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漂亮的李桃俏生生地站在街道裡。


與周圍厚實穿著的人群和灰撲撲的城市設施形成了鮮明對比。


 


用後來的話講,那就是整條街最「靚」的崽。


 


我忽然有些明白,李桃為啥能讓姜賀念念不忘一輩子。


 


我看習慣的美貌,在姜賀腦海裡就成了驚豔了歲月的無限美好。


 


我剛想張口,可馬上又蹙起了眉。


 


因為李桃背後三步開外就有大包小包背著的姜賀。


 


前世的姜賀在高考前,一邊要忙本職工作,一邊復習功課。


 


整個人和臺發動機似的連軸轉,頭頂都要冒熱煙。


 


這輩子是要抱得美人歸了。


 


倒真是一點也不著急了。


 


「棠!你今天怎麼來縣裡做什麼?」


 


李桃穿過人群,已經來到我跟前了。


 


看著我手裡拿著照相館放一寸照的小袋子,

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來照相館拍照幹啥?不年不節的,拍照是想相親的時候使?」


 


「對,就是相親使的。」


 


我主動承認,再把相片袋往胸前口袋一放。


 


李桃似笑非笑地打量我。


 


「你著急嫁出去來縣裡做什麼?難不成你家還能安排你來縣裡相親?」


 


這時,姜賀呼呼喘氣追上來了。


 


李桃介紹我的時候,語氣陰陽怪氣的。


 


「姜賀,這個就是和你說的發小,李棠!當初就是她駕骡車把我從車上甩了下來,幸好雪厚,不然我可得摔……」


 


我打斷她。


 


「李桃,要不是你摔這一屁股,能有這麼個人現在追你屁股後面?」


 


李桃一噎,自己找補。


 


「那我是因禍得福。

瞧,這是姜賀,我救回來的知青,年底我們就要結婚了!」


 


我看著面前這個白淨斯文的男知青,心口還是有些氣憤。


 


「那真是恭喜你們了!」


 


本想寒敘幾句,就趕緊走。


 


卻不想,幾名和姜賀同一農場的知青經過,見了姜賀便過來打招呼。


 


其中一個男知青笑道:「李棠同志,你可是清河村唯一個報名高考的女高中生,你復習資料夠不夠?有空可以來農場,我們一塊復習!」


 


7


 


此話一出。


 


姜賀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探究與震驚。


 


李桃更是瞪大了眼睛。


 


「李棠,你報名了高考!」


 


不明所以的男知青:「對啊,今天我們在報名處一塊報名的啊。」


 


再三和男知青確認,我是真的報考。


 


李桃不遺餘力地貶低我。


 


「李棠!你為什麼要高考?就你這個泥腿子,你考得出去嗎?真是……真是笑S人了!」


 


幾名知青不由蹙眉。


 


「你這個女同志,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報紙上都說,隻要符合條件都可以報考,你有什麼好笑話人家的?」


 


「泥腿子怎麼就不能考?你不也是農民嗎?」


 


李桃什麼時候被這麼多人擠兌過。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把氣都撒在了姜賀身上。


 


「姜賀!他們那麼多人欺負我,你為什麼一句話都不幫我說?」


 


姜賀還處於驚愕中,隻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從他的反應中,我也猜出來了。


 


姜賀他……重生了。


 


李桃直接把放在地上的禮物往姜賀身上一砸。


 


轉身,氣呼呼地就走了。


 


姜賀這才回過神來。


 


他像有話對我說。


 


可礙於幾名知青在現場,猶豫一下,隻能先提著東西去追已經走遠了的李桃。


 


那幾名知青搖頭議論。


 


「倒是有好些公社按著人的家庭成分不讓報名高考的,可我頭回聽說農民子弟不能報考的。」


 


「姜賀這個對象好刁蠻,看姜賀跟前跟後,小心翼翼的。以後要住到知青房,怕是難相處咯。」


 


我心底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姜賀想必從我報名高考,也猜出來我是重生了。


 


他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今後還不知道會怎麼做呢?


 


還有李桃,今天她沒能如願奚落我,怕是回了村也要不消停了。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啊!


 


8


 


回村的路上。


 


我坐在骡車上,聽著車輪在風雪覆蓋的蜿蜒山路上吱呀作響。


 


從村裡到縣裡,徒步走要三到五個小時,才能走完二十多裡路。


 


清河村真的太窮太偏僻了。


 


如果村子真有希望。


 


何至於我的祖祖輩輩都是窩在山溝溝裡的泥腿子?


 


這輩子。


 


要是姜賀考上大學,帶著李桃一塊兒出去。


 


他們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那我呢?


 


再重新嫁一個估摸著有前途的男人,然後等著他努力,把我摘出去?


 


那豈不是再用自己的一輩子,去賭另一個男人的良知?


 


與其再把希望寄託在另一個男人身上,那我還不如咬咬牙,

靠自己考出去!


 


我報名高考的事情還是被爸媽知道了。


 


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


 


不懂時局變遷,也不太願意讓我去冒險。


 


「棠啊,你高中正經就上了一年,怎麼想到要去考的?」


 


「那麼多有學問的知青,你有可能考上嗎?」


 


我抱著書,低頭悶聲道:


 


「人比人S,貨比貨扔。不為什麼別的,為我自己,也得換種活法!」


 


沒有任何復習大綱和復習資料。


 


可我就是摸到了一系列的高中課程。


 


每日每夜地在炕上寫啊劃啊,嘴裡也不停地念呀背呀。


 


我爸媽看我往S裡折騰自己。


 


隻當我被李桃的婚事給刺激的。


 


「咱們是不是該讓人幫忙留意人家了?」


 


「得,

我明天就回我哥家裡去問問。」


 


9


 


我已經不出門。


 


盡量躲開李桃與姜賀了。


 


可李桃顯然不想輕易揭過我們之間的事情。


 


她穿著一件新的紅袄子,又上我家來了。


 


「瞧見了嗎?姜賀給我新買的。」


 


「整個供銷社最好看的就是這一件,可兌換了不少糧票。」


 


「所有人都說,我穿得好看。」


 


我根本不想理她。


 


就想等她發作完,趁早走。


 


李桃看著滿炕的書,嬌小姐的脾氣又上來了。


 


隨手拎起一本,左右一撇就撕開了。


 


「我讓你讀書!」


 


一部復習最重要的教材,一眨眼就被撕掉了十幾頁紙。


 


我想制止,根本來不及,隻搶得回半本。


 


李桃一邊撕教材,一邊趾高氣揚道:


 


「你不就是想進步,今後好趕超過我?最好還能再嫁個知青嗎?」


 


「你聽好了,我…不…許!」


 


最後,還特意揚撒了一下,無數碎紙片在我面前宛如天女散花般落下。


 


——「啪!」


 


我揚起的巴掌,準確無誤地扇到了李桃白淨漂亮的臉蛋上。


 


可門簾一掀。


 


姜賀頂著一身雪衝了進來,一把擒住我的右手腕,將我往牆上一撞。


 


我的右手腕猛地甩到牆上。


 


一陣錐心刺骨的疼!


 


屋外的風雪也刮了進來。


 


真冷啊。


 


「桃兒,沒事吧?你放心,有我在。」


 


年輕的姜賀軟言安慰著懷裡的李桃。


 


回頭瞧見我握住受傷的手腕狠狠瞪著他,又不由愣住了。


 


當真一對好不要臉的狗男女!


 


我已經成全他們的感情了。


 


他們為什麼非要闖入我的家,撕掉我的教材,再弄傷我寫字的右手!


 


10


 


李迪衝了進來。


 


看見我受傷的樣子。


 


拿起大掃把就把這對狗男女往屋外趕。


 


「滾!叫你們跑我家來欺負我姐!」


 


可他一個孩子怎麼是一對成年男女的對手。


 


姜賀一下子就抓住了掃把杆。


 


李桃的臉被掃把給刺撓了好幾下。


 


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臉了。


 


薅起李迪的頭發,就給了他一巴掌!


 


「你姐打我,連你也敢打我!」


 


說罷,

又是叭叭倆耳光。


 


姜賀看傻了。


 


等反應過來想阻攔時。


 


李迪已經被扇破了嘴皮子。


 


一雙稚嫩恨意的眼睛,氣憤地蹬著他們。


 


李桃嚇得松開了手。


 


我從來不曉得,李桃竟然能對李迪下這麼重的手!


 


沒受傷的左手抄起角落木棍,朝姜賀身上狠狠地砸。


 


姜賀吃痛往後退,還不忘把尖叫著的李桃牢牢護在懷裡,退出了我家的院門。


 


我家院子就是木柵欄和籬笆圍成的。


 


鄰居們聚在門前,都在議論紛紛。


 


我立刻高聲道:


 


「李桃你撕我教材,威脅我不許參加高考!」


 


「還和你對象,倆人一塊打了我們姐弟!」


 


「大伙都看見的,你讓大伙評評理,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幹!


 


李桃如夢方醒般,看著周圍人對她的指指點點。


 


咬牙直接不肯承認了。


 


「你……胡說八道!分明是我和姜賀上門說我們要結婚的事情,你們兩姐弟先開口罵人,我才動手的!」


 


她又推了推身邊的姜賀。


 


「你快說是不是?」


 


姜賀處於懵逼的狀態。


 


他完全沒料到自己心目中純潔美好的白月光,無理妄為、顛倒是非起來,和村裡的尋常潑婦也無甚區別。


 


李桃催促他:「你說話呀,啞巴了?」


 


姜賀卻第一時間看向手持木棍氣得直喘的我,陷入了進退兩難。


 


李桃尖叫起來。


 


「你一直看那個大土妞做什麼?為啥連句話都不肯向著我了!」


 


我懶得和這對狗男女掰扯,

左手扯過一旁我弟李迪。


 


李迪半大的孩子,自尊傷得極重,居然已經哭了出來。


 


「姐!」


 


我強憋眼淚。


 


「哭什麼哭?走!我們姐弟找能評理的地方哭去!」


 


11


 


我們衝進了村長家。


 


坐在院子裡就扯開嗓子哭。


 


鄰居們一窩蜂跟了過來,其中還有姜賀。


 


村長媳婦難以主持大局,忙讓自己的孫子去找村長回來。


 


「李桃多少年沒鬧出這麼大的事了?」


 


「最近一回,是兩小子對李桃獻殷勤大打出手,才鬧上了家門。」


 


姜賀聽得清清楚楚。


 


沒一會兒,村長和爸媽先後腳到了。


 


我媽三步並兩步,心疼把李迪拉到面前瞧。


 


「這誰打的?

指甲印都摳出血了,以後要留疤的!」


 


「李棠,你怎麼照看你弟的!ṱü₇」


 


我媽下意識罵我,又看我臉色蒼白。


 


「棠,你又怎麼了?」


 


我沒心思說話,隻有心思幹架!


 


村長和七嘴八舌的村民已經了解清楚了情況。


 


又朝村長媳婦吼:「李桃呢?她厲害啊!看李棠姐弟叫她給打的!」


 


村長媳婦不服氣地嘀咕。


 


「李迪半大小子,她哪能打成那樣!」


 


李迪騰地站起來,跳到石磨上,大聲嚷嚷:


 


「就是你家李桃打的!要不是因為她是村長的女兒,我能讓她打!」


 


「她不但上我家,撕我姐的書,打我姐!」


 


「還帶著她那個知青對象,一塊打了我!嗚嗚……」


 


村長簡直顏面盡失。


 


瞅著人群裡站著臉色不好的姜賀,立馬就指了出來。


 


「你不是知青嗎?李桃呢?怎麼她自從和你一塊,都能上門打人了?」


 


姜賀眼眸躲閃,直掩飾說是誤會。


 


村長媳婦也急了。


 


「那李桃呢?」


 


赤腳醫生帶著他一大一小兩個徒弟,正好經過村長家。


 


十歲的小徒弟對著大家說:「桃兒姐去縣裡,我們來的時候碰見了,她連招呼都不打!」


 


這不就是畏罪潛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