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我的彩禮和陪嫁都在裡面。
但這是給我最後的保障。
除非離婚這種緊急情況不能動用。
所以她連密碼都沒告訴我。
婚後第二年，媽媽生病了。
我忙前忙後照顧她，醫藥費貼進去小十萬。
在醫院繳費新一期賬單的時候恍惚間看到了彈幕:
【女主真可憐，一心一意對父母，還不知道她爸媽根本不愛她。】
【畢竟當初說得那麼好聽，誰能想到自己爸媽給的嫁妝卡是空的呢。】
【要我說就該甩手讓她哥去照顧，錢和房子他拿了，養老了躲起來，真不要臉。】
我停下繳費的手，回到病房拿出那張嫁妝卡：
「媽，我沒錢了，你的醫藥費先從這張卡裡刷吧。
」
1
我愣愣地站在窗口繳費處，看著顯示繳費金額 15368.25 的電子屏下方莫名多出的幾行小字。
一時有點分不清是不是這幾天熬夜照顧媽媽太累了眼花。
我閉上眼睛甩了甩腦袋，那些跳動的字符依舊清晰可見。
【還對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抱有幻想的女生都應該來看看這部劇。】
【女主為了她爸媽把自己的小家給拖垮了，最後落個跟丈夫離婚，孩子不認她的下場。】
【是啊，一張空的嫁妝卡騙女主當了十幾年的血包，女主真的太蠢了。】
指尖在確定繳費的按鈕上懸了許久。
直到有人推了我一下，我才猛地回神。
轉過身，排在我身後的大爺滿臉不耐煩：
「磨蹭什麼呢，能不能快點，
耽誤我大孫子的手術你負得起責麼？」
他身邊的大娘也跟腔：「就是，錢都沒籌齊來繳什麼費，後面這麼多人等著呢！」
醫院裡拿不出治療費的家庭比比皆是，想來他們是以為我也是其中一位。
不管是否相信，那些字都像憑空長出來的刺，扎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沒有精力跟他們爭辯，說了句「不好意思，我有點事，你們先交」，捏著繳費單轉身，腳步發飄地往回走。
眼前的字幕如影隨形，還在繼續滾動。
【她媽生個病自己一毛不拔，全讓女兒出，要不要臉吶。】
【畢竟每分錢都要給兒子孫子攢著，隻能跟女兒哭窮了。】
【女兒出錢又出力，免費的養老工具幹嘛不用。】
我恍惚了一下。
爸媽工作體面，一個退休前是老師，
一個是私企的副經理，兩人收入不算低，退休金也高。
但是他們卻常常跟我哭窮。
尤其是我結婚以後，爸媽每次要買什麼東西就發鏈接給我，說是自己不會網購，讓我幫忙買。
大到壞掉的家電沙發，小到爸媽天天在吃的保健品降壓藥。
雖然每次都說買完給我錢，但是事後卻一次都沒轉來過。
光是進口的藥和保健品，我一個月就要花出去一千多。
現在想來他們有職工醫保，難道不是從醫院買藥更劃算嗎？
況且不會網購為什麼還非得從網上買？
2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病房門口。
我媽正半靠在病床上，跟隔壁床的阿姨說著我的孝順：
「是啊，我這個女兒最是聽話，從小到大成績好工作好，
什麼都不讓我操心，可不像我那個沒用的兒子，一點都不省心。」
「當然了，我們家從不重男輕女，我們兩口子最愛的就是這個女兒了，否則怎麼會一路供她讀到大學畢業，還給了她一大筆陪嫁呢，那以後老了都得指望她呀。」
以前聽到這些話我都會心裡暗喜，覺得我得到了爸媽的認同，是爸媽未來的依靠，把哥哥比了下去。
但是現在卻感覺怎麼聽怎麼不對。
【這S老太婆話說得這麼漂亮，也不看看從小到大給女兒花了多少錢，給兒子花了多少錢。】
【就是，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這句話永遠不會錯。】
【兒子給房給車，女兒給愛，可真是一點都不重男輕女。】
見我進來，媽媽高興地伸手招呼我：「薇薇你回來了！我正跟你王阿姨誇你呢。怎麼樣，錢交了嗎？
護士剛才都來催了。」
我反復咀嚼著彈幕裡的那些話，深吸一口氣把繳費單遞過去：
「媽，我手頭上的錢都墊進去了，前後差不多快十萬了，現在實在沒錢了。」
「你跟爸那裡還有嗎？先轉給我去把醫藥費交了。」
我媽愣了一下，警惕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露出一副虛弱難受的樣子：
「我跟你爸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為了你跟你哥兩個人結婚，我們半輩子的積蓄都搭進去了，我們手上哪裡還有餘錢。」
「要是我們自己有，那醫藥費肯定是一分都不能讓你出的。」
她這兩年總是這樣，一提到錢就拿結婚說事。
明裡暗裡暗示把家裡的積蓄作為嫁妝給我了。
我有幾次墊了錢想要開口，但是一想到幾十萬的嫁妝就算了。
然而這次，
我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一臉為難地繼續開口：
「那怎麼辦，醫藥費不交的話，後期的檢查和治療肯定是進行不下去了。」
媽媽看著我，嘆了口氣：
「是我們拖累你了薇薇，都怪媽的身體不爭氣。要麼這樣，你先跟你老公那拿點，算媽借你們的，等媽身體好了肯定想辦法。」
「畢竟爸媽還有退休金，等寬裕點了就給你們。」
「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讓我來給你老公打電話解釋一下。」
我還沒開口，彈幕開始瘋狂跳動。
【女主別犯傻了，你媽怎麼可能會還，這錢就是肉包子打狗，還會讓婆家覺得你幫著你爸媽一起故意坑小家庭的錢。】
【是啊，男主雖然善良老實，但是一次次被坑以後也對女主一家失望了，再也不拿女主當自己人。】
【他們倆還哪來的退休金，
早就把錢都你嫂子了，每個月發得比工資還準時。】
確實，我老公怎麼可能不答應，他向來比我還孝順。
況且我媽都開口了，他做女婿的更加沒法拒絕。
我媽看似體貼地要給我選擇，實際上就是逼我主動咬牙忍下。
要是按照以前，我甚至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爸媽，就算錢不夠了也會跟老公商量著用自己小家的錢先補上，更別說要他們還了。
但是這次，看著這些彈幕，我的腦子就好像撥開了以前一直蒙在眼前的霧，清楚極了。
「不用這麼麻煩了，媽，我們怎麼能要你們的退休金。你忘了我還有這張卡麼。」
我從包裡摸出那張紅色的銀行卡，晃了一下。
「你之前給我的這張嫁妝卡，不是說裡面有幾十萬的彩禮和陪嫁嗎？先刷這個付醫藥費吧。」
「你快把密碼告訴我去付款，
等下晚了窗口就下班了。」
3
我媽原本胸有成竹的眼神瞬間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捂那張卡，語氣急促：
「這卡不能動！」
「媽不是跟你說過嗎？這是你的後路，萬一以後你跟項映的感情出了問題……」
我打斷她：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治病要緊。」
她換了語氣，語重心長道：
「那也不能動這卡裡的錢，這是你以後最後的退路，你現在年紀還小不懂這些，媽這是為你好。」
我媽儼然一副慈母的樣子，要不是我能看到彈幕，還真被她感動了。
【這老太婆演技還挺好的，卡裡一分錢都沒有，還能裝這麼像。】
【當然不能答應了，要是一刷發現裡面沒錢不全都露餡了，
以後還怎麼繼續騙女主當血包。】
【太有心機了，把女兒的彩禮給兒子買房還這麼算計女兒伺候自己，她真的不會覺良心不安嗎。】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要是女主和男主感情不出問題，這輩子也用不上這張卡，要是真走到了離婚，又是另一套說辭。】
我拿回銀行卡，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冷意：
「那你說怎麼辦，每天要交幾千塊住院費，我手上沒錢了。這張卡裡既然有錢，為什麼不能用？」
我媽支吾起來，既不能答應刷卡，也不願意主動出口自己承擔醫藥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隻是一個勁說著不能動卡裡的錢。
我正要再逼她一把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哥哥林強提著保溫桶走進來。
一看到哥哥，我媽立刻喜上眉梢：
「哎呀強子你怎麼來了，
我不是跟你說了這裡有薇薇在一切都好麼，你就安心工作，照顧好我大孫子就行。」
嘴巴上盡是埋怨，實際上臉上已經堆滿了笑，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比剛才誇我的時候真心實意多了。
媽媽主動接過保溫桶，倒出來的雞湯又黃又膩，上面厚厚一層肥油，我看了一眼都覺得反胃。
前兩天我加班忙沒時間自己做飯帶過來，在醫院食堂買了兩頓，她不是嫌肥肉太油就是嫌口味太重，最後我又重新點了私房菜外賣她才肯吃。
沒想到媽媽拿著碗就開始喝起來，全然沒有平時我給她買飯帶飯的挑剔勁兒。
哥哥已經大爺一樣往病床前的沙發一趟，拿出手機開始打遊戲了。
原本卡裡的錢隻是我和爸媽之間的事，剛才媽媽轉移話題的樣子也明顯不想讓哥哥摻合這些。
以往也總是這樣。
爸媽有了什麼事，第一時間就是給我打電話。
就算他們平時跟林強一家住在一起，但是有了點頭疼腦熱就是問我什麼時候休息帶他們去檢查一下。
我說抽不開身讓哥哥先帶他們去，他們就立刻改了口風。
不是說現在沒什麼不舒服不著急去，就是說哥哥一個大男人不懂這些指望不上。
然而事實上林強明明比我大五歲。
一個三十多歲已經成家有兒子的男人都不懂事，我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算懂事。
以前我被洗腦了，總覺得他們更重視我，把我當作家裡的主心骨才會把這些事跟我說而不找哥哥。
明明是妹妹，卻活得像姐姐。
但是現在看到他現在這麼事不關己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憑什麼同樣是爸媽的孩子，
我每天為了爸媽的事焦頭爛額，他卻還像個學生一樣可以兩手一攤什麼都不管。
4
我轉頭看向還在外放聲音打遊戲的林強，把繳費賬單往他手裡一塞：
「哥，剛好你來了，那你去給媽繳一下費吧。」
林強還沒接話，坐在病床上的我媽先急了，她匆匆忙忙放下手裡的碗，一個勁兒地跟我使眼色：
「薇薇你跟他說這些幹嘛，他哪裡懂這個，醫藥費的事我跟你爸會想辦法的。」
我實在不明白交個醫藥費到底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還要遮遮掩掩不讓哥哥知道。
我直接攤開了說道：「媽生病這段時間各種醫藥費護工費都是我在墊，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手上已經沒有餘錢了。爸媽說他們也沒錢了，那麼接下來這部分就由哥你先付吧。」
林強像是才聽明白，
把手機一收，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媽：「媽，你們沒錢了？你不是才給我了我四十萬買房子嗎？」
原本朝著林強擠眉弄眼的媽媽表情僵在臉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瞪了林強一眼。
我眼前突然一黑，有點懷疑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
「哥你說什麼？你不是已經買了婚房了嗎？」
哥哥的婚房早在他大學的時候爸媽就準備好了，一畢業爸媽就張羅著裝修，當初趕上我放暑假還讓我監工過一段時間，結完婚他跟嫂子都是直接拎包入住的。
而到了我的大學的時候，好幾個室友家裡也給她們準備了房子，我纏著爸媽說我也想買個自己的小房子，一室一廳的也行，幫我付個首付我自己還貸款。
我媽卻說女孩子不需要自己買房，有錢傍身才是底氣，留著的錢到時候都給我攢成嫁妝。
我想著不管是房子還是錢，
反正是我的就行，也就沒有再提。
林強向來大大咧咧，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和我媽臉色各異，自顧自對我解釋：
「不是婚房，是學區房。」
「浩浩過兩年就要上小學了，爸媽覺得我們現在住的房子學區不夠好，讓我新買一套給浩浩上學用，最近剛看好一套。你跟媽不是每天打電話嗎？媽沒跟你說嗎？」
大夏天的我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潑到腳，涼得我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從小學當留守兒童開始我媽就雷打不動每天放學給我打一個電話，短則十分鍾，長則半小時。
我每天最激動的時候就是放學回家跟我媽分享白天在學校裡發生的各種事情。
上了大學以後更是每天都要跟我視頻，一天三次問我吃飯了沒，吃的什麼，同寢室的室友都調侃我太戀家了，他們跟爸媽一周也打不上幾次電話。
這種頻率一直保持到我工作，我結婚。
我以為我們是無話不談的母女。
原來她跟我談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這些真正的大事，他們甚至連通知一下我都不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