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噓,是**家的。」


 


「那女的是農村來的,不知檢點,也不知道自己懷了……被大夫查出來後,和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拽著丈夫胳膊,又是撒嬌又是哭鬧。」


「她男人直接動手,沒幾下就老實了,說是**農場的知青幹的。」


 


我耳朵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匯。


 


心想不會那麼巧吧。


 


回去的路上,也沒和潘雲升說這件事。


 


25


 


結果第二天,李迪又跑過來和我匯報「敵情」。


 


「姐,李桃被婆家趕回來了,臉都被打腫了。」


 


「她男人把村長家都給砸了,罵她是臭破鞋。」


 


「李桃二哥帶人去了農場,姜賀得到風聲先跑了。」


 


我心底驚濤了個駭浪。


 


姜賀個狗崽種,

重生後居然迫不及待地把生米煮成熟飯了。


 


李桃也是夠勇,都進行到那一步了,還敢嫁到縣城去另攀高枝。


 


要不是這個時代相關教育知識缺乏。


 


李桃稀裡糊塗去醫院檢查,還真有可能瞞天過海了。


 


回過神來,我忙捂住李迪的嘴,叮囑他。


 


「什麼都不許說!回家去,也讓爸媽少出門。」


 


李迪不解。


 


「為什麼?」


 


「李桃心胸狹隘,我不巴結她,那就是大大得罪她。要是被她知道,我可能考上大學,她卻落魄成那樣,你覺得她不會再鬧嗎?」


 


李迪哼了一聲。


 


「她還有臉鬧?」


 


「她說是因為姜賀認識縣長,她才願意和姜賀好。真不是腦子壞了嗎?縣長怎麼可能認識姜賀?」


 


認識是認識的。


 


不過是姜賀考上大學,被縣領導班子來慰問,拍下的一張多人合影。


 


這種認識,那多了去認識的。


 


李迪又輕飄飄地說:「哦,對了,那個姜賀落榜了。」


 


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天體檢確實沒見到姜賀。


 


哦,那這輩子就鐵定沒機會認識了。


 


荒誕!


 


可笑!


 


26


 


三月初,又是罕見大雪。


 


我一直等不來屬於我的錄取通知書。


 


索性去潘家附近的農場打聽消息。


 


那些知青也是熱心人。


 


聽說我自學通過的初選,還有人露出了驚訝又遺憾的表情。


 


他們有十七八個人去考,就兩個通過了初選。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敏銳的洞察力,能在機遇來臨前緊緊抓住。


 


我不是重生的,也沒有那個底氣去考。


 


最後,我和通過初選的兩個知青結伴,又跋山涉水去公社,拿到了各自的錄取通知書。


 


工作人員也是幫了大忙,聽到我的名字之後,更是笑說:


 


「你是李棠?你人緣不錯啊。之前你們村的人好幾次來問過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沒有?」


 


我心底咯噔了一下。


 


拿著錄取通知書就塞進了貼身的衣服裡。


 


之後,我也不敢回家,直接讓人私下把潘雲升找來農場。


 


天那麼冷,潘雲升來的時候,額頭上都冒汗了。


 


「你走了,好幾個二流子來家裡找茬。」


 


「我去了嶽丈家,李迪也說,李桃已經到你家鬧過了。」


 


我緊緊咬住嘴唇。


 


真是一群王八蛋!


 


潘雲升看著我的錄取通知書,

笑得光風霽月。


 


「棠,你終於考出去了。」


 


27


 


我是村裡第一個女大學生。


 


賀喜的人圍滿了我的娘家。


 


可卻得知我已經嫁人了。


 


等人尋到潘家。


 


公婆則說,我一早就啟程去大學了。


 


但不妨礙人們的熱情,我一人高中,讓兩家人都臉上有光。


 


李桃還想鬧來著。


 


可她流產之後,又冒雪到我家情緒激動地大罵大鬧。


 


現在,整個人身體都垮了,栽在了炕上。


 


李桃是被她二哥介紹給了現在的丈夫。


 


結果因為李桃那點事兒,幫她二哥樹敵無數。


 


村長說:「讓她S了算了。」


 


村長媳婦不肯,哭著請了赤腳醫生過來。


 


李桃知道,

赤腳醫生的大徒弟是我丈夫。


 


又開始滿嘴胡編亂造,把她的破事都捏造是我的,最後還咯咯地發笑。


 


赤腳醫生是個宅心仁厚的人。


 


「李棠的手脫臼,就是我大徒弟治的。」


 


「要不是你當初鬧,兩個孩子也沒這場緣分。」


 


「閨女,你還年輕,到底是和誰過不去呢?」


 


李桃拿被遮臉,嚎啕大哭。


 


之後,李桃就失去了父母往日的疼愛,經常被毆打辱罵。


 


流言蜚語也很難聽。


 


整個人精神都不太好了。


 


28


 


姜賀是大隊出了名記賬謹慎、賬目清晰的會計。


 


前世就因為不懂變通,暗暗得罪了不少人。


 


這輩子,他高考落榜,外加此前和李桃的種種,不少人猜測李桃落掉的孩子就是他的。


 


那難聽話是一車一車往他耳裡倒。


 


最讓他受不了的是,我居然考上了省師大!


 


他後悔了。


 


開始和遊魂一樣出現在我娘家附近。


 


卻被李迪和其他弟弟拿石頭砸。


 


「狗東西!就是你把我姐的手弄脫臼的,害我家差點丟個大學生!」


 


「就是他和李桃搞破鞋,才幫李桃故意欺負我姐的!」


 


「搞破鞋,不要臉!」


 


……


 


村裡孩子罵得多了。


 


村長家的名聲也越發難聽。


 


終於,有一回姜賀從我們村回農場的路上「不慎」摔倒,腿骨折了。


 


被人發現時,已經半S不活了。


 


喊來赤腳醫生也治不了。


 


這才慢悠悠地送到了縣醫院。


 


縣醫院一看,怎麼才送來,得終身殘疾了。


 


又那麼巧。


 


姜賀被人查出當會計時,貪汙了好些糧票,都花在李桃身上了……


 


29


 


從第一次看見姜賀幫李桃置辦那麼多東西,我就知道姜賀肯定是挪了公家的賬。


 


原因無他。


 


前世,姜賀作為知青,發的生活津貼有限,在公社做會計也純屬義務勞動。


 


這輩子,他哪來多餘的票可以換這換那?


 


最後,看在他殘廢的份上,他們沒把他送進去。


 


可將來的回城、或是參加高考,姜賀是也不用再想了。


 


姜賀該為他犯過的錯誤買單,一輩子留在插隊ṱũ̂⁾的山溝溝裡。


 


這也不枉我匿名舉報了他。


 


30


 


三年後。


 


潘雲升也考上了省醫大。


 


我們夫妻在省城團聚了。


 


當年暑假,我們又一起回了趟老家。


 


這次我敢回去,完全是因為村長家倒大霉了。


 


我媽早早就在村口等候我們。


 


「三年了,媽可算能見著你了。」


 


路過原來村長家,發現房屋居然塌了。


 


我媽ŧũ₃神情晦澀地拉著我們趕緊走。


 


等到了家,坐在暖暖的炕上。


 


我爸才和我們說了緣故。


 


「你上大學之後,城裡開始平反舊案,村長那幾個兒子全被人揭發了。」


 


「最狠的是村長的二兒子,他縣城的房子是強佔人家的,連媳婦都是強迫人家閨女才娶的……這些都被查出來了。」


 


「村長聽說後就中風了。

李桃本來就有點瘋,半夜玩火把房子點了。」


 


「村長老兩Ŧṻₙ口從火場裡被救出來,沒幾個月就在臨時棲身的破房子裡沒了。」


 


李迪這時候插一句。


 


「悽涼啥啊,村長當初怎麼欺負我們?我可沒忘記。」


 


二弟也說:


 


「他們S了也沒少連累我們村。前幾年鄰居劉叔去縣裡,人一聽是我們村,說我們村可有名了,又出大學生,又出破鞋……劉叔差點沒和那人幹起來!」


 


我聽後,挺平靜的。


 


前世,大概也是這麼回事。


 


李桃確實嫁得不錯。


 


但婚後,她娘家哥哥的事情也確實波及到她了。


 


她丈夫和她吵架要離婚。


 


她脾氣也是驕縱慣了,一時想不開喝了農藥。


 


走的時候也才二十幾歲。


 


因為她過早香消玉殒的結局,我對她挺同情的。


 


小時候相處縱有再多的不好,我也隻願意記得她的嬌憨明媚。


 


重生後,我是真的想改變她悲劇的婚姻。


 


就促成了她和姜賀的初相識。


 


如果他們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那我也沒辦法了。


 


如果他們是兩廂情願,那姜賀得償所願,李桃怎麼也會比前世吵架自S的結局好。


 


我和他們今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就對了。


 


誰承想,這輩子倆人碰撞出了這樣的火花。


 


姜賀心術不正,昏招迭出。


 


李桃任性妄為,得隴望蜀。


 


我都佩服他們的自作孽不可活。


 


31


 


飯後,我和丈夫在村裡散步。


 


李迪現在個頭已經長得比我還高了。


 


他神神秘秘地把我們引到一處破房子前。


 


「姐,這就是姜賀和李桃住的地方。」


 


姜賀和李桃?


 


他們這都能再續前緣。


 


門「咿呀」一聲開了。


 


我們趕緊躲起來。


 


蓬頭垢面的姜賀,拄著拐杖就出來了。


 


這房子破敗得連院牆都沒有。


 


姜賀把拐杖擱在一旁,費力地拉著風箱準備生火做飯。


 


沒一會兒,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嘻嘻哈哈就往外跑。


 


細看之下,才發現她腰間有條磨斷了的粗繩。


 


姜賀呆了一下,就叫嚷著追了上去。


 


可一個拄拐杖的殘廢,怎麼可能追得上一個精力旺盛的瘋子?


 


我難以置信:「那是李桃?」


 


李迪點頭:「嗯。


 


村長夫婦S後,李桃家的親戚象徵性地管過她一段時間。


 


可她的瘋病時好時壞。


 


後來她幾個哥哥都被判了。


 


就更沒人管了。


 


之後,姜賀不知道和李桃親戚說了什麼,他就帶著李桃到了那所破房子裡安了家。


 


姜賀窮盡兩輩子的念想可算實現了。


 


32


 


這次回來。


 


我公婆家也被摘掉地主的帽子。


 


婆婆如釋重負地把家傳的玉镯子戴到我手上。


 


我不太敢戴。


 


婆婆說:「自從你上大學後,好多人都說你肯定不會回來,還要和雲升解除關系。可你沒有,還寫信鼓勵雲升也考大學。我家能娶到你當兒媳,那真的是老天開眼了。」


 


我摸著這些年不知怎麼保存下來的手镯,

對婆婆鄭重道:


 


「媽,咱們的好日子肯定還在後頭呢。」


 


這話果然很暖婆婆的心。


 


假期結束了。


 


我和潘雲升坐車回省城。


 


車子快出村子,經過一處高高山坡的時候,潘雲升拽了拽我往外看。


 


有個男人拄著拐杖,呆呆地望著我們離去的方向。


 


我看見了他。


 


他不知道有沒有看見我。


 


反正他好像大聲喊了啥。


 


我沒聽清。


 


「以後我們不回來了。」


 


「哈?」


 


「爭取早日在省城安家,然後把你家和我家都搬出來。」


 


「好!」


 


「然後,我們再朝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目標出發。」


 


「棠,我信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