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冷笑。
「你們要還不信,可以去我家看,被李桃撕了的教材還扔在地上。我要參加高考,一本教材多珍貴,不用提了吧!還有我弟的臉……」
村長陰沉著臉,目光不善。
我爸忙把我遮在了身後。
赤腳醫生身後那個二十出頭的大徒弟站了出來。
「你先別動,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我才想起右手手腕處傳來鑽心的疼。
大徒弟大概看了一下,蹙眉說:「這是脫臼了。」
姜賀聞言,面色大變,目光晦澀又愧疚。
一直沉默的我爸紅著眼,當眾問村長。
「村長啊,我家是貧下中農,從來也沒想得罪誰,憑啥我姑娘不讓高考,還非得打折她的手!」
村長徹底難以下臺,最後隻能承諾。
「李桃,我是抓也得把她抓回來,給你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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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腳醫生的大徒弟幫我做了正骨。
我疼得滿頭大汗。
完了,隻關心一件事。
「我還能寫字嗎?」
大徒弟是個長相清俊的年輕人,聞言,輕輕一笑。
「你可以試試。」
我稍一嘗試握筆動作,就疼得要掉淚。
心頓時像屋檐下凍長條冰稜掉下來,碎成了渣。
這輩子,我不嫁姜賀了。
高考就是我想翻身改變人生最大的機遇。
姜賀憑什麼讓我就此錯過?
過了幾天。
李桃還是沒出現,李迪和村裡其他小孩打聽到:
李桃闖了禍,躲到她二哥在縣城的家裡了。
每天沒事幹,
還使喚她嫂子給她做飯做衣服。
簡直快活得不要不要的。
所謂賠禮道歉,隻是漂亮的場面話。
前世,可能是我早期樣樣都不如她,也沒有一個姜賀激發她的好勝心,所以我們才相安無事。
這輩子,提早撕破虛偽的面子友誼,其實也不算什麼遺憾事。
天暗了下來。
我在屋檐下心情憋悶。
「李棠。」
木柵欄外,從暗處走出一個人影來。
是姜賀。
「你和李桃害我還不夠嗎?還來幹嗎?」
姜賀還想進我家的院子。
「我……我沒想到這麼嚴重。」
我壓低了嗓音。
「黑燈瞎火的想幹嘛?我喊抓賊,你能被亂棍打S,信不信!
」
姜賀站住了,雪地裡映著他蒼白面容。
「李棠,讓你受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弄清楚一件事,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我目光觸及姜賀的焦慮與探究。
憑借前世對他幾十年的了解,下意識地追問:
「你是不是故意說話去激李桃,她才來我面前,撕掉我的教材的?」
姜賀頓時啞口無言。
那就是了。
姜賀說是高級知識分子,其實也不缺讀書人那種瞻前顧後、優柔寡斷的慫勁兒!
他想驗證,不敢直接問。
也知道李桃性格極難對付,才故意讓李桃來找我的茬。
我疲於應付忙中有亂,才能讓他抓住馬腳。
「姜賀啊姜賀,凡事撺掇女人替你出頭,你可真是有Ṭũ⁾種啊!」
我說呢,
李桃再怎麼任性妄為,從沒這麼失去理智地發瘋過。
姜賀神情激動,連忙解釋。
「李棠你真的回來了!」
「我也不是故意害你,我隻是在李桃面前誇了你幾句,她自己誤會我對你有好感的……」
我啐了一口。
「呸!你肯定不止說了幾句好話,但這都不重要了。你和李桃這麼害我,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直接抄家伙,朝夜空大喊一聲。
「快來人啊,我家進賊了!」
好幾戶的大狗都嗷嗷叫起來,街坊四鄰門開的動靜也依次響起。
李迪直接鑽了出來。
「好家伙!你怎麼又來了?」
姜賀慌裡慌張地喊:「李棠,你不能這麼對我!」
不能這麼對他?
那我該怎麼對他?
前世,我為了和他的那個家,殚精竭慮,任勞任怨,付出了多少。
到頭來,他臨終前還要和我劃清界限,遺憾和別的女人沒有結良緣的機會!
這輩子,我都不想和他相識了,他還來妨礙我高考!
兩輩子欠我的,就別想用一句「我不是故意的」給遮掩過去!
「李迪,給我往S裡揍!」
李迪抄起扁擔,追著姜賀,幹了他好幾下。
可姜賀還是跑了。
「狗東西,下次再來,我送你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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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賀來我家道歉,被李迪追著打的事情,很快傳開了。
我以為,李桃會更生氣,時刻做好了等她來鬧的準備。
結果,三四天過去了。
李桃也沒個蹤跡。
村長媳婦隨便丟了點山貨給我們,和打發叫花子似的,這就算道歉了。
我爸默不作聲地把東西收起來。
可我媽看見了,果然想把東西給扔了。
「從前,隻有我和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計較!可現在,李桃都能到咱家把倆孩子給打了。李韜,你能不能吱個聲!」
我爸壓著脾氣對我媽說:
「從前發生過什麼,用我說嗎?」
「村長幾個兒子在縣裡幹過什麼,你不記得了嗎?」
「人家是村長,能低這個頭就不錯了。」
我媽見我還在復習。
心底那口氣就是順不下去。
「你就算考上了,țú₃又能怎麼樣?」
我早就做好了打算。
「我考師範類院校,學生免學費,
還有生活補貼。」
我媽不甘地問:「那你走了,還會回來嗎?」
「那我嫁了,你保證我就會回來嗎?」
我媽:「你不回來,李迪和其他弟弟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前世,我嫁人之後,那就是圍著姜賀的工作打轉的。
爸媽晚年就是跟著幾個弟弟家生活,生活也挺美滿。
這根本不是我媽想攔住我的理由。
「我當然不回來,我想帶著你和我爸,還有弟弟們都離開這個山溝溝,離開這個不得不低頭的村子!」
我媽愣住了,轉過身不由哽咽起來。
在現在這個時代,個人去外地,還需要各種手續證明。
闔家搬遷這樣的事,隻能說是天方夜譚。
「媽,這個家總需要有人先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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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一直在縣裡沒回來。
姜賀好幾次上村長家的門,都等不到心上人。
最後一次,直接在村長家門吃了閉門羹。
「什麼都等你高考完了再說!」
村長覺得,姜賀人不像外表看著那麼正派。
他和李桃認識沒多久,就能攪得李桃和我打一架。
高考消息宣布之後。
農場的知青好多人要去考。
村子的青年也躍躍欲試。
連我這個三大五粗、不怎聰明的大姑娘都跑去報考。
姜賀說是報上名了,可連本書的書皮都沒摸到,就知道一個勁地找李桃了。
這和從前看上李桃,天天圍在村裡轉的好色胚子,有啥區別?
探聽完消息的李迪回來,和我匯報「敵情」。
「姜賀回知青房復習了。」
「那個房子凍得和冰窖似的,
他把圍巾帽子短袄全穿身上,還裹著被子。」
「你說他這個人笨S的,居然忘記拉炭了。碎炭面烤不了,差點把他凍S。」
「其他知青去幫他,他把柴油當煤油點燈,滿屋子都是黑煙,笑S我了!」
我和姜賀結婚後,家裡的家務全被我一手包辦,他純純是個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的老爺。
現在重生了,幾十年沒幹過家務的老爺,還記得什麼燒炭灌油燈的瑣事?
李迪捧腹大笑。
「……就這,還和人打聽李桃在縣裡怎麼樣了,要託人給她傳口信呢。」
我不由得攥緊了書皮。
「天寒地凍,食不果腹,還有功夫思淫欲!」
那前世,我擔心耽誤姜賀高考,主動給他送炭、打掃兼做飯。
他豈不是一邊享受我的好心照拂,
一邊偷偷在心底想著李桃!
好一隻吃軟飯、思淫欲兩不誤的狗崽種!
李迪聽不懂我說太多的詞語:「啥?」
我咆哮:「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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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日子越來越近。
一想起為了那個狗崽種,白瞎了我的一輩子,我就是生氣。
這對我復習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動力。
早晨文政,下午史地,晚上才是最難的數學。
我爸夜裡醒來,就能瞧見我和巫婆似的對著油燈碎碎念。
他對我媽說:「棠,真是魔障了。」
我媽沒多說什麼,第二天就把赤腳醫生的大徒弟給請到家裡了。
大徒弟還帶來一個匣子,裡面插著密密麻麻的銀針。
我額頭流下豆大的汗。
「這,疼嗎?
」
大徒弟笑起來還怪好看的。
「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試試。
他給我扎過一回手,我的手腕疼楚慢慢減輕了。
我開始敢試著寫字了。
不快,能寫就是了。
大徒弟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我忽然想起來問:「那個大夫您咋稱呼?」
大徒弟轉過身來,直腰挺背,有別於一般農民的粗糙與潦草,特有端正倜儻的氣質。
我估摸是重生後,心態Ṫųₚ都變年輕了。
小臉居然不自覺紅了。
「我姓潘。」
「貌比潘安的潘。」
潘大夫清朗一笑,看了看我炕上亂糟糟的書。
「難怪參加高考,真讀過幾本書。」
嘖。
瞧不起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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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潘大夫又幫我針灸了三次。
我持續練習寫字,可以寫到不歪不斜了。
到時候上了考場,我盡量回答得言簡意赅,爭取少寫點字。
受我感染,李迪也開始沉下心讀書了。
「我老師說,以後讀書有用了。」
幾個小的也不淘氣胡鬧了。
有書的看書。
沒書的拿細碳在舊報紙上畫畫。
外面天寒地凍,室內自有讀書的芽發在幾個小的身上。
我爸媽回來,眼神交流一番,就去了外間。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
李桃的口信從縣城傳回了農場。
傳信人被姜賀再三糾纏下,才勉強把實情說出口。
「反正你遲早能知道,李桃在縣城,她二哥給她介紹了新對象。
人家有編制,桃兒一嫁過去就是城裡人了。」
姜賀如遭雷擊。
「那我算什麼?我還給桃兒置辦了那麼多……」
傳信人頗為尷尬。
「這些年也不是沒人圍著桃兒轉,都被村長兩口子給趕跑了。再說,你和桃兒才認識幾天,有幾個人知道你們,也沒打過什麼結婚報告,能算數嗎?」
姜賀接受不了事實,非要去縣城親眼看看。
其他知青都勸他,先把高考考完,自己的前途怎麼也比李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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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的姜賀,居然又跑到我家門口了。
這次家門口撞見的是我爸。
我爸沒好氣:「怎麼是你?你又要幹嘛!」
姜賀下意識喊了句:「爸。」
「哈!」
我爸胡子都飛起來了。
姜賀連忙圓回去:「叔,是我吧,想和李棠再當面道個歉。」
我爸呵呵兩聲。
「你這個歉,我家受過了,不想再聽第二遍,趕緊走吧!」
姜賀不肯呀,就和我爸在院門口繞圈圈,怎麼都要進屋見我一面似的。
鄰居經過,問我爸:「這又誰啊?」
姜賀逮個空,推門掀簾,進了我家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