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此,沈家有太後做後盾,水漲船高,萬事順遂。


侯爺記得我拿命換來的加官晉爵。


 


上月太後病重,已然神志不清,再也護不住我了。


 


他還安慰我,即便沒有太後為我撐腰了,也無須害怕,侯府會是我永遠的避風港。


 


是以,我直勾勾望向他,等著他兌現他的承諾。


 


他宦海沉浮,早養出了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淡然來。


 


卻還是在我話音落下時,眉頭跳了跳。


 


「事已至此,再鬧下去也不過兩敗俱傷、貽笑大方!當務之急,是盡快去國公府解釋一番,將你的庚帖與靜和的換一換,至少能保住侯府的親事。」


 


原來,太後倒下了,我這所謂的女兒也就成了棄子,淪為他親生女兒的踏腳石啊。


 


我被乞丐拖下馬車隻有夫人親眼所見,我衣衫不整回府時攔的是侯爺的馬車,

為我清理掉後患的是沈雲鶴。


 


這一切,除了他們,又有誰能一字不落地告訴給沈靜和。


 


又有誰能縱容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不知禮數地搶貴妃的賞賜。


 


是我當作至親,拿骨血相護的父親母親和阿兄,用我的血肉為他們的至親在鋪路。


 


「靜和隻是好心辦壞事,聽母親的,別鬧了。」


 


夫人勉強衝我說了句軟話。


 


「好!」


 


我終於釋然,該認清自己的身份,尊重侯府眾人的命運了。


 


便掏出府鑰捧在掌心上。


 


6


 


「既是鳩佔鵲巢,就該物歸原主。請侯爺準許我將掌家之權交還於沈小姐後,素衣布裙,隻身出府。」


 


「什麼?你不掌家了?」


 


沈雲鶴與沈母異口同聲。


 


這高門的家如何好當。


 


若不是我當初拿為太後試藥的恩情,得了太後青睞、皇室抬舉,這靠出賣女兒掛起的侯府匾額又有誰會高看一眼。


 


我掌的是家嗎?


 


是我臭不要臉一再拿與太後的恩情撐起的人情交際與體面。


 


恩情太重無以為報便成仇,我懂了!


 


且看沒有太後對我的抬舉,皇室對我的感激,這阿兄的婚事、父親的前途和侯府的勳貴,還能維持到幾時。


 


沈雲鶴斥責我:


 


「鬧脾氣也有個限度,我們又沒有嫌你髒了名聲不要你,何必鬧成這般。便是嫁不出去,侯府養你一輩子又有何難?收回方才的話,我們當作一切沒有發生過。」


 


侯爺也勸道:


 


「好了。沒有國公府,為父有的是其他人選,待靜和成了親,我自會為你謀劃一ťű̂₃條好出路。」


 


我卻笑道:


 


「可一個髒了名節,

被未婚夫當眾扔下的假千金,何來好婚事?即便掌家,又有誰會買一個假千金的賬?」


 


看向夫人,我冷笑道:


 


「您要的溫柔賢惠好名聲,我周全不了了,以後隻能靠你自己去掙了。」


 


她身子一晃,我又看向沈雲鶴和侯爺沈柏:


 


「名聲毀成了這般,太後娘娘看了都嫌髒眼,是不會再見我了。您二位的前程也好,仕途也罷,我也無能為力了。」


 


二位瞳孔一縮,異口同聲道:


 


「就因為這點事,你要與我們決裂?」


 


是我從前在他們面前太柔善,到底讓他們忘了,跟在太後娘娘身邊幾年之久,踩著腥風血雨活著體面走出皇宮的我,從來不是良善之輩。


 


決裂?


 


侯府以如此不體面的方式奪走了我的一切,我自然也要不遺餘力收回我給侯府的所有。


 


沈靜和生怕我猶豫,急忙開口:


 


「掌家很難嗎?」


 


7


 


她拽著沈母的衣袖晃了晃:


 


「讓女兒試試嘛。姐姐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們就不該剪斷她的翅膀,用侯府的牢籠囚住她,困住她的自由。」


 


說罷,她調皮地衝我擠了擠眼:


 


「姐姐,外面的世界很大呢,山河遼闊,你該去看看的。困住你,才是對你最大的侮辱呢。」


 


她頭頂又冒出了文字:


 


【嗚嗚嗚,我哭S,女主寶寶真的很好啊,一點都不恨女配搶了她的人生和針對她,還祝她自由、祝她昂揚、祝她蒸蒸日上】


 


【這世界真不能沒有女孩子,女主太暖太愛了】


 


【樓上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不是你們的女主讓女配名聲盡毀,無處立足,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侯府的嗎?

還自由,這是古代,女配的三寸金蓮出京城都得鮮血淋漓,素衣布裙出府就是一毛錢都沒有,還看世界呢,一個花容月貌的弱女子能不能活都是兩說】


 


【該說不說,女主不像不諳世事的好心辦壞事,倒有點茶茶的】


 


彈幕靜默了一瞬,迎來了瘋狂反撲。


 


【是女主玷汙的她嗎?是女主讓她佔了女主的位置嗎?是女主綁的她三寸金蓮嗎?自己要走,難道要女主跪著求她啊】


 


【就是就是。是女主讓她S了爹媽當孤兒,窮得身無分文的嗎?侯府養大她還要給她金山銀山送她百年歸山啊】


 


【她自己連侯府的養育之恩都不報,因為兩句話威脅侯府要走人,現在玩脫了又怪女主了,真是服了】


 


【一看就是和女配一樣的白眼狼】


 


【別吵了別吵了,你們忘了,那個智障祖母不是親疏不分,

沒讓女配出府嘛。讓女配拿著管家之權收拾爛攤子,也是她咎由自取】


 


我剛把視線落在祖母隻知傻笑的臉上,沈雲鶴便冷笑道:


 


「以為一個掌家之權就能捏住所有人?沈姝,你太小看沈家了。不是要走嘛,即刻就給我滾出沈府!」


 


「誰要趕走我的姝兒!」


 


祖母突然眸色清明,驚慌大叫著往我身邊撲來。


 


「我不要別人,我就要姝兒。姝兒給祖母洗澡,抹得香香的,頭上戴小花,好漂亮哦。祖母隻要姝兒。」


 


「祖母,我才是你孫女,姐姐她······」


 


啪!


 


「滾!」


 


8


 


沈靜和剛抱上祖母的手臂,便被她兇狠地一耳光打翻在地。


 


「你是喪門星,你要嫁姝兒的未婚夫,就要趕走她。你不要碰我,我會打S你。」


 


她SS將我護在身後,喃喃自語:


 


「姝兒才五歲,為救爹爹她去給人當了藥人。她騙我去當貴人伴讀了,她那麼小就那麼懂事,怎麼就不配被愛被珍視,你們沒良心,你們會遭報應的······」


 


「你們要趕走她,就是逼我去S。沈栢,你要我吊S在房梁上去你父親跟前告你狀嗎?」


 


侯爺身子一縮,沉眸妥協道:


 


「兒子不曾逼迫她,要走要留,隨她便是。」


 


祖母松下一口氣,扔下府鑰拉著我顫顫巍巍往她院子走去,伏在我耳邊道:


 


「祖母給你留了嫁妝,你等我S了帶著銀錢去享福。


 


「太醫斷言,我這把老骨頭不過月餘壽命了。夠你置辦好宅院、奴僕和護衛了。我的孫女,才不會慘S!」


 


從護國寺帶我回來的是她。


 


搖著扇子喂著糕點,一點點陪我長大的是她。


 


便是侯府賬簿,我學的算術女紅,都是她親手教會我的。


 


在所有人圍著沈靜和轉而冷落我時,她會拉著我的手跟我說,別嫉妒她,也別羨慕她,那是她的爹娘,都該是她應得的。但祖母最愛的是姝兒,誰也搶不走。


 


她病糊塗了,卻滿嘴念叨的都是她的姝兒。


 


我眼眶發酸,還是點頭回了好。


 


沈靜和氣得跺腳:


 


「祖母為何那般偏心,明明我才是她親生孫女,她寧願要個外人侍疾也不要我!是我比她差嗎?」


 


沈母頓時心疼壞了,焦急哄道:


 


「靜和才不比任何人差,

母Ṫŭ̀⁰親身子一直不好,她照顧這麼些年也沒有起色。靜和願不願意照顧母親的身子?說不得我兒是天降福星,能幫母親藥到病除呢!」


 


沈靜和眼睛一亮:


 


「我便搬去母親院子裡住下,親自為母親熬藥養身體,證明給祖母看,我不比任何人差!」


 


沈母萬分感動,熱淚盈眶地將人一把抱在了懷裡: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哪裡是旁人做做樣子就能比得了的。母親得此偏護與照顧,便是少活十年也無妨的!」


 


原來,她心裡是這般想的。


 


但願在她親生的女兒好心辦壞事、讓她生不如S的時候,也能像今日這般坦然。


 


隻沒想到,報應來得那般快。


 


9


 


不過半月,沈雲鶴便在深更半夜一把推開了老夫人的院門,火急火燎地大聲喊道:


 


「沈姝,

出來,救救母親!她吐血昏厥,府醫束手無策!」


 


我嘴角一彎,無奈攤手:


 


「用什麼救?我假千金髒了的名聲和被人拒之門外的難堪嗎?」


 


沈雲鶴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我滿臉的平靜,怒斥道:


 


「就因為靜和的一句話,你記恨到了現在?連最疼你的母親都不管了?你還是不是人,還有沒有心?」


 


我輕笑一聲,看他像看傻子:


 


「那你以為,我該如何呢?」


 


「你當然是去請太醫······」


 


他頓住了。


 


我一介被他們毀了名聲的孤女,既失了太後的庇護,也沒了護國公府的好婚事,連崔貴妃賞我進出皇宮的腰牌都被收了回去,如今連宮ṭű̂⁶門都摸不到,

又如何請太醫?


 


「說來還要多謝沈公子呢,生怕我佔著你妹妹的位置得來好處,忙將我假千金的身份四處宣揚,還慫恿婉柔公主來取走了我入宮的腰牌。」


 


他神色一僵,卻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隻是拿走了不屬於你的東西,天經地義。」


 


「請不來太醫已是你對母親不孝,如今你再不盡心,便是祖母院裡也留不住你。你在母親身邊伺候多年,該知曉她的病情,如今她已昏厥,你前去伺候不為過吧。」


 


怕我拒絕,他威脅道:


 


「我們已經商議好,待靜和成婚後,送你去忠勇侯府做貴妾。也算我們為你謀了好前程。」


 


忠勇侯年過半百,最愛凌虐妾室,被拖出的S屍不知幾何。


 


但他又尤其大方,隻要讓他開心的,不過分的賞賜與要求,他都不在話下。


 


原來,

十五年情分斷了以後,他們還要敲骨吸髓,徹底踩著我的屍骸往上爬啊。


 


這一刻,恨意如潮水,將我最後的良善泡得稀爛。


 


我跟著他去了夫人的院子。


 


從前雍容精致的女人,如今面無血色、氣若遊絲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靜靜站在她床邊,俯視著她瀕S的神態,面無表情。


 


彈幕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