼兇,他從小都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更別提楊凌從沒有對他發過脾氣。


 


李晚悅對他也頂多隻是略帶嚴厲的訓斥。


 


楊安安脾氣也上來了,他一把推開楊凌,手背的針頭滑落掉在床上,

落了一床的血。


 


導致他又哭又叫。


 


「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我討厭你,討厭焦焦阿姨,我要媽媽嗚嗚嗚!!!!!」


 


「都怪爸爸,都怪爸爸媽媽才走的!!!」


 


場面一時過於混亂。


 


楊凌煩到極點。


 


甩手而去。


 


番外【女主視角】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被包裹在一間封閉的小屋,四面八方都在放著投屏。


 


投屏的內容有我和傅念的初遇,也有我第一次見到楊凌的畫面。


 


還有我在產房九S一生生下楊安安。


 


他們輪番播放著,最面前的投影畫面比較陌生。


 


我猜測是在這個世界的我S後發生的。


 


畫面中的楊凌發茬略過了後頸,胡子拉碴,整個人頹廢不已。


 


從認識楊凌起,他就是個極度注意形象的人,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失態的模樣。


 


我也看到了楊安安三天兩頭往地上摔東西,睜眼閉眼就是要媽媽,楊凌實在受不了,把他扔給了楊夫人。


 


而我的墓地,自然是被楊凌調查了出來。


 


他驅車前往,每次一待就是一整天,一向工作狂的他連會議都不參加了,任由手機在一旁響了一遍又一遍。


 


而南焦,從始至終隻是為了錢和他在一起的。


 


楊凌變成這樣,她跑都來不及。


 


「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麼。」


 


我面無表情地詢問系統。


 


S都S了,還有什麼好回憶的。


 


鞭屍咯。


 


「宿主,我本也以為攻略值不會再上升了,這才和老大宣布了您攻略失敗,強制帶您脫離世界。


 


「誰想您離開後,楊凌的攻略值忽然迅速瘋長,現在已經到達百分百了。」


 


「恭喜您宿主,您攻略成功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系統的話我已經半個字都不想相信了。


 


然而我的消極態度並沒能讓系統退縮,他興奮地繼續在我耳旁碎碎念:


 


「宿主,攻略成功,您就可以選取獎勵了。」


 


「您可以選擇復活,以新身份重新回到世界中。」


 


「您也可以選擇這個世界中的任意一個節點,以本人的身份從頭開始,隻不過後面所發生的一切都會隨之消失,包括您……的孩子。」


 


……


 


江城許久未下雪了。


 


鵝毛大的雪花飄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地落在女孩裸露在外的肩頭。


 


她很瘦,用骨瘦嶙峋形容也不為過。


 


大冬天的,她甚至還赤著腳。


 


破敗的筒子巷口,一身酒氣的男人高抬著掃把,瞪著眼睛,試圖驅趕她。


 


「讓你嫁人你不嫁,非去跳那什麼沒名堂的東西,你再去跳一次,我們就斷絕關系!」


 


「斷絕就斷絕,我巴不得沒有你這樣的酒鬼爹,你看著吧,我一定會成功的!」


 


男人聞言又要打上來。


 


女孩認命閉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落在身上。


 


睜開眼,面前的女孩看起來似乎和她差不多年紀,皮膚白皙,眼睛又大又亮,但眼神中的堅定和成熟,卻匹配不上她的年齡。


 


她一字一句地對著自己的酒鬼老爹說:


 


「她會成功的。」


 


「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


 


說完,女孩牽起她的手,離開灰暗的危樓。


 


陽光透過縫隙照射在二人的頭頂,暖洋洋的,泛著金黃色的光。


 


女孩下意識問道:


 


「你是誰?」


 


「我叫李晚悅。」


 


女孩「哦」了聲,牽著她的手溫暖而幹燥,她忍不住握緊。


 


「謝謝你。」


 


「我叫傅念。」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