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偷光我的錢,送給我繼母。
又笑著撕碎我的錄取通知書。
然後把飯倒扣在桌子上,像喂狗一樣招呼我:「池昭雪,你隻能吃這個。」
可是,那天。
他推開門,看見我被繼母扇腫的臉,和散落在地的癌症確診單。
一米八的少年在我面前哭成了淚人。
「我不念書了,我去打工賺錢給你治病,好不好?」
1
「沒錢吃飯嗎?」池砚指尖敲了敲桌子,眼裡滿是戲謔。
我沒說話,甚至沒抬頭看他一眼。
池砚冷笑一聲,抬手把自己的飯倒扣在我面前:「我請你。」
菜湯濺在我身上,白裙點上了油漬,看著令人作嘔。
我深呼一口氣。
「池砚,我是你姐,你懂不懂長幼……」
「又想說長幼尊卑那一套?」池砚擺了擺手ẗùₛ,「池昭雪,你早就不是我姐了。」
那雙白皙纖長的手指著飯,不耐煩地開口:「吃吧,你又沒錢,你隻能吃這個,就當我喂狗了。」
池砚那群在旁邊靜候多時的小弟,終於哈哈大笑。
「對啊,吃吧!當我們砚哥打發乞丐了。」
「喲,你看她那張臉白的,都嚇人!」
「快吃啊,好S不如賴活著嘛!」
我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要走,卻被池砚一把拉住。
他施舍般地從旁邊拿過一碗完好的飯,遞到我面前,動作強硬。
「拿開。」我皺起眉,胃裡一陣翻湧。
池砚的表情,
在看見我皺眉的那一刻,徹底黑了下來。
「不吃?那你餓S好了。」
他猛地將飯摔在桌子上,像一隻發怒的小獸,帶著身後那群烏泱泱的人走了。
隻留下我一人,看著Ŧũ̂ₖ滿是食物殘渣的餐桌發呆。
【那你餓S好了。】
【那你餓S好了。】
這句話像一句詛咒在我腦海中盤旋。
池砚不知道,我真的快S了。
2
確診胃癌晚期是在上周四那天晚上。
我隻是感到胃有些不舒服,去縣醫院掛了號,卻一級一級地向上轉院。
拿到確診通知書已經是晚上 10 點。
不巧,那天罕見的下了滂沱大雨,我渾身湿漉地推開家門,池砚正戴著生日帽被圍在客廳中央。
他越過人群看向我。
「怎麼現在才回來?」
我渾身湿漉漉地走向前,卻被他嫌惡地躲開。
「池昭雪!你身上滴下來的水都濺到我身上了!」他的眉頭皺成一團,像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大吼大叫。
我無視他上樓,卻又被他喝住。
「我的禮物呢?」池砚揚起下巴輕蔑地看著我,理直氣壯。
我一下子拍開他的手,「忘準備了。」
池砚猛然愣住,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忘了?池昭雪,這麼多年你都沒忘,獨獨今年忘了?」
我沒吭聲,上了樓。
隻留下氣急敗壞的池砚。
3
就是從那天開始,池砚展開了對我的報復。
他勸繼母凍了我的飯卡,等我找他認錯。
這樣的把戲我陪他玩了 17 年,
可唯獨這次,我不想玩兒了。
4
晚上放學,我並沒有像平常一樣等池砚,獨自一人提前回了家。
我翻箱倒櫃地找我媽臨走前給我留下的三萬塊錢。
當時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活著,我要拿錢治病。
哪怕,隻有三萬。
可我翻遍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找到那三萬塊錢。
池砚在這個時候踹開了門。
他不由分說地把我從地上拽起來,大聲地在我耳旁怒吼:「池昭雪!你怎麼不等我,知不知道我……」
「我錢呢?」
池砚那張嘴巴拉巴拉說什麼,我一句都聽不進去。
我大聲地質問:「我的錢呢!」
池砚愣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我在問什麼。
「池砚,我媽走之前留的三萬塊錢,去哪兒了?」我SS地拽著池砚的衣領。
池砚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一樣,但隻是淡淡地抓住我的手,甩開。
「我怎麼知道?」
我見問他沒用,低頭,仍固執地在廢墟裡翻找。
池砚站在我身後,又揚起那吊兒郎當的調子:「哎,池昭雪,你拿那麼多錢幹什麼?」
「哦,忘了你沒錢吃飯啊!也是,畢竟你飯卡裡可是一分都沒了!」
他緩緩蹲下,俯身在我耳畔輕聲說:「池昭雪,今天中午的午飯錢 10 塊,你什麼時候還我?」
見我不吭聲,他惡劣地大笑。
笑聲在這狹小閉塞的房間裡揮之不去。
我猛地起身,在他身後的衣櫃裡翻了又翻,找了又找。
從一件破皮夾裡,
拿出皺皺巴巴的 10 塊錢,狠狠地塞進他手裡。
「錢,你不是要錢嗎?我 TM 給你!」
這句話讓池砚那雙玩世不恭的眼,染上錯愕。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深呼兩口氣,雙手狠狠地搖著他的肩膀:「池砚,錢我還你了,我現在問你,我媽留下來的三萬塊到底去哪兒了?」
我目光如炬。
他被我盯得很不自在,舌尖抵上腮幫子,冷哼出聲:「池昭雪!你吼什麼?錢我拿給我媽了。」
「媽說家裡缺錢,這三萬塊你又用不著。」
這句話像針,扎得我心密密的疼。
我終於忍不住胃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推開他衝向衛生間。
許是我嘔吐的動靜太大,我竟然聽見池砚在門外,好似擔心地問我怎麼了。
我盯著吐出的血塊冷笑,
淚水往下流個不停。
收拾好一切走出衛生間,我直奔沈明珠的房間。
撲面而來的香水味,讓我下意識想吐。
「我媽給我留的三萬塊錢在你這兒,是嗎?」
她似乎沒料到會這麼問,搪塞地說:「這很重要嗎?還有你作為一個孩子,不叫我媽,連聲沈姨也不知道叫了嗎?」
我再次重復:「我媽給我留的三萬塊錢在你這兒,是嗎?」
她被氣笑了,攤了攤手:「是,是在我這兒,怎麼了?」
「我養你這麼久,拿你點兒錢有錯嗎?」
我笑出聲:「我媽留下的首飾房子都給你了,還不夠嗎!」
沈明珠被我氣急了,像條瘋狗一樣大喊大叫:「房子是你的S鬼爸給我的,要不是我給他生了個兒子他都絕後了,這是我該得的,和你那個短命鬼媽有什麼關系?
」
「再說了,幾件破首飾值幾個錢,我養你這麼多年付出的精力,你這輩子都還不完!」
我聽她狂吠太ƭű̂ₙ久,最後竟什麼也聽不見了,隻留下滿腦子「短命鬼」嗡嗡作響。
頭一次,我面對沈姨,揚起了拳頭。
5
我沒打過她,頭皮被扯爛了一塊,血順著我額尖往下滑。
可我還是很開心,比我數學考 150 分還開心。
因為我把三萬塊錢搶回來了。
我可以再多活一個月了。
我打完仗出來的時候,池砚早就不見了人影,隻留下來一個醫藥箱和一張便籤。
上面寫著: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麼在意那三萬塊錢。」
我用筆在便籤的背面寫ẗŭ⁾上:「傻缺。」
拿起醫藥箱回了房間。
6
臨近高考,胃痛更加明顯。
上次三萬塊錢買了幾次止痛藥之後就沒了。
我坐在位置上大口大口地喝著熱水,看著滿黑板的數學公式。
我想,如果一定要S的話,至少對這 18 年來的人生,我要有個交代。
從那天開始,我不是兼職賺錢買藥,就是學習備戰高考。
直到高考結束,直到拿到錄取通知書。
我慶幸自己還能活到錄取通知書下來,又像封建迷信一樣求神拜佛,希望自己活得更久一點。
7
那天天氣很好,我破天荒地被同學邀請參加畢業晚會。
抱著不留遺憾的念頭,我參加了。
可我剛剛踏足房門,就被嬉笑聲包圍。
「她真來了?砚哥的名頭就是好用。
」
「砚哥人呢?還不來?」
「砚哥說,他在家玩貓捉老鼠呢,沒空陪我們玩兒!」
「我們訂的是 8 人間,可沒有她的位置坐啊!」
「讓她站著唄,反正她又不會生氣,不值錢的東西。」
我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愣愣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們有一點說錯了,我不是因為池砚才來的。
我隻是天真地ṭú¹把他們當朋友。
抬頭望向面前的這群人,目光落在角落裡的男生身上。
我記得他,那天在食堂,池砚把飯蓋在桌子上的時候,就他笑得最狠。
我沒忍住,上前隨手撈了個啤酒瓶子,扔在飯桌中央。
碎片從他們每個人的頭上飛過。
我笑了。
「各位,祝你們玩得開心,我就不奉陪了。」
8
我好像是一名戰勝的將軍一樣,樂不可支地回到家,卻呆坐在書桌前。
錄取通知書被徹徹底底地撕了個粉碎。
這樣幼稚的行為,這樣不考慮後果的作風,我想都不想就知道是池砚。
我衝出了房門,直直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池砚。
原來,他所謂的貓捉老鼠的遊戲,就是想看我氣急敗壞地跳腳。
我不想哭的。
可是,看見那被撕成碎片的錄取通知書,淚水不知不覺的就流了下來。
「池砚,錄取通知書是你撕的?」
沒有歇斯底裡,我盡量用最平靜的聲音問出。
池砚得意的眼神掃過來,漫不經心地開口。
「對,是我,
怎麼了。」
我的淚水在這一刻如開了閘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我扯著池砚的手,踉踉跄跄地走進房間。
我指著那堆碎片,大聲地說:「池砚,為了它,我努力了 18 年,甚至我連命……」
我哽咽得說不出聲,池砚想拂過我眼角的淚,卻被我眼中的恨擊中。
「池砚,我恨你。」
他身形一頓,眼裡突然有了無措。
「池昭雪,你要是真的很生氣,你打我,砸我,怎麼著都行。」他慌亂地把牆上的獎杯遞給我,「就是……別這麼看著我。」
我接過獎杯,狠狠地砸向他的腦袋。
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池砚額間滲出鮮血,我渾身泄了力,癱倒在地上。
池砚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仔細地觀察我的手有沒有受傷。
我猛地推開他,衝向衛生間。
池砚那副虛偽的樣子,真的好惡心。
9
從那天開始,池砚像被教訓後的柯基,不再針對我、報復我。
反而開始給我做早餐、買零食。
我看都沒看,通通扔進了垃圾桶。
10
兼職的錢根本不夠我買止痛藥。
我再一次陷入了窘境。
在又一次在工位暈倒後,我像是斷尾的孔雀向命運低頭。
走投無路,我把電話打給了沈明珠。
11
客廳裡。
我看著端坐在主位、拿著癌症確診單的沈明珠。
認命地開口:「沈姨,您借我點錢行嗎?
」
沈明珠把確診單甩在地上,語氣冷凝:「我說什麼來著?果然和你媽一樣是個短命鬼。」
她笑著看著我,眼裡帶著惡劣:「這樣,你跪下來求求我,我就考慮考慮,勉為其難借你點錢。」
我繃緊了嘴唇,臉色發白。
我試著讓自己的膝蓋彎曲,卻在彎到一半時被沈明珠一巴掌扇倒在地。
「嘖,別跪了,弄髒我的地毯就不好了。」她又嗤笑出聲。
那笑聲化作密密的針扎在我臉上。
淚水失控滑落。
「你們在幹什麼?」池砚的聲音猛地從門口響起。
他走近,面色錯愕地看著地上的癌症確診單,輕聲說:「不可能...」
反復確認患者那一欄寫的是我的名字後。
我看見,他的手在發顫……
「不可能!
池昭雪!你騙我的,對不對?」池砚聲音沙啞得不成調子,「就像你之前騙我一樣,對不對?」
我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笑。
淚水打著滾從我眼角砸下去。
我從沒騙過池砚,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
池砚哭了。
一米八的大高個在我面前哭成了淚人。
他哽咽著說:「姐,我不上學了,我去打工賺錢給你治病,好不好?」
不好,我在心裡默默回答。
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池砚深呼一口氣,像是剛注意到我被扇腫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