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我和姜賀過了半個世紀。


 


臨終前,他卻對我說:「李棠,我多希望,當年從雪地裡把我救出來的人是李桃,而不是你……下輩子,我想換李桃,執子之手,白頭偕老。」


 


我:「那你趕緊S去!」


 


姜賀眼睛沒闔上,是被氣噶的。


 


子女們都怨怪我和姜賀置氣。


 


讓他滿懷遺憾地離開人世。


 


我一人一句把靈堂上的孝子賢孫給懟了回去。


 


「老大,你當年結婚要買房,知道家裡為什麼忽然間沒錢了嗎?那是因為你爸把錢都寄回老家給他那個白月光遷墳了!」


 


「老二,你當年想要你爸的工作,最後為什麼沒得到?因為你爸把工作留給白月光的侄子,八竿子打不著的故人之侄都比親兒子金貴!」


 


「小妹,

你知道你爸為什麼非要安排你嫁給當年那個故交兒子嗎?因為那是白月光的大外甥。」


 


我把姜賀生前的日記撒滿整個靈堂。


 


紙頁翻飛,白幡搖曳。


 


孩子們個個瞠目結舌。


 


「不信,自己撿去看!」


 


我和姜賀的孩子一個個都被他拿去奠念早逝的白月光。


 


明明是救命之恩,姜賀卻哄騙我為他當牛做馬操勞了一輩子。


 


我傷心地倒了過去,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怎知道?


 


再一睜眼。


 


我回到了十九歲的冬天。


 


北方那個山溝溝裡的清河村。


 


1


 


「李棠啊,今天你買的頭繩,我喜歡,你就送我嘛~」


 


十八歲嬌俏的李桃舒舒服服地躺在骡車後的草垛上。


 


我駕著車,

冷漠地問。


 


「是我有的,你喜歡,我就得送你嗎?」


 


李桃毫不客氣道:


 


「不一直是這樣嗎?」


 


「你一個又高又黑的大土妞,戴了也沒我好看,幹嘛不送我?」


 


「你爸一個三棍都打不出一個屁的慫貨,不最喜歡對我爸點頭哈腰嗎?」


 


最後,還咯咯笑出了聲。


 


我看見雪地裡快被埋掉的姜賀,加緊甩鞭子,抽著骡車在道上狂飆。


 


行!


 


我這就把恩將仇報的姜賀也送給你!


 


坐在骡車後面的李桃,啪嘰一下滑下了車。


 


和雪地裡凍成球的姜賀摔到了一處。


 


「啊!救命啊!有S人!」


 


「桃!你等著,我這就回村裡喊人!」


 


我的大嗓門嚎在一片雪白的大地上。


 


凜冽的寒風從嗓子眼鑽進了肺腑。


 


這天氣,可真冷!


 


前世,我在南方生活了大半輩子,已經好久沒回過老家,體驗這種冰天雪地。


 


村裡的人很快就從雪地裡把姜賀和李桃給解救了回來。


 


「李棠你作S啊!居然把我和那具屍體丟在一起!」


 


李桃當著眾人的面,對我跺腳發脾氣。


 


經過的村長媳婦,對此視而不見。


 


村長更著急被救回來的知青狀況。


 


在場的人都覺得這是一件稀松尋常的事情。


 


隻因為,李桃的爸是村長,李桃是村花,所以李桃一輩子尾巴都高高翹起。


 


要我捧著她,她才高興。


 


要我不捧著她,還是我不對了。


 


赤腳醫生從屋裡出來。


 


對村長做了個手勢,

意思就是救活了。


 


李桃嘖了聲。


 


「救活了?居然沒凍殘廢?」


 


村長瞪她。


 


「那是農場的知青,你客氣點。」


 


李桃是村長家的老來女,眼珠子似Ŧũ̂₎的嬌慣長大。


 


就算是沒啥同理心,村長也沒斥責她。


 


我看姜賀和李桃的姻緣線纏上了。


 


一聲招呼都懶得打,就回家了。


 


2


 


前世的今天,本是我和李桃去鎮裡看熱鬧的日子。


 


結果,在駕骡車回村的途中。


 


李桃遠遠地看見有人埋在雪裡了。


 


直喊晦氣,出門遇見被凍S的S人了。


 


是我不顧她的反對,執意上前察看,才救了姜賀的一條命。


 


之後,姜賀在我家休養。


 


面上是對我感激。


 


實則早對頻頻上門的李桃暗生情愫。


 


我得知姜賀是城裡來的知青,就對斯文客氣的他多了一層知識分子的好感。


 


姜賀病好了,也經常回村裡探望。


 


那時,我真以為他是來尋我的。


 


結果在日記裡才知道,他明明是想來偶遇李桃的。


 


同年十月,停了十年的高考忽然宣布恢復。


 


姜賀對高考的事萬分看重。


 


我也對此上了心。


 


幫他四處收集教材,縫補御寒的衣服,再尋人幫忙打聽高考消息……


 


這才讓姜賀順利踏進了高考的考場。


 


姜賀對我的照顧照單全收。


 


日記裡卻暗自發誓要考上大學之後,上村長家向李桃提親。


 


再後來。


 


姜賀果然考中了大學。


 


成為了萬裡挑一的準大學生。


 


結果村長家早早安排李桃嫁到了縣裡。


 


整個農場的人都知道我對他的幫助。


 


在現實的促成下,姜賀不得不與我步入了婚姻。


 


婚後。


 


他去上大學,我在村裡等他。


 


他被分配到了城裡的工作,我也告別家鄉娘家人,陪伴在他的身側,照顧他。


 


他得罪了領導,我照樣幫他周旋回來。


 


連他毅然辭去體制內工作,要南下到千裡之外開拓新的事業時。


 


也是我把家裡的積蓄都掏出來,讓他放心大膽去幹,穩定後方有我。


 


風風雨雨幾十年了。


 


我半點沒看出姜賀心裡另有其人。


 


姜賀在之後每個人生得意的時刻,都會寫下類似「如果李桃沒有早逝,

陪在我身邊的人是她,我會是怎樣的歡喜?」這樣的話語。


 


他一輩子都在緬懷李桃。


 


而我,是他為了責任與生活,不得不選擇的備胎。


 


3


 


「姐,你不冷嗎?快進屋啊!」


 


十幾歲的大弟李迪抖著身子,掀著厚簾兒,等著讓我進屋。


 


早就逝去的親人忽然恢復成記憶裡的模樣。


 


寒風瞬間將我眼睛的晶瑩抹成一枚冰花。


 


是冷的,也是暖的。


 


見到了久違的父母。


 


我也上前一個個熱情地擁抱。


 


我媽把我拍在一邊。


 


我爸怪道:「姑娘,別整這出,怪嚇人的。」


 


我進屋後。


 


抓著面小鏡子就照著自己的臉。


 


白糙的臉皮,鼻尖凍得發紅,粗眉大眼,

就特英氣的臉盤兒。


 


我真的變年輕了!


 


李迪問:「姐,臭美啥呢?」


 


我傻傻地問:「我和桃,是桃比較好看吧?」


 


李迪閉眼捂頭。


 


「那肯定是桃姐好看!村裡人不都這麼說嗎?」


 


李桃雖然刁蠻任性,可卻是十裡八村出了名的俊。


 


我對姜賀有救命之恩又怎樣?


 


到底比不過白月光那種求之不得的誘惑力。


 


這輩子,我成全姜賀。


 


可能不能和李桃修成正果,就瞧他自己的本事了。


 


4


 


這輩子,姜賀是在村長家得到了救治。


 


一睜眼,不知道太激動,還是咋地。


 


姜賀一把抓過了李桃的手,就往自己的臉頰貼。


 


還說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話。


 


叫李桃一耳刮子教會做人。


 


「什麼東西,我好心救你,一睡醒就敢佔便宜!」


 


李桃滔滔不絕地罵。


 


可在姜賀眼裡,李桃估計就是隻張牙舞爪的小野貓,連哈氣都顯得十足的可愛。


 


「桃,我終於見到你了。」


 


姜賀還動情地哭了。


 


李桃她媽進屋,都以為姜賀是被李桃打哭的。


 


後來聽說姜賀是農場的會計。


 


負責登記造冊,才跋山涉水到附近幾個村子穿梭。


 


李桃神色好多了。


 


因為在她看來,會計就是管錢的。


 


「行吧,看你差點被凍S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好的,桃兒。」


 


李桃她媽臉色可難看了。


 


逼著村長把姜賀趕緊送走。


 


「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睡迷瞪了,也不能對你姑娘拉拉扯扯的!」


 


可收拾整齊後,斯斯文文、一表人才的姜賀,任誰眼前不會亮了又亮。


 


村長比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要更了解高考政策的影響力。


 


再和姜賀坐下來,聽他的穩健談吐與農場乃至公社領導的相熟。


 


心底便有了先押寶的想法。


 


5


 


我聽說了村長想找姜賀當上門女婿的事兒,並不覺得意外。


 


畢竟,姜賀的學識談吐和外形條件,在農場的男知青裡也是拔尖的。


 


比起村子裡成天圍著李桃轉的那群「狂蜂浪蝶」,那好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更遑論,姜賀前世被我家救治,編了一套從公社到縣裡都認識的領導人脈線,把我爸哄得一愣一愣的。


 


這輩子,

估計姜賀和村長說的也大差不差。


 


自然激得村長起了「手慢無」的心理。


 


李桃有來找過我好幾回。


 


在我面前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姜賀的事情。


 


見我不搭理。


 


故意說:「棠,我們是一塊長大的,我要是比你早出嫁了,你會不會不高興啊?」


 


我盡量順著李桃的心思說:


 


「你家條件好,你長得也漂亮,自然是不愁嫁的。我……我想在家再孝敬我爸媽幾年。」


 


可李桃還是不忘挖苦我。


 


「那是,我要嫁的可是整個農村都有名的會計知青。」


 


「你嘛,長得確實是醜了點。估計得過幾年,村子裡小伙都挑完媳婦了,實在沒得挑才會想到你!」


 


李桃又是咯咯地一陣笑。


 


見我無力反駁,

這才滿意地甩簾走人了。


 


我和李桃一塊長大。


 


她一貫就是愛招搖、愛炫耀的脾氣。


 


每次得了新鮮的,就愛顯擺,就想讓別人都羨慕她。


 


要是不順著她,那就是沒完沒了的嫉恨與針對。


 


等李桃出了院門,我才從炕上摸出一本史地資料。


 


李迪在外間探頭探腦的。


 


「桃兒姐走了?」


 


「姐,趕明兒你也嫁個文化人!」


 


我不屑一顧。


 


「嫁給文化人有什麼用,還不如自己成為文化人呢。」


 


「也對!桃姐不過是嫁個知青,到底顯擺什麼?」


 


我:「等年後,你就明白她為啥顯擺了。」


 


李迪聽不懂,看著我捧著的教材資料。


 


卻連封面的字都認不全。


 


露出神似寶強看賬單的表情包。


 


「啥?啥?啥?這寫的是啥?」


 


這個時代,人的文化水平普遍都不高。


 


所以宣布恢復高考的第一屆,卷子比起後來的出得簡單太多了。


 


上輩子,我的思想受各方面現實的限制,對高考是望而卻步,轉而去支持姜賀高考。


 


導致我的一輩子幾乎是以姜賀為圓心,打圓轉了一輩子。


 


結果呢。


 


姜賀根本沒當回事兒。


 


甚至覺得是他才令我過上了好日子!


 


「我老婆就是山溝溝裡的貧農出身,小事上矯情,大事上她更不懂!」


 


「要不是我考上大學,再南下創業,就憑你們那個媽,你們可能還在山溝溝裡種地呢。」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


 


我就是要證明,沒了姜賀,我照樣能把人生經營得紅紅火火。


 


6


 


高考報名後。


 


我去縣城的國營照相館,拍了準考證上的證件照。


 


卻不想縣城就那麼大。


 


無端端地又碰見了李桃與姜賀。


 


——「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