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緊接著她便被陸夫人扯著跪在地上,向嫻妃和朝陽請罪。
「快些起來,陸夫人這是做什麼?」
我氣定神闲地站在旁邊,能衝上來就打嫡女的自然不可能是陸姑娘她親娘,顯然這就是那個寵妾滅妻的妾了。
戶部尚書府當真是好厲害。
公主的及笄賞花宴還能叫妾來參加,主母卻不見蹤影。
「娘娘公主恕罪,妾身是陸府王氏,府上姑娘不懂事這才衝撞了公主。」
嫻妃和朝陽聽了這話之後,也反應過來這不是陸府主母,隻是個妾,想要作勢扶她的手便立刻收了回來。
嫻妃本就和侯府關系水深火熱,現在事情的女主角家裡還是這種妾氏做派,攪了她女兒的及笄宴,心氣正是不順的時候。
「戶部尚書府真是好家風,改日本宮須得和皇上好好誇誇呢。」
王氏自以為是自己剛剛說的話給了嫻妃好印象,
這才引得嫻妃誇贊,低頭笑呵呵地說著「不敢」。
轉身就又是一巴掌扇在了陸姑娘身上。
不過這次,小姑娘竟躲開了。
我看著小姑娘眼底的倔強,看來這次的事情她是被人陷害的了。
「你還敢躲?家裡的風氣就是被你敗壞的!」
這副做派在場的主母基本都看不下去,公子小姐也都是嫡出,哪裡見識過這種場面,一時間都鴉雀無聲起來。
「你個賤蹄子,家裡定好的親事你不去,現在反倒跑到公主的及笄宴上來勾引人,做出這種有失身份體面的事情來,你叫家裡的姐妹以後還怎麼見人?」
我笑笑,誰說這個王氏沒有腦子的,現在這話可不說得十分圓滿。
這是逼著我家給個態度呢。
周長松聽到這個話也有些急了,畢竟他可是要娶公主的。
世子之位沒了。
現在就隻有娶公主這一條路了,自然不想要一個這樣名聲不好,家世也不顯的正妻。
看這個樣子就知道,這陸姑娘在陸府肯定不受寵。
這樣的嶽家以後肯定給不了他半分助力,說不好還得求到他頭上,真真得不償失。
但他向來是不爭不搶,心地善良的性子,如果現在開口回絕肯定有悖尋常人設,是以隻能緊張地看著我。
這是指著我來出口拒絕呢。
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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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我開口道,「現在重要的是兩個孩子是否康健,快叫太醫來瞧瞧。」
王氏被我打斷心中很是不高興,但礙於我的身份也不敢多說什麼。
隻能訥訥地應著,「郡主說的是,妾身思慮不周。」
「好了嘉禾,
這件事你看?」
嫻妃雖和侯府關系不好,但和我關系卻還算不錯,這時候也願意問問我的意見。
畢竟周長松是我的兒子。
「靜雅你別著急,這事情出在朝陽的及笄宴上實在是晦氣,我回去便從私庫裡挑幾件好的給朝陽壓壓驚。」
拍了拍嫻妃的手,我轉身看著陸姑娘說道。
「既是這樣的緣分,便結個兩姓之好,不知陸姑娘意下如何?」
「母親!」
這已經是陸姑娘最好的選擇。
她仿佛沒料到我會這麼說,驚了一瞬後便立馬答應說道:「聽父母安排。」
隻是周長松卻沒有那麼淡定,連一貫的風輕雲淡都裝不住了。
我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我兒有什麼要說的?」
他也知道這種情況最好的就是娶了這姑娘。
但他心比天高,朝陽就在面前,怎能甘心?
「兒子聽母親安排。」
我朗聲笑笑,「那便勞煩嫻妃娘娘幫我去向皇上討個旨意了?」
周長松拳頭都攥緊了,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體面,開口便道。
「不過納妾罷了,不必勞煩娘娘和聖上。」
原來他答應這麼快的原因在這裡,根本沒想著要將陸婉娶作正妻,反倒是想納妾?
好想法。
就算陸婉不受寵,一個戶部尚書府的嫡女,三品大員的女兒,怎麼可能來侯府做妾!
他現在就算是侯府世子都不可能,更別說春闱還沒開始,他現在就是一介白身。
不待嫻妃和王氏說什麼,我便先一步開口說道。
「長松休要胡言,陸姑娘好歹Ṱų₎是戶部尚書府的嫡女,
我寧遠侯府可不是那等攀權附貴,看重門第的地方。」
這話都說出來了,我就不信周長松還能再說出什麼反駁的意思。
再說了,這不正是為了他的名聲著想?
「母親知道你是個清高自傲的,為了兄弟和睦連世子之位都不在乎,自然也不是什麼看重門第的孩子,想來是為了你那個心上人?不過你別擔心,我瞧著陸姑娘是個好相與的,等她進門了再把你那個心上人納進府也不是難事。」
我字字句句皆是為他著想,可落在周長松眼裡我便成了個助紂為虐的。
「母親渾說什麼?兒子哪裡有什麼心上人?」
我便立時一副愛子心切的模樣勸導。
「長松不必擔心,你前些日子不是還特意找人打了支和田玉的簪子?我瞧著做工精細,可見是打來送給心上人的,在場的都是一家人,
有什麼好避諱的?」
他一臉氣急了的模樣,眼神卻止不住地看著朝陽。
這樣子和上輩子站在我面前,說我利欲燻心的模樣可半點不同。
嫻妃和朝陽看樣子也是知道了。
畢竟那支簪子現在就在朝陽的首飾盒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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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朝陽和周長松的闲話傳出來。
嫻妃當機立斷地攬下了求賜婚聖旨的差事,又連忙遣人將這裡圍觀的人都疏散開。
直到事情塵埃落定,我這才心滿意足地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不過還不等到府裡,周長松便忍不住跑到了我的馬車上。
「母親今日是為什麼?您分明知道我喜歡——」
「喜歡誰?」
我將他的話堵了回去,嚴辭厲色地說道。
「你該知道,
朝陽公主那是皇上和嫻妃娘娘的掌中寶,莫說你現在就是一介白身,你就算是寧遠侯世子你都不一定夠格去肖想,現在賜婚聖旨已下,以後莫要再說了。」
他握緊了拳頭,再不復之前的淡然模樣。
「可是一個戶部尚書府的嫡女怎麼配得上我正妻之位!我看母親是真的糊塗了,再說了,若不是母親去求了聖旨來,世子之位怎麼可能是大哥的?」
終於說出實話了,我還以為他真的是不爭不搶人淡如菊呢。
「你這話便是指責母親?不是你說的為了兄弟和睦,你有學問在身,不在乎世子之位嗎?難不成都是說出來誑人的?」
他被我問得語塞,畢竟這些話確實是他親口說的,現在總不好將之前的自己否掉,說自己就是一個爭權奪利貪慕虛榮的人吧?
「母親你變了!」
是啊,
我就是變了,我變得不會替你衝鋒陷陣,變成了你口中最希望的母親樣子,可你現在怎麼又不高興了呢?
「你不是一直喜歡側夫人的教導理念嗎?若是覺得母親學得不像,把你記到她名下去如何?」
周長松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且真的這麼做了。
因著白天在湖裡凍了半天,發生的事情一時間也消化不了,當晚回去周長松便高燒不退一病不起,連著病了好些天也沒有起色,我終於哭著給周昀提出了要將他記在柳氏名下的意見。
「這怎麼行?哪裡有嫡子記到側氏房裡的?」
我哭著趴在周長松床前,「侯爺,護國寺的方丈說了,這是被煞氣衝撞了,須得找個八字相合的人鎮一鎮才行,記到柳氏名下也是不得已,等長松好起來了再記回我這就是。」
「胡鬧!」
不論周昀怎麼說,
我都咬S了這是護國寺方丈的主意,一副S馬當作活馬醫的模樣。
又過了五天,眼見著周長松還是沒有起色,周昀也動搖了,終於同意了將他記在柳氏名下的主意。
我這才收手,將正兒八經的藥送到了他房裡。
上輩子我病入膏肓,那時候的周長松已經是侯府世子,娶了公主,更是在春闱中中了探花,春風得意少年意氣,高高在上一副君子模樣。
我拉著他衣袖想讓我費心培養的兒子為我請個太醫診脈,他卻冷冷淡淡地說我太過功利,現在這下場都是籌謀太多的報應。
更是任由柳氏管家,將我房裡伺候的人發賣的發賣,打S的打S,絲毫不管我的S活。
最後我病S也隻得了他一句天道輪回罷了。
這輩子沒給他下藥,隻是將正常藥的劑量減輕些,已經很是慈母心腸了。
隻一點,這種叉燒兒子我是不想要了,他不是喜歡柳氏嗎?
那便去做柳氏的兒Ṭū₉子。
我堂堂嘉禾郡主,光靠嫁妝就足夠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何必非要一個子嗣來添ŧű⁼堵。
等到一月之後周長松徹底好起來,他從嫡子變成庶子的事情也已經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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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現在長松已經大好,不如便立刻將他接回你房裡吧?」
我捂著帕子便又要哭。
「侯爺以為我不想嗎?實在是護國寺方丈說了,長松這孩子命格奇特,非得有八字相合的人來鎮著,否則便是大病小災不斷,嚴重點還會危及性命,那是我的親兒子,我還會害他不成?」
見我這副又要哭昏過去的樣子,周昀也不說什麼了。
他輕咳一聲,一個小孩子便跑了進來。
「夫人,你我隻有長松一個孩子,現在長松去了柳氏那裡,我怕你一個人心中煩悶,你看不如將長鈺記到名下養著,也好解悶。」
我冷眼瞧著,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現在世子已經給了周長霆,他那個身子能活幾年都說不好,侯府未來自然不能壓在他身上。
長松的親事定了陸府,因著生病春闱也參加不了了,眼看著是沒什麼起色了。
周昀也懶得再在他身上費工夫。
左右侯府也不止他周長松一個孩子,再挑個好的過繼到我名下,照樣是侯府嫡子。
等周長霆S了再由我撫養的嫡子襲爵,寧遠侯府還能東山再起。
周昀一臉期待地看著我,我看看長鈺。
不過是通房生的孩子,野草一樣在後院長著,還是我來了才送到學堂裡去。
難為周昀還能想起來這個孩子。
眼見我有所動容,周昀臉上便笑開了,溫潤地將長鈺往我身邊推。
我直接就是暈倒,我才不要再養個白眼狼出來。
後來每次提到這事情我就裝暈。
周昀可能看出了我不願意,也就不提這件事了。
等周長松好起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已經從嫡子變成了庶子,春闱也參加不了了。
「母親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是正經的少爺!他們怎麼說我變成庶子了?你知道今天出去多少人笑話我嗎?」
我淡淡地喝了口茶。
「你不是喜歡柳氏嗎?那便給她做兒子去,我這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看他破防的樣子我就舒心,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吧,我就當沒生過這麼個叉燒。
「可我是嫡子啊!
母親你這是叫我成為全京都的笑話!」
「你不是說你有學問,不在乎這些虛名嗎?嫡子如何庶子如何,人都要靠本事來說話,而不是靠什麼虛無的出身家境。」
我看著他,目光真摯地問著。
「這些不是你說的嗎?怎麼現在自己變成庶子了,這話就全不算數了?」
我看著他,厲聲說著,「我就是要你知道,你從前有的生活待遇朋友,靠的都是我和你父親的地位,你享受的資源、別人的尊敬那是因為你有一個當侯爺的爹,一個郡主娘!」
「既得利益者,沒資格對普通人評頭論足!」
「你不是常說我爭權奪利愛慕虛榮,總是給你強加一些你不喜歡不想要的東西,現在你自由了,從今往後你隻是柳氏的孩子,侯府的庶子,見到我還是恭恭敬敬喊一聲嫡母來得好。」
那日不歡而散之後我便去了護國寺清修,
有的人說我是在為周長松祈福,有的說我是被周長松氣狠了去散心。
眾說紛紜,可我隻是厭倦了侯府的一切,想換個地方過完下半輩子罷了。
後來聽說周長松娶了陸家姑娘,發現陸家確實幫不上他之後便也納了妾氏,搞起了寵妾滅妻那一套。
可陸婉和她娘卻不是一樣的人。
直接便將小妾發賣了,轉頭又將周長松打了一頓送去了學堂。
放話說了,今年考不上便明年考,隻要她在的一天,這種勾欄瓦舍的女子休想進門。
我倒是覺得這姑娘性子不錯,也願意將我的產業交給她一些去打理。
再後來周長松碰壁多年,總是考不上,除了陸婉還供著他去讀書,寧遠侯府已經放棄他了。
京都沒了周長松這號貴公子,勳爵之家都能看得出來他已經是棄子,隻陸婉能靠著和我關系不錯的緣故還能在貴婦圈說得上話。
這時候周長松終於想到了我這個親娘,跑來護國寺鬧S鬧活地要見我。
可我卻再也不願意見他了。
就像當初我求著他請人給我診脈他拒絕一樣,這輩子我也將原話送還給了他。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