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日夜不休和他爭吵,不管不顧地哭鬧。
傅玉磐忍無可忍,提出和離。
我咬S不同意。
我還是固執不肯和離,甚至處處討好傅玉磐,希望他回心轉意。
我知道傅玉磐一直想要兒子,在傅羽生之後,我還懷了兩胎,可惜,都是女孩。
生下來即被婆母浸了水桶。
我害怕,沉默,甚至不敢反抗。
秦姒怒其不爭,氣得要和我割席。
她本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管我,卻在看到餓得哇哇大哭的傅羽生的時候心軟了。
直到傅玉磐的外室帶著那野種上門挑釁,我依舊不肯離開傅家。
傅羽生紅著眼睛擋在我身前,用她稚嫩的聲音為我出頭時,
我怒斥她:「就是因為你是個沒用的丫頭片子,
他才要在外頭養那野種!」
秦姒才徹底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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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實在難以想象,為了一個男人,我竟蠢到如此地步!
我妄圖從林祖頤眼中看出玩笑的成分。
可事實擺在我面前,容不得我否認。
我曾以為我以後會是傲氣十足的大小姐,敢想敢做,有勇有謀,寧折不彎。
卻沒想到,我竟會被一個男人,活活磨得粉身碎骨。
甘心困守一座冰冷的宅院,耗盡了志氣、信念與尊嚴。
我們沉默地坐在馬車裡。
林祖頤驀地開口問我:「杏詩,你還記得你說要把方家的鋪子開遍五湖四海嗎?」
十五歲的方杏詩在及笄宴上對眾人大放厥詞,她要成為大郢朝的第一位女皇商。
她精通算術,
翻賬本從不需細看,眼睛一掃,便能判斷盈虧。
因一瞎眼寡母要變賣家中祖屋為孤Ţů₇兒交束脩,她第一次見到了傅玉磐,一眼萬年,從此萬劫不復。
二十年後,方杏詩不僅沒有成為第一女皇商,甚至手中拿不出一兩銀子,隻是一個空有主母名頭的深宅怨婦。
馬車在巷口停下,我忍不住問林祖頤,我與他究竟為何事生了龃龉?
他眼中透出無奈:「杏詩,若是當初我勇敢一些••••••」
他聲音很輕,夜風一吹,便聽不清後半句。
我想再讓他說一遍時,傅玉磐突然出現。
他冷著臉,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方杏詩,你現在能耐了,當眾偷人了?」
我反手掙脫開,一巴掌抽到他臉上。
傅玉磐愣了,顯然沒料到我真的敢打他。
我正在氣頭上,舉手還想打。
卻被他抓住手腕:「方杏詩,你敢!」
我冷笑:「我就敢!」
我另一隻手向傅玉磐的胯下狠狠抓去,使勁一扯。
傅玉磐一聲慘叫,整個人蜷縮在地,臉色瞬間蒼白,冷汗涔涔。
一旁的下人全都嚇傻了,誰也不敢上前。
「傅玉磐,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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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方杏詩,你瘋了嗎?」
在他的認知裡,方杏詩愛他愛到骨子裡。
姿態卻低至塵埃。
哪怕他愈奪愈取,哪怕他寵妾滅妻,方杏詩就是舍不得和離。
現在,我對他動不動就打罵,甚至還想讓他斷子絕孫。
在他看來,就是瘋了。
傅玉磐那身玄色雲紋官袍皺皺巴巴,到處都是泥塵,發冠也亂了。
我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是瘋了。」
十二歲那年,父母乘船南下,遇上海難。
我被舅舅接去,養在膝下。
舅舅待我極好,可我覺得,那裡始終不是我的家。
我一直覺得二十年後的方杏詩是另一個人。
可此刻我悲哀地意識到,我們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父母突然辭世,我太渴望擁有我的家庭,在遇到傅玉磐的時候,我堅定地認為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良人。
盡管在這場婚姻中我處處受盡委屈,我都不肯放手。
隻因為這是我自己的家。
而傅羽生也隻有在父母雙全的家庭中才能好好長大,
不會和我一樣寄人籬下。
我把整個人生都拿去交換一場虛假的婚姻幻夢,
我忘了自己本有的鋒芒,
朋友、夢想、女兒……忘得幹幹淨淨。
這樣苦苦支撐著美滿假象的方杏詩,不就是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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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更何況我還想要傅玉磐悉數還我嫁妝。
世道艱難,對女子更如是,哪怕他三妻四妾,也沒人說他一句負心。
我把和離書讓下人送去,順便提了我的要求。
成親十九年,二亡兩重傷,我要回那些田地和鋪子也不過分。
當天夜裡,傅玉磐沉著臉來了我的院子。
自上次和他不歡而散後,已經有月餘未見。
當天我就下令,
若傅玉磐要見我,就說我不在。
此刻我的院子大門緊閉,他拍著門,半天沒有人響應。
傅玉磐把我院子裡伺候的人都調去那女人處,僅留三名老僕和我和羽生同住。
沒想到此刻回旋鏢扎他身上了。
傅羽生知道我要和離的事,她抬眼徵求我的意見,親自打開了門。
傅玉磐看見傅羽生,臉色更加黑:「方杏詩呢?」
我從門旁走出來,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清脆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回蕩在寬敞的院落中。
傅玉磐和傅羽生皆是一愣。
「哎呀原來是夫君,妾身聽見深夜拍門,我當是哪裡來的登徒子!給您賠罪了。」我笑吟吟地行了個禮,給傅羽生使了個眼色。
傅玉磐在女兒面前丟了臉,低聲怒吼:「方杏詩,你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傅羽生臉色一凜,
伸手攔住他:「不知爹深夜來訪所為何事,娘和秦將軍約好了明日去菱鹜寺拜佛,女兒正與娘抄寫經書••••••」
傅玉磐氣得臉色發青:「你們少拿秦姒來壓我!哼,方杏詩,你想和離,不就是為了逼我把晴兒和羽兕趕出傅家,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
他掙開傅羽生的手,她被傅玉磐的力道震得退後了幾步。
「你想和離,沒門!我要折磨你一輩子,你最好老實點,否則,我就一紙休書休了你!」
我被他惡心到了,用力把他推出門外:「快滾!快滾!」
傅羽生反應過來,和我一起把門帶上,闩S了門闩
門後傳來悶響,傅玉磐在狠狠踹門,隨後是一連串的咒罵。
「方杏詩你別以為我不敢休了你!
你生不出兒子,不能為我傅家傳宗接代,犯了七出之條,我憑什麼不能休你!」
「嗚嗚嗚,夫君!妾身知道自己肚皮不爭氣,腰肢沒有王姨娘的曼妙,可羽生好歹是您嫡出長女,您怎好讓她在妾室跟前低眉順眼,連口熱水都不給喝?」
我大聲喊著,嘴上說著他苛待我兒,臉上卻掛著詭異的笑容。
傅羽生看得目瞪口呆,小聲問我:「娘,你沒事吧?」
我笑容滿面:「娘能有啥事,倒是你,小細胳膊小細腿兒的,連個文弱老登都攔不住,該練練了。」
這孩子還是贏弱了些,我盤算著把她送去秦姒那裡練練。
不說上陣S敵,下回再有人為難她,好歹她也能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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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了箱子底下積灰的算盤,打算重新開始做生意。
我細心地打來水,
擦拭上面的灰塵。
有一排的算珠上刻了我、秦姒和林祖頤三人的名字。
傅羽生趴在桌上,她好奇地看著這個算盤。
我輕輕地把算盤裝進錦盒,交代傅羽生:「你拿著這個去金店賣了,然後把天香樓斜對面的胭脂鋪盤下來。」
傅羽生睜大了眼睛:「娘••••••這是外祖父留給你的金算盤••••••」
我笑意盈盈:「你外祖父泉下有知,一定會支持我的。再說了,不就一個金算盤嘛,你好好看著,娘半年就給你掙回來。」
傅羽生拿著錦盒出去了,沒一會兒又折回來:「娘,林大人來了。」
我一聽林祖頤來了,眼睛立刻亮了。
傅羽生委屈巴巴,立在門檻處。
「娘……你如果喜歡他,也不是不能……我就是想說,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我聞言哭笑不得:「羽生,你無需擔心,我想在一起的人,你就算反對也沒有用。」
傅羽生滿臉震驚,她沒想過我會這麼說。
我不再逗她:「林大人是為了我和離的事來的。」
她才放下心來,但依舊不厭其煩地叮囑我:「娘,我不是不允許你喜歡他,隻是現在你和爹的事還未明朗,我怕會上演兩男爭一女的場面。」
我翻著白眼搖了搖扇子:「你少看點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
真是的,為娘我是那種沉迷情情愛愛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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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祖頤在朝堂上參了傅玉磐一本,
說他堂堂禮部尚書寵妾滅妻,苛待子女。
接連好幾個人跟著彈劾傅玉磐。
傅玉磐氣急,他要以善妒和無所出的名義休掉我。
林祖頤悄悄前來,我與他對坐燈下,細細謀劃接下來的對策,一直談到更深露重。
思慮過多,不知不覺就餓了。
我帶著歉意的眼神看向林祖頤,提出請他吃夜宵。
他睜大了眼睛:「你會做飯?」
我老實回答:「不會。」
他無奈笑笑:「你的小廚房在哪?帶路吧。」
爹娘剛去世的時候,我把自己鎖在房間不出來,不吃不喝整整三天。
第三天清晨,林祖頤破窗而入,把熱騰騰的韭菜餃子放在我面前。
十三歲的小胖子笑著對我說:「杏詩,你快嘗嘗我包的餃子,可香啦!不騙你!
」
他拿起筷子夾了餃子就往我嘴裡塞。
我勉為其難咬了一口,瞳孔瞬間放大,意外地好吃!
他微微笑:「好吃吧?那我以後每天都給你做好吃的!」
林祖頤的廚藝就是那會兒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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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對我和傅玉磐成親這事始終覺得不大真實。
對於隻有十五歲前記憶的我來說,彼時我對他僅僅處在情竇初開的暗戀階段。
我依舊不信我會與他做出暗通款曲的事情來。
林祖頤做了枸杞豬肝湯、甜筍炒肉片和紅燒豬蹄,都是我愛吃的菜。
下人把菜端上桌,熱氣氤氲中,我看見林祖頤望著我的眼神,格外地溫柔。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那個時候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盯著我,
似乎讀懂了我的心思。
「杏詩,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你想要一盞能在上元節上驚豔眾人的花燈?」
我眼前忽然浮現,一個小胖子提著他親手編織的兔子花燈朝我跑來。
卻看到了我正含羞低頭,任由傅玉磐將絨花簪插在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