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他抱著個孩子在公司樓下僵著……也太他媽髒了。


 


「放他進來。」


我松口的那一瞬,其實心裡已經有點煩了。


 


不是心軟,是厭惡。


 


就像你明知道地上的那團爛泥你不踩,它自己也會往你腳底下貼過來。


 


我隻是——不想髒我的門口。


 


十分鍾後,會議室門推開。


 


賀珩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快虛脫了。


 


我一眼就看出來,他發燒了。


 


眼睛紅通通的,走路有點晃,嘴唇幹得起皮,孩子縮在他懷裡哼哼唧唧,也燒著。


 


他低頭看我。


 


眼神像一條快S的狗。


 


「以南……」


 


我打斷他:「把人丟門口這招你不是用過了嗎?

怎麼,今天換場地了?」


 


「我不是想丟……」他聲音低到發虛,「我是真……沒招了。」


 


「醫院不收,我信用卡刷爆了,房東趕我走,孩子又開始發燒……我腦子嗡嗡的,想了半天,想來想去,隻有你了。」


 


「隻有你不會真讓我餓S、凍S。」


 


他看著我,眼底全是潰敗和絕望。


 


「以南,求你,幫我一次。」


 


「就一次。」


 


我靠在椅背上,聽著他說這些狗屁話,指尖敲著桌面,心裡卻止不住那種——想笑。


 


你他媽把我媽往S裡逼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一刻?


 


你在我訂婚宴上單膝下跪求婚的是林苒。


 


你讓她哭著笑著說「我們是真愛」的時候,

怎麼不想一想你有沒有給別人活路?


 


你現在來我面前說「走投無路」Ṱű̂⁵,說「我信你」。


 


你倒是信我了,可惜我早不信你了。


 


「我不是孩子他媽。」


 


我終於開口。


 


語氣不冷,但也不熱。


 


「你要是實在沒地去,就去找你爸媽。」


 


「賀家不還有兩套舊房產沒清掉嗎?再不濟你也能去借住個幾天。」


 


「你來找我,算哪門子事?」


 


他沉默了,嗓子像堵住了,半天擠出一句:


 


「他們不肯收我。」


 


我頓住了。


 


他抬眼,眼神裡那點可憐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像被碾碎後的空。


 


「我爸說他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是讓你進賀家門。


 


「我媽說……你要真一巴掌打S我,也好。」


 


我怔住。


 


從沒想過,他那兩張嘴臉油膩的父母,也能說出這麼硬的話。


 


但我沒有心軟。


 


我隻是更確定一件事:


 


這個人,是真的完了。


 


他身上曾經那些漂漂亮亮的皮囊、幹淨利落的口才、動聽的夢想,全都碎成一地的爛渣。


 


他現在就是個抱著孩子、求前未婚妻收留、連身份證都不敢掏出來的底層敗犬。


 


「我不會收你。」我看著他說,「也不會收你的孩子。」


 


「你不是S路一條,但你想從我身上撈最後一口氣,那你認錯人了。」


 


他臉色煞白。


 


低頭,抱緊懷裡的孩子,低聲問我一句:「你真的一點都不心疼?


 


我冷笑:「你心疼我媽的時候,是不是也問過自己?」


 


「你護著林苒、護著孩子、護著你自己的可憐尊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你未婚妻,我是人?」


 


「我今天說得很清楚——你滾。」


 


「帶著你的孩子,滾出我的樓。」


 


他站在那裡沒動。


 


我也沒讓保安趕。


 


我就坐在那裡,看著他咬著牙站了一分鍾,最後像全身力氣被抽幹一樣,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頭看我。


 


「以南,」他啞聲開口,「我以前是真的愛你。」


 


「我是真的想娶你。」


 


「是我太貪了,想抓住你,也想抓住她。」


 


「可現在我知道了——」


 


「人這一生最怕的不是賠光一切,

而是連自己當初想做的事,都搞砸了。」


 


我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眼孩子,忽然用力把孩子往椅子上一放。


 


「你不收?」


 


「行,我也不收。」


 


「反正我現在是個廢物,沒人要。」


 


「你看著辦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盯著那扔在我椅子上的孩子,半分鍾沒動。


 


然後猛地站起身。


 


「陳秘書!」


 


「通知保安!讓他回來把孩子帶走!」


 


「我不收!我不是收容所!」


 


我吼得太猛,嗓子都啞了。


 


助理愣了兩秒:「他……他已經走遠了,攔不住了。」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


 


真是——賀珩這條狗,

他媽的逼我養這個孩子。


 


我真他媽S了他的心都有。


 


晚上我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看著那個縮在嬰兒床裡的孩子,心煩意亂。


 


他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睡著,睫毛很長,嘴角帶點水跡。


 


像個跟這個世界還沒打過招呼的小豆芽。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覺得荒謬。


 


我林以南,堂堂林氏集團繼承人、資本圈人人避讓的女人,現在坐在自己公司辦公室裡,被一個孩子綁住了腳踝。


 


我想罵人。


 


我想揍人。


 


但我隻能坐著。


 


盯著他。


 


看著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被拉進泥潭的。


 


凌晨兩點,我爸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那套城北別墅收回來了,合同漏洞利用得很好,賀家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做得好。】


 


我盯著「做得好」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放下手機,走到嬰兒床邊,抱起了那個孩子。


 


「聽好了。」


 


我輕聲說。


 


「你不是我兒子。」


 


「但你是我這局復仇裡的最後一個籌碼。」


 


「你爸把你扔給我,那我就拿你繼續踩著他往下拉。」


 


8


 


我以為他再怎麼不要臉,也不可能出現在我家樓下。


 


結果——


 


我錯了。


 


周五早上,我準備出門去籤一份海外基金的對賭協議,剛一打開窗簾,就看到那個熟悉得讓我生理惡心的身影。


 


賀珩,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風衣,手裡拎著個廉價的超市袋子,站在我家別墅前的草坪上,

一動不動。


 


我當場冷笑出聲。


 


陳秘書推門進來:「林總……那誰來了。」


 


「別說他名。」我頭也沒抬。


 


「那條狗,站多久了?」


 


「天還沒亮。」


 


我系著領口的絲巾,動作利落:「讓他站。」


 


「什麼時候哭了,什麼時候滾。」


 


陳秘書沉默了一下,點頭:「明白。」


 


我沒再說話,拎包出門。


 


走到門口那一刻,他抬起頭看我。


 


那雙眼睛裡沒血色。


 


「以南。」


 


我走過去,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他:「你有話,趕緊說。」


 


「我知道我沒臉出現在這兒了。」他說,「但我……我是真的怕了。


 


我「嗤」地笑了聲,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怕了?」


 


「你怕的時候在哪兒?你攔我媽進 ICU 那天,怕了嗎?」


 


「你讓林苒帶著孩子衝進我訂婚宴那天,怕了嗎?」


 


「你他媽現在才怕?」


 


他啞口無言,站在那兒,像個破了洞的木偶。


 


「我當初以為你最多就是渣,」我一步步走下樓梯,腳步幹脆利落,「沒想到你還能把『活該』演成悲情。」


 


「賀珩,我問你。」


 


「你現在跟我說怕,你他媽是想讓我心軟,還是想用那點廉價悔意,洗白你以前幹的那些髒事?」


 


「我……」


 


「閉嘴。」我冷笑,「我不想聽你說話,聽著都惡心。」


 


「我現在看你一眼,

都想吐。」


 


他咬著牙,拳頭攥緊到指節發白。


 


「以南,你怎麼就不能回頭看看……」


 


「我回什麼頭?」我反問,「你以為我們倆這場是『誤會』?是『可惜』?還是『錯過』?」


 


「不是賀珩。」


 


「我們倆是『報應』。」


 


我掏出鑰匙按下鎖門:「你想拿孩子捆我?你輸了。」


 


「你想打感情牌?你更輸。」


 


「我告訴你,就算你明天S在我門口,我連塊白布都不會施舍。」


 


我轉身進門,甩下一句:「因為你活該。」


 


那天下午,我照常處理工作。


 


但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晚上八點,陳秘書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對。


 


「林總……外面有人拍了你家門口的視頻。


 


「什麼視頻?」


 


她把手機放我桌上。


 


我點開——


 


畫面中,賀珩跪在地上,抱著膝蓋抽泣,孩子被裹在舊毛毯裡,蜷成一團,他整個人靠著門口,像要暈倒。


 


字幕打得情緒拉滿:【都市女強人拋棄舊愛,棄嬰門前,冷血無情】


 


我差點沒當場把手機砸了。


 


「這誰拍的?」


 


「物業說是對面小區一個帶貨博主,蹭熱度,配了狗血文案,幾十萬播放了已經。」


 


我吸了口氣,ƭű̂ⁱ 眼裡泛出狠意。


 


「聯系律師團隊,把對方起訴到底。」


 


「另外——」


 


「通知賀珩,明天中午之前,不帶孩子離開,就當他遺棄。」


 


「我直接送福利機構,

走法律程序。」


 


「然後把這事買熱搜。」


 


「標題就叫:『林家千金收養前未婚夫遺棄兒,全額承擔費用,隻求對方別再纏人』。」


 


陳秘書驚住了:「……您要反炒?」


 


「我要踩S他。」


 


第二天,賀珩消失了。


 


沒留下字條,沒道歉,沒聯系。


 


連孩子都抱走了。


 


我原本以為這事算徹底斷了。


 


直到下午,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匿名賬號發來的,隻有一句話:


 


【謝謝你放過我。】


 


我當時真是氣笑了。


 


放過他?


 


他從來沒給我活路。


 


我是怎麼被推下懸崖的,他自己清楚得很。


 


可我偏偏就是不甘心。


 


我沒刪那封郵件。


 


而是回了五個字。


 


【現在求不晚。】


 


又過了一周。


 


我媽病情穩定,康復順利。


 


我去花店買花,正糾結要不要選粉色玫瑰,身邊突然伸出一隻手,和我同時拿起那束花。


 


「你拿吧。」對方說。


 


我轉頭看他。


 


幹淨利落,眉眼溫和,身穿醫院制服。


 


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這花我要送給姐姐。」


 


我頓了一下,回了一句:「那我還是讓給你吧。」


 


「沒事,你拿去吧。」他揉揉頭,「我姐其實是我家養的狗,真的,不是亂叫,我小時候就這麼喊她。」


 


我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也笑了,兩人一起在結賬臺前站著,誰也沒先走。


 


「你也去醫院?」


 


「嗯,去接我媽出院。」


 


「好巧,我也是。」


 


我轉頭看他。


 


陽光照下來,他睫毛長得像湖邊的柳枝。


 


「你叫什麼?」


 


他伸出手,指骨修長。


 


「宋峻南。」


 


我握上去:「林以南。」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


 


過去的事,不會真的過去。


 


但它會退潮。


 


潮水退下去的時候,淤泥、碎石、垃圾都會沉底。


 


你隻需要抬頭,看一眼遠方。


 


陽光依舊,風也溫柔。


 


而你終於能,不再咬牙。


 


而是,好好呼吸。


 


好好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