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去秋來,時間像頭野驢。


 


中考在即,我卻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當大小姐的感覺怎麼樣?」


 


王老師端起面前的昂貴咖啡喝了一口,陰惻惻道:「好日子過久了,是不是都忘記你原本是什麼貨色了?」


 


我也喝了一口咖啡。


 


沉聲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找你還不容易?」


 


王老師笑了一聲。


 


數年以來,我與他沒再見過面,隻是通過固定賬號給他打錢。


 


他憔悴了許多,眼底泛著紅,一副精神狀態不太好的樣子。


 


「我現在很需要錢,五百萬,你能不能搞到?」


 


我大吃一驚:「五百萬?你把我賣了吧!」


 


「在景家這麼多年,你連五百萬都沒撈到?」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我不管,

給你三天時間,給我把五百萬準備好,不然我就去揭發你!」


 


「給了這筆錢,我立刻消失在江州。怎麼樣,這筆買賣很劃算吧?」


 


我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杯子。


 


「我現在沒有這麼多錢。」我據實以告,「你也知道我是初中生,景家管得很嚴。」


 


「那你現在有多少?」


 


「五十萬吧。」


 


「五十萬?你騙鬼呢!根本不夠!」王老師騰地站起身來,引得路人側目。


 


他努力平緩了一下呼吸。


 


「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現在就去景家,告訴他們你根本不是景瑾!」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我說,「你到底犯了什麼事?」


 


王老師癱倒在椅子上,嘴唇不斷顫抖。


 


我心下有了三分猜測,皺眉催促:「你都已經找到我的地步了,

肯定也窮途末路了。」


 


「有錢人家裡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社會資源、人脈。」


 


「你連說都不說,我怎麼幫你解決?」


 


我嘆了口氣,仿佛又回到了Ťū́ₔ孤兒院那個乖巧的瑜瑜,輕輕攥住她的手,「老師,別緊張,沒事的。」


 


「我被發現了……」王老師捂著臉,哭腔不斷溢出,「我被發現了……對方家長發現了……誰知道孤兒養父母那麼負責啊!」


 


他顛三倒四,總算說清了原委。


 


被猥褻的孩子告訴了養父母,養父母將王老師送上了法庭,要讓他進監獄。


 


他想私了,對方開出了五百萬的價格。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王老師是慣犯了,

男女不忌、年齡不忌。


 


上輩子,我也是被他猥褻的小孩之一。


 


甚至蕭鶴臨,也差點被……


 


不過蕭鶴臨性格尖銳,當場大鬧了一場,甚至砸碎了辦公室的玻璃,才逃過一劫,但在孤兒院的日子也更加難過。


 


壓下所有心緒,我露出了一個輕快的笑容。


 


「老師,我幫你找律師。但前提是……」


 


「你要把對方的訴訟材料,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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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訟材料,也就包括猥褻的證據。


 


王老師頓時警鈴大作:「你想幹什麼!」


 


「我要幫你打官司,沒有這些還怎麼打?」我瞥著他的神色,語氣比他還要強硬,「你不會懷疑我吧?」


 


「這麼多年了,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居然懷疑我?」


 


我點點桌子,「五百萬肯定是對方獅子大開口,想要敲詐一筆。這個價格,我找人去談。」


 


「這事解決了之後,你就離開江州,永遠也不要回來。」


 


「我們的交易結束,從此再無瓜葛。」


 


王老師狐疑地看了我很久。


 


但他窮途末路,隻能S馬當活馬醫。


 


為了增加可信度,我當著他的面咨詢了律師——當然,隱去了一切信息。


 


王老師搜了百度百科,看到對方是業界有名的大佬才放下心來,將材料發給了我。


 


太好了。


 


他果然還是這麼蠢。


 


第三天,我就給王老師的進獄事業添磚加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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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王老師的罪責全部告訴了景總。


 


包括他對我作下的惡。


 


雖然這輩子他沒對我做過什麼,但他的惡行板上釘釘,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又有什麼關系呢?


 


景總聽得渾身顫抖。


 


「是媽媽的錯……是媽媽的錯!」她將我SS抱在懷裡,哭得喘不上氣,「你受委屈了……」


 


「那個人,我會讓他付出代價,我要S了他!!」


 


我毫不懷疑,以景總的能耐,王老師在監獄會過得很慘。


 


我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媽媽,這件事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定罪恐怕很難。」我輕輕垂下眼,「現在總算有人站出來告他,我想……」


 


「我想作為原告證人出席。」


 


「這怎麼行!」


 


景總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樣對你來說是二次傷害,

而且現在輿論這麼兇猛,你承受不了的。」


 


「一切交給媽媽,好嗎?」


 


我搖了搖頭。


 


格外清晰而認真:「媽媽,如果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想法,那世界上所有的惡人就都逍遙法外了。」


 


「那些不是我的汙點,是他的汙點。」


 


景總似乎被這句話觸動。


 


她嘴唇不斷翕動顫抖,最終還是拒絕了我。


 


開庭當天,我想要從家裡翻出去趕往法庭。


 


卻被景總抓了個正著。


 


「傻孩子,你怎麼這麼蠢!」


 


她哭著將我關在了家裡,重重上鎖,勒令所有人不準讓我踏出房門一步。


 


我倚著門,無力地滑落在地。


 


嘴角卻露出一絲笑容。


 


哎呀。


 


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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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會真的出現在法庭,

萬一王老師狗急跳牆,當場把我老底捅出來怎麼辦?


 


我隻是做給爸爸媽媽看。


 


展現我的正直善良。


 


景總雷霆手段,我的個人隱私被保護得極好,直到鋃鐺入獄,王老師都不知道是我把他賣了。


 


在輿論的蒸騰下,這樁猥褻案件如素媛案一般轟動全國。


 


王老師被從重論處,判了S刑。


 


孤兒院也關門大吉。


 


承載了我真實身份的檔案,都如風中飄絮,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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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事,景瀾、蕭鶴臨對我的態度都好了許多。


 


或許是處於愧疚,景瀾坐在我面前,沉默了許久。


 


他上了高中,身形抽條得更高,挺拔如松,此刻卻全蔫了。


 


「對不起。」


 


景瀾捂著臉,低啞的聲音從指縫間溢出:「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這怎麼能是你的錯?」


 


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沒關系的,哥哥。都過去了。」


 


「我不怪你。」


 


景瀾失聲痛哭。


 


從此,幾乎成了教科書般的「妹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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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沈青,也拉著我哭了好幾場。


 


「我沒想到,你小時候居然那麼慘……」她眼圈紅紅,抽噎了幾下,「孤兒院連飯都不讓你們吃Ṫű̂₀飽,還要靠搶。」


 


「還有那個老師,真是喪盡天良!」


 


我想對她說「沒關系」,可是話還沒出口,眼淚就先一步落了下來。


 


哽咽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沈青更心疼了。


 


「要是我早點遇見你就好了。」她說,「我買下那所孤兒院,

天天讓你吃鮑魚魚翅,海鮮大餐……」


 


「不過,現在也不晚。」她騰一下站起身來,「景瑾,以後我罩著你!」


 


說著,她一邊從大書包裡掏東西:「你馬上就要出國了,我本來想給你送一斤金條,但是太俗了……」


 


怕我有心理陰影,景總幹脆讓我和蕭鶴臨出國讀高中。


 


但聽了這話,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誰說金條俗啊?


 


那可是一斤金條!一斤!


 


不過最後,沈青送了我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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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出國這事,彈幕一片哀嚎。


 


「劇情崩壞成什麼樣了,白月光和女主成閨蜜,白月光和男主還出國了!」


 


「我看的不是救贖文嗎?怎麼都對白月光這麼好?


 


嗯……救贖我,怎麼不算救贖呢?


 


我看彈幕看得出神,臉頰卻猝不及防地被人捏住。


 


蕭鶴臨一點點將我的臉扳了回去,神色頗為不悅:「你在看那個男人,這麼入迷?」


 


隨著他的話,我才注意到馬路對面金發碧眼的腹肌男。


 


我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落在蕭鶴臨眼裡,卻是默認。


 


他聲音嘶啞,眸中染上沉沉的瘋狂底色:「為什麼要看別人?我不比他好看嗎?」


 


「你這輩子,隻能看著我。」


 


彈幕又嗑瘋了。


 


【太病嬌了,喜歡!】


 


【男主佔有欲這麼強,好期待囚禁戲碼啊。】


 


【最好男主繼承公司和一切,把白月光關在籠子裡,給她戴上鎖鏈,每天醬醬釀釀,

嘿嘿嘿……】


 


「是啊是啊,然後白月光想跑被抓回來……嘿嘿嘿……」


 


不是,憑什麼?


 


蕭鶴臨得到金錢與權力,我得到籠子?


 


這些人,比老天爺對我還狠。


 


不過。


 


其實按理說,我現在已經不需要蕭鶴臨了。


 


上輩子我依附他,完全是因為他能給我帶來榮華富貴,而這輩子,這些我全都已經握在手中。


 


甚至蕭鶴臨能有今天,也是依靠了我。


 


他對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留他在身邊,就像是埋了一顆定時炸彈。


 


他的能力毋庸置疑比我強,如果以後他接管公司,我的命運可能又會滑落成上輩子那樣。


 


或許會更糟。


 


如果蕭鶴臨全心全意地愛我,那我連上輩子的一點喘息的自由也沒有了。


 


我重生一回,費盡心思籌謀,難道是為了做金絲雀嗎?


 


24


 


時光荏苒。


 


畢業典禮前一晚,我接到了景總的電話。


 


耳機裡,她聲音溫柔而興奮:「小瑾,媽媽好不容易擠出時間來,明天一定去參加你的畢業典禮。爸爸媽媽和哥哥等會兒就出發去機場……」


 


「好。」


 


掛掉電話,身後懷抱溫柔地纏了上來,像蛇在絞S獵物。


 


蕭鶴臨低聲問:「是誰?」


 


「房東。」我笑了一下,「他問我們還續不續租。」


 


「房東……」蕭鶴臨並未懷疑,他咀嚼了一下這兩個字,將我抱得更緊,

「你想回國讀大學,還是留在這兒?」


 


「你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


 


哈哈,這人是狗皮膏藥嗎?


 


【太甜了,爸爸媽媽我出生了!】


 


我從蕭鶴臨懷中掙脫,下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在他陰沉的目光中,果斷湊了上去。


 


一個帶著朗姆酒味道的吻在唇齒間蔓延。


 


「我成年了。」我含混不清道,「可以……」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蕭鶴臨單手扣住我後腦,欺身壓了上來。


 


他眸中帶著沉沉的瘋狂的欲色,仿佛連天地一同沉溺。


 


這一刻,隻剩下藍牙音響的音樂在緩緩流淌。


 


「……輕攏慢捻抹復挑……」


 


「大弦嘈嘈如急雨……銀瓶乍破水漿迸,

鐵騎突出刀槍鳴……」


 


酒瓶倒了。


 


25


 


第二天,與其說我是被鬧鍾叫醒的,不如說我是被景總的尖叫叫醒的。


 


客廳、臥室一片狼藉,衣物遍地散落。


 


空氣中滿是酒與情欲的味道。


 


蕭鶴臨還睡在我身上,緊緊摟著我,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可見。


 


他也睜開了眼。


 


「你們在幹什麼!」


 


我、景總、景瀾、爸爸面面相覷,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景瀾,他砰一聲關上了門,「穿上衣服!」


 


而後,便是我的尖叫聲。


 


五分鍾後,我被景總攬在懷中。


 


她不斷抹著淚,景瀾和爸爸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而蕭鶴臨坐姿挺拔,深深垂著頭。


 


他嘴角還有傷痕,

是景瀾打的。


 


「你們……你們……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景總痛心疾首,「你們是兄妹啊!」


 


「蕭鶴臨,我讓你出國是讓你照顧小瑾的,可你……你現在!」


 


她再也說不下去。


 


「喪盡天良,有悖人倫!」


 


蕭鶴臨抬起頭來,深深看了我一眼。


 


「是我強迫她的。」


 


他不錯眼地盯著我,仿佛怕看一眼少一眼,聲音很沉,「小瑾不願意……我喝了酒……」


 


我垂著頭。


 


生怕自己繃不住笑出來。


 


太好了,他把過錯全部攬到自己身上,省得我再栽贓了。


 


「我一個人做事一人當。


 


「你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很有責任感是嗎?!蕭鶴臨,我當初怎麼就領養了你這麼個……這麼個畜牲!」


 


「小瑾她是你的妹妹啊!」


 


我拽了拽景總的袖子,眼含熱淚:「媽媽,別……」


 


此舉無異於火ŧű̂ₓ上澆油,她猛地甩開我:「你別想替他求情!」


 


「明天,不,今天我就帶你回國!你和蕭鶴臨,你們兩個人別想再見面!」


 


「景瀾,把你妹妹手機沒收,把她護照撕了!」


 


我猛地抬起頭來。


 


「至於你——」景總渾身顫抖,看向蕭鶴臨,SS咬著牙,許久才道,「我會向警方提起控訴程序。」


 


「我給你的錢不會要回來,母子一場,這是我最後的仁慈了。


 


「律師會告訴你量刑期限。」


 


彈幕驚訝地飛快刷屏。


 


「誰能告訴我,劇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男主爆改進獄系,這對嗎?」


 


我被景瀾拽著走ţũ₊出了家門。


 


木色的密碼門砰然合上的最後一秒,我與蕭鶴臨四目相對,望見他眼底深深的眷戀。


 


淚盈於睫,我衝他露出一點笑意。


 


26


 


此後,我被景總關在國內,再沒見過蕭鶴臨。


 


也再沒看到過彈幕。


 


我考進了國內一所不錯的大學,讀金融,畢業進了公司做掛名董事,股份佔比足夠我揮霍三輩子。


 


這種人生,是上輩子的我夢寐以求的。


 


我再也不用通宵打工,因為一百塊錢蹲在路邊痛哭,再也不用為了省錢隻吃清水掛面。


 


正如《那不勒斯四部曲》中所說,我這一生,隻是一場為了提升社會地位的低俗鬥爭。


 


我閉上了眼睛。


 


恍惚間想起自己看到的最後一條彈幕。


 


「好心疼啊,好希望男主和白月光重逢。」


 


「男主這麼有能力,一定會找到白月光的!到時候就是囚禁劇情!」


 


可若是……


 


他S在國外了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