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手腕就這麼被小潘大夫握著。
「你們在幹嗎?」
姜賀忽略了屋內另一側的我媽和幾個弟,表現得像被戴了綠帽的抓奸丈夫。
李迪先從姜賀背後踹了一腳。
「你踏馬想幹嗎?」
我爸也進屋了,抓起被踹倒在地的姜賀的後衣領,把他提溜了出去。
幾個弟弟也跑出去,爭先恐後要打他一頓。
鄰居虛虛攔了一下。
「到底是村長家的未來女婿,差不多得了。」
我爸再慫,也是氣啊。
「狗屁女婿!狗屁知青!你看見,大白天就往我家裡闖,他這是想幹嗎?欺負我家沒人了嗎?」
我趴在窗臺上,往外瞧著姜賀屁滾尿流地跑了。
小潘大夫好奇地問:「這人到底是來幹嘛的?
」
能來幹嘛?
李桃那條路走不通了。
就尋我這條重生老妻的舊路走了唄。
呸!
真是好大一張臉!
18
考試日到了。
以防萬一,我提前一天去了縣城親戚家借住。
姜賀他們這群知青則是有專門安排的載重大卡車接送。
在縣城中學,裡裡外外都是放手一搏的學生。
考場一開,人群就如流水般湧入了各自考場。
考試就兩天,中午休息。
我盡量躲避開和姜賀碰面的機會。
可在考完最後一科之後,我還是在等公交車的時候,和馬路對面的姜賀不期而遇。
他眉頭緊鎖,旁邊的男知青和他說話,他也不搭理。
到最後卡車要發動了,
姜賀從上面跳了下來,對車上的人喊了一句。
「我必須去找李桃!」
在人生如此緊要的關頭,他還是放不下李桃。
恰好,公交車要啟動了,售票員朝擁擠的車廂喊了一句。
「都站好,坐好了!車子開了!」
姜賀聞聲,抬頭朝公交車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是看見了貼著玻璃車窗坐著的我。
他也意識到,他剛剛所有的動作,都被我瞧見了。
神情那叫一個懊惱……
這人,就是賤吶。
白月光想要,前世老妻的後路也想留。
公交車開走了,我也懶得再看姜賀。
19
我回了村子。
李迪比誰都著急,問我考得怎樣。
「反正都答滿了,
具體多少分,就得靠老師批分了。」
記憶裡,這屆高考準備時間太短了,數學還好,其他科好像沒有特別標準的答案。
題目對我來說雖然簡單,但我也不能太主觀,誰知道最後批卷會怎樣?
我考完了,我爸倒是焦慮上了。
屋裡屋外都抽煙。
我家雲山霧繞,要成仙境了。
我媽又把小潘大夫給找回來了。
我奇了。
「我手腕不是好了嗎?」
我媽撇了撇嘴。
「你前途沒一撇,還不是得我幫你兜底。小潘你也見過,家裡是窮了點,可長相配你那都多餘了。」
媽,前世要知道您能給我包辦這麼個人。
那我還費什麼勁兒啊。
20
這年月,未出嫁的姑娘就兩條路:
先做工再嫁人。
先嫁人再做工。
無論如何,都沒有不結婚的選項。
我對高考並沒有百分百能考上的把握。
我媽又和我說:「潘家離咱們村就幾裡地,家裡成分是不好,可人真的不錯。李桃遲早要回來,村長遲早要找事,你要是嫁出去了,興許咱們就躲過去了。」
我同意了。
可我還是問潘雲升:「你真的願意?」
「我長得不好看,人高馬大的,脾氣也衝,說話不饒人……」
我列舉了許多人對我的缺點評價。
潘雲升又是特好看地一笑。
「我長得好看,可容易招蜂引蝶。家庭成分也不好,被人罵爛泥裡長出顆靈芝也隻配喂豬。你會嫌棄我嗎?」
我忽然覺得很心酸。
「不會,
我覺得你就很好。我喜歡你,因為你本來就很好。」
潘雲升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前世,一窮二白。
我都能和姜賀從小山村一路打拼到南方大城市,積攢下一份不錯的家業。
這輩子,我多了一生的閱歷與見識。
潘雲升的長相氣質比起姜賀,那好得屬於翻倍了。
我和潘雲升怎麼過,衝著這份姿色賞心悅目,肯定也比和姜賀過憋屈日子強。
21
這年月,結婚挺簡單的。
我和潘雲升打了結婚申請,去縣城扯了紅布,再用票兌了些糖果糕點。
就算完成一大半了。
「申請估摸年後就下來,到時我就到你家,咱們好好過日子。」
潘雲升沉吟:「你真不介意我家庭成分不好?」
我神神秘秘地笑:「我隻知道,
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說說笑笑間。
街頭人頭攢動,好像在瞧什麼熱鬧。
個頭高這回發揮優勢了。
我的目光穿過好幾層群眾,看清楚了人堆裡的情況。
是李桃。
她穿著嶄新的袄子,頭發也是新燙的。
大腿被一個乞丐抱住。
乞丐痛哭流涕,S活不讓她走。
聽聲音我才發現是姜賀。
渾身烏漆嘛黑的,真的太髒了。
「桃兒,你不能走,我該怎麼辦?」
李桃嫌惡地啐了一口。
「你該S哪就S哪去!」
李桃直接喊救命了。
群眾也開始動手了。
姜賀被打疼了,終於松了手。
就是大聲地哭啊嚎啊,
聽著可傷心了。
趁著人群散去,我也趕緊拽著潘雲升走了。
潘雲升疑惑地問:「那不是打傷你手腕的知青嗎?讓他『S哪去』的女人就是李桃?」
現實就是最荒誕的劇目。
看姜賀的衣著,應該是從高考結束那天就躲在縣城裡找李桃。
為了避嫌,我讓潘雲升託人傳消息回農場,讓知青們趕緊去解救姜賀。
我可不能讓姜賀那麼輕易地凍S街頭。
我要他活。
要他丟人現眼地活著!
22
我和潘雲升的結婚申請居然是在農歷年前下來的。
村長家知道我嫁給了潘雲升。
一個家庭成分有問題、沒有正式編制,需要跋山涉水幫人看病的赤腳醫生。
李桃也結婚了。
她嫁的是體制內的幹部家庭,
丈夫不但有編制,還有分房指標。
村長媳婦自然是一番肆意嘲笑。
「李棠還想和我家桃兒比,結果嫁了那麼個人。」
有村民說,小潘大夫醫術好,人也很好的。
「可潘家祖上是地主,以後兒孫還不是都在窮溝溝裡。李韜家都不咋想,就把閨女稀裡糊塗給嫁了。」
村民們都不說話了。
潘雲升聽說了,心底自然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以後的政策變化,心底一點都不慌。
「你別聽外面人瞎說,過幾年肯定會不一樣。到時候,我帶全家去南方,過那種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日子!」
潘雲升空嚼我畫的餅:「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對!」
「棠,我信你!」
新婚的日子,真的是我前世沒試過的蜜裡調油。
23
婚後三天回門。
李桃和丈夫乘著大卡,也回娘家過大年初二。
卡車後還放著好幾筐城裡的禮物。
經過的村民都被塞了一手糖或糕。
村長還特意放了鞭炮。
半個村子都能感受到喜氣洋洋。
我家這邊顯得冷清多了。
我和潘雲升帶回來的糖和糕才幾小包。
一家子圍著炕吃飯喝酒。
鞭炮聲響起的時候,幾個小的躍躍欲試。
被李迪眼神制止了。
可同村的小孩故意來找我家幾個小的。
「你們為什麼不出來玩啊?村長撒喜糖了,可甜了!」
我爸負責把小孩趕跑。
我媽把幾包糖拆了,給弟弟們都分了。
潘雲升由始至終,
耳朵一圈都是紅紅的。
回去路上。
潘雲升說:「對不起。」
「比不上村長家條件的村民那麼多,每一家的女婿都得說對不起?」
見潘雲升還是不說話。
我伸出兩隻手說:「我們倆人四隻手,總歸能把家建起來,搬出這個山溝溝。」
風雪呼呼吹。
出村的道上,我們還真遇見了李桃和她的丈夫。
李桃又穿了一件漂亮的新衣服。
旁邊的丈夫看上去瘦削單薄。
長相談不上英俊。
倆人正要上卡車,李桃眼尖看見了我。
我沒穿什麼新衣服,更沒有霸氣的大卡作交通工具。
隻有身邊的丈夫潘雲升長了一張貨真價實的帥臉。
李桃本來是下巴微抬,看見潘雲升後,
立馬又有些不高興了。
她也是S心眼。
樣樣都比過我了,就一樣稍微遜色些,心裡立馬就會不舒服。
她丈夫發覺她停下來,就問:「又是你認識的?」
李桃故意揚聲道:「不認識,我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認識的!」
——「啊!」
不知從哪傳來一聲怪叫。
我們齊刷刷朝聲音看了過去。
是姜賀!
他胡子拉碴、額前頭發蓋過了眼,整個人很不修邊幅。
李桃臉都嚇白了,連忙坐上車,催促道:「趕緊走,趕緊走,盡遇見晦氣的人了!」
她丈夫蹙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大卡響了一下喇叭,就從姜賀身邊開走了。
姜賀倒也沒傻到去追李桃的那輛大卡。
隻是垂頭喪氣地站在路邊,好像天大地大,卻找不到出路一樣。
嘖。
真踏馬像條狗。
我拉著潘雲升也走了。
潘雲升回頭看了好幾眼。
「那知青和李桃不是要結婚嗎?現在倆人怎麼這樣了?」
白月光般的心上人進城了,蚊子血似的前妻也有主了。
姜賀他除了看,還能咋地!
「呵!誰知道呢,反正他沒人要了。」
24
新年後,據說縣教育局門口貼出大紅榜,是高考初選名單。
潘雲升說:「要不我們去看看?」
我看著窗外漫天大雪,去縣城要二十幾公裡。
徒步走去,誰凍得受得了。
「初選名單就算有我,不到最後確認,也不敢說考上了。
再等等吧……」
可李迪從我娘家跑到我們新婚的房子。
「姐,你過初選了,縣裡要你趕緊去體檢。」
李迪也是聽人家說,好幾個知青組隊去縣裡看成績,結果真的看到了我的名字!
我和潘雲升那叫一個喜出望外。
好幾個農場組織知青乘大卡去醫院體檢,順便捎帶上了我們。
我開心得都忘了會碰見姜賀的尷尬了。
體檢過程也如絲般順滑。
我三大五粗,健康得很。
體檢單上哐哐蓋上通過。
可在縣城醫院,我排隊的時候,聽說婦科有個女人被新婚丈夫給打了。
「那女的真不要臉,結婚才半個多月,肚子裡有兩個月了。」
「唉,是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