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父皇已經將我許配給蕭霽了。」
「隻要你點頭就行,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遲疑了,要嫁給謝長非嗎?
上一世,我嫁給蕭霽後沒多久,他自請駐守邊關,聽說一生未婚。
他該不會是有什麼隱疾吧。
8.
我沒有立馬就答應謝長非。
他有些失望,「我娘肯定要說我是個不負責的混球,對我動家法了。」
姑母的脾性我很了解,她深得我祖父祖母的疼愛,驕縱高傲。
下嫁謝家後,不許夫君納妾養通房,也不許夫君和外面那些納妾養通房的人有來往。
人人都說姑母嫉妒成性。
可若不是她的夫君滿心滿眼都是她,
又怎麼信守承諾一輩子,至S未納妾?
「公主,這是謝小將軍送來的信。」
連翹遞來一封信,泥封上別了一朵山茶花。
我心窒了一瞬,手指不由顫抖著,接過信時眼角已經湿潤。
「這謝小將軍最近怎麼三天兩頭纏著公主,他該不會是對公主……」連翹笑得有幾分曖昧,但轉瞬又一臉凝重,「隻是這青雲長公主不是個好相處的,公主若嫁過去,日子怕也難。」
我嗔笑一聲,「胡說八道什麼,我和謝小將軍不可能。」
「為什麼?」連翹和我在冷宮裡相依為命長大,與我情同姐妹,膽子也就大了些。
她說:「但連翹覺得,他比那蕭狀元郎好千百倍。」
「哦?你說說看怎麼個好法?」
一個終生未娶的將軍,
若不是有什麼隱疾,便是脾氣太臭太硬,沒有姑娘願意捂著石頭過一輩子。
「看眼睛唄!蕭狀元眼睛裡陰陰的,總覺得在算計些什麼。謝小將軍卻不同,他有時候看人很冷,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害怕。也不是不害怕,就是……就是覺得他隻是生人勿擾,沒有惡意。」
連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全憑感覺。
我笑她太天真。
青雲長公主的兒子,又怎會是個良善之輩。
「公主你不看看他信裡寫什麼?」
「看了。」
謝長非說正值山茶花盛開之際,他約我一起遊湖賞花。
「公主要去嗎?」
我放下信,彷徨迷茫,「不知道。」
「公主,蕭大人求見。」
我救下張氏母子之事終究還是被蕭霽知道了。
蕭霽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我,「公主你真是不可理喻,絲毫沒有當家主母的風範,應該好好和其他公主學一學御夫之術,如何保證府中無異腹子才是重中之重,免得日後被母憑子貴的妾室爬到頭頂欺負!」
我也覺得他不可理喻,甚至盲目自信。
「蕭霽你想多了,我說過我是不會嫁給你的。」
蕭霽不以為然,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除了我,誰還會娶一個無權無勢不得寵的公主?」
「自然是不需要借我的權勢上位之人。」
我忽然想起了謝長非。
若說放眼整個天下,不需要尚公主來鞏固地位的,恐怕隻有他了。
蕭霽冷笑,「自古以來,婚姻就是兩姓的結盟!我承認,我娶你是想借你公主的身份好行事,可我對你也並非毫無真心。」
「長樂,
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讓人將他趕了出去,我怕多看他一眼會忍不住打他一頓。
半個時辰後,連翹手舞足蹈跑進來。
「公主公主,蕭狀元被打啦!」
我一愣,「誰打的?」
連翹搖頭,「不知道,隻知道他剛出宮就被人套了麻袋拖到巷子裡狠狠揍了一頓,聽說被救的時候鼻青臉腫,估計一個月都不會來騷擾公主了!」
我忽然又想起些什麼,心跳漏了一拍。
會是他嗎?
9.
三日後。
城外,秋湖。
我撩開帷帽,左右看去,卻發現並無旁人,隻有我和謝長非。
我不解地望著他。
山茶花樹下的少年悄悄紅了耳朵,「我,我知道長樂姐姐喜歡山茶花,就想帶你來賞花。
」
「那怎麼……就我們兩個?」
謝長非紅透了臉頰,心虛得不敢看我,「要旁人作甚,又不是給他們種的。」
我望向湖邊兩側盛開的山茶花,忽然一朵山茶花落在我的掌心,我看著花陷入沉思。
我不喜歡木蘭花,我喜歡的是山茶花。
在萬花因冬寒而畏懼綻放時,山茶花卻以孤傲之姿綻放。
我要肆意生長,豈能拘於一方天地?
紅牆高瓦,休想困住我。
所以上一世我聽父皇的話,嫁給了蕭霽,借著他離開了困住我十六年的紅牆高瓦。
可終究。
不過是從這個圍城到了另一個圍城罷了。
「這些是你種的?」
「為我種的?」
謝長非見我紅了雙眼,
急得不知所措,「長樂姐姐你別哭,我……你不喜歡嗎?你若不喜歡我拔了便是。」
「你別哭了,我給你買糖吃。」
我哭著哭著就笑了出來,「怎麼拿我哄你那套來哄我。」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時我大概六歲還是七歲?
皇後壽辰,父皇為了補償她剛失去小公主,便舉國盛辦。
我偷偷跑出元青宮,看著漫天綻放的煙花,手裡攥著母妃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顆麥芽糖。
她說,等我心裡苦時再吃。
可母妃走後的每一日,我心裡都苦得厲害。
小小一顆糖,被我攥在掌心裡,早已經軟成了一坨。
忽然聽到一道哭聲,我循聲找過去,一個身穿華服的小男孩趴在地上哭。
我認識他。
我曾經見過他被青雲長公主抱在膝蓋上。
向來對人不假辭色的長公主,溫柔又耐心地哄著他,眼底都是愛意,和我母妃看我時一模一樣。
「姐姐,我疼。」
謝長非拽著我的衣角,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地看著我。
我心一軟,就把最後一顆糖送給了他,「吃了糖,就不許哭了。」
謝長非吃了糖,果然不哭了。
青雲長公主帶人尋來時,我隻是欠了欠身就躲回了元青宮。
我怕被父皇知道我不乖,更不要我了。
可我乖了十幾年,父親依舊不要我。
-
謝長非真的塞了一塊糖給我,他獻寶一般,「是姐姐最喜歡的麥芽糖。」
這世間,還記得我喜歡的人,隻有謝長非了。
山茶花樹下,
金陵城裡最耀眼的少年笑靨如花,滿眼都是我。
我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於是我問他,「敢搶親嗎?」
10.
父皇鐵了心要將我嫁給蕭霽。
婚禮已經籌備得差不多,隻等著吉日的到來。
隻是我沒想到,比吉日先到的,是皇後的被廢。
四歲的十三公主歿了。
蕭霽的二姐,如今正得寵的淑妃娘娘抱著幼女的屍骨,發了瘋一般狀告皇後,說她故技重施,害S了自己的女兒。
十三公主是父皇最小的孩子,深得寵愛。
父皇悲痛欲絕之下,質問皇後為何連稚子都不放過?他不容皇後辯解半句,就廢了她的後位。
皇後也沒有辯解,隻有一個要求,就是等她S後,將她葬在夭折的亡女身邊。
父皇允了。
皇後進冷宮的當晚,便自缢而亡。
她的母族受到牽連,無一人生還。
不久之後,淑妃便晉升皇貴妃。
明眼人都知道,她很快就會成為皇後,她所出的十皇子也即將入主東宮。
蕭家水漲船高,蕭霽更是一步登天成了兵部侍郎。
我以為,如此一來,他不會再娶我。
畢竟,他已經不需要借著公主的身份步步高升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不僅沒有悔婚,反而提前了婚期。
我不願意,他便用張氏母子的性命威脅我。
「長樂,這輩子你隻能做我的妻。」
蕭霽當著張氏的面搶走了孩子。
那孩子本就早產體弱,這會兒嗓子早就哭啞了,張氏匍匐在地上苦苦哀求蕭霽:「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我……我可以S,我現在就當著你和公主的面自刎,求你別傷害孩子好不好?」
拳拳愛子之心令人動容。
我娘也這麼求父皇留我一條命,我的祖父和舅舅為了保全我,甘願上繳兵權赴S。
「蕭霽,你也曾心悅過她,你高高舉起的孩子更是你的骨血,你如此狠心歹毒,我如何敢嫁給你?」
我慢慢走過去,在蕭霽的注視下,抱過他手中哭紅了小臉的孩子。
還給張氏。
她忙不迭把孩子接過去,SS護在懷裡。
我讓人將張氏帶下去後,重重嘆息一聲,「蕭霽,你這又是何苦呢?既然你我都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為何還要苦苦相逼呢?」
「張氏是你的發妻,而我也不想再被你蹉跎。」
蕭霽情緒激動,他握住我的手,
「長樂,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是,我也回來了。」
事已至此,無需再隱瞞。
「難怪你不肯再嫁給我了!長樂你聽我解釋,上一世……上一世我不是不愛你,隻是我的自尊心讓我低不下頭。」
「你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裡。每當我想回應你時,我就回想起不得已娶你時的羞辱。」
「長樂,我是愛你的啊。」
他的深情,讓我惡心。
我甩開他的手,後退兩步,難掩憎惡,「蕭霽,晚了。這一世無論如何,我不想嫁給你了。」
蕭霽惱羞成怒,「是因為謝長非對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了奸情!你是不是已經失身於他了?」
「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想嫁給你。蕭霽,你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是我不想再過上一世那種每天都費盡心思討好你,卻得不到回應的痛苦生活了。」
女子這一生,最怕的不是嫁不了人,而是嫁錯人。
不嫁人,未來便有無數種可能。
嫁人了,身上背上了枷鎖,再回頭扒皮挫骨亦難於上青天。
蕭霽一臉痛苦,「我也說了,這一世我會好好愛你,重視你,與你夫妻舉案齊眉,做一對羨煞旁人的夫妻。」
「蕭霽,不如你現在就S了我。」
11.
父皇昏庸,蕭氏得勢。
在蕭霽的運作和操控下,父皇下旨冊封十皇子為太子。
蕭氏一躍成為金陵城裡的新貴,位高權重,無人能及。
元青宮被蕭霽控制,不許任何人隨便出入。
他威脅我,「長樂,你的優點是心軟善良,可也恰恰是你的缺點。
記住了,你活一日,張氏母子活一日。你早上S,我中午就讓她們母子給你陪葬。」
我渾身惡寒,「張氏你不在乎,那孩子可是你的親骨肉,是你的長子。」
「隻有你生的孩子,我才會在乎。」
我的孩子……上一世他對我相敬如賓,人前重我敬我,關起門來卻甚少與我同房。
孩子,我連奢望都不敢。
「你也不用太擔心,庶子永遠都是庶子,仰你鼻息討生活。你若不想看到她們母子,等你嫁過來找個理由打發到莊子上就是。」
蕭霽說著伸手要抱我,被我揚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掌心發麻,渾身顫抖不止。
渾身的血都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