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周書珩將我撿了回去。
十七歲那年,他心儀的女子看中了我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那塊玉佩。
「雲卿喜歡你便送她就是了,難道我周家這些年對你的照拂,還抵不過一塊玉佩?」
直到宮裡來人,我才知那塊玉佩是公主身份的佐證。
周書珩謊稱那塊玉佩本來就是蘇雲卿的,用感情將我捆綁在他身邊。
我隨他進京赴任,蘇雲卿亦成為了聖上最寵愛的公主。
臨盆那日,我難產命懸一線。
沒等來穩婆,卻等來了蘇雲卿。
她嬌笑著倚靠在周書珩懷裡:「阿珩,她S了以後你便可以安安心心做我的驸馬爺了。」
周書珩眼裡閃過一絲愧疚,最終還是背過了身去。
「晚吟,
怪隻怪你命不好,若有來世,我再補償。」
我被拋屍在亂葬崗時,彼時周書珩對門的S對頭少年已成了大將軍。
他沉默地將我和孩兒好生安葬。
再次睜開眼睛,我回到了墜落山崖的那年。
這一次,我沒有開口求周家人的收留,而是指著門口的陸十安。
「哥哥,你可以帶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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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這個小丫頭醒了!」
「阿珩,我看這小丫頭衣著不俗,不像是尋常人家的丫頭,要不要去鎮上報官啊?」
周書珩年紀不大,卻慣會繃著張臉。
「隨意就是了。若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亦不想撿這麼一個麻煩回來。」
上一世的周書珩也是這麼說的。
我那個時候傷了腦子,往日的事情全部不記得了。
周書珩是救下我的那個人,當時的我對他有一種天然的依賴感。
聽他這樣說,我唯恐他會丟下我。
立刻衝下床榻,可憐兮兮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你別不要我……」
周家門口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喲,這周家小子是給自個兒撿了個小媳婦兒回來啊。」
「瞧人家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換做是我還真不忍心把人給趕出去。」
「周書珩,你不是向來滿口仁義道德麼?把人救回來了,又不要人家了,你這算什麼?」
他被調侃得耳垂泛紅,一把拂開了我攥著他衣角的手。
隨即惡狠狠地看著我。
「男女授受不親!你這丫頭,沒教養得很。」
我委屈地低下了頭,
亦紅了眼眶。
他愣了愣,隨即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算了算了,留下來便是。家中尚算富裕,也不缺你一口吃食。」
最終,沒有報官,我也沒有被趕走。
就這麼,留在了周家。
現在想想,還好沒有報官。
算算時間,如今應該正是皇城大亂的時候。
沈貴妃趁著父皇南下的時機,聯合宮外的哥哥起兵造反。
身為皇後的母後已經遇害,臨S之際將我交給了嬤嬤,嬤嬤拼S帶我逃出了皇宮,被沈貴妃的人追到了這裡。
為了護住我,嬤嬤當場中箭身S。
我咬牙跳下山崖,被從學堂回來的周書珩發現,帶回了周家。
我靜靜地看著他冷漠的臉,仿佛我是一個極大的麻煩。
撫了撫胸口的玉佩,
見它還在,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跟上一世一樣,院子門口堆滿了看熱鬧的鄰裡。
我虛弱地伸手指向一個少年,甜甜地開口。
「哥哥,你可以帶我回家嗎?」
看熱鬧的陸十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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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陸十安疑惑地走了進來。
上一世,就是他說周書珩滿口仁義道德。
他原本就跟周書珩不對付,二人是S對頭。
周家跟陸家之前為了爭田地,也發生過一些爭執。
隻是周家人多,還有富貴親戚在鎮上。
陸家隻有一個寡母帶著陸十安一個人生活,自然是爭搶不過他們的。
我奮力點了點頭。
「這位哥哥的話我剛剛都聽到了,想來我對他來說是個大麻煩。
可我受了傷,實在不記得家在哪裡。哥哥可不可以收留我?待我日後尋到親人,定會報答你的。」
陸十安哈哈大笑起來。
「周書珩,你自個兒撿回來的小丫頭都不要你,你們周家果然令人討厭!」
「你說什麼?!陸十安你這個沒腦子的傻貨,連夫子都不收你進學堂,還敢同我叫囂?你們陸家才是最令人討厭的!」
本來,周書珩對我的去留是無所謂的。
他心中隻有一件事情,就是努力讀書,他日好高中狀元。
若是非要說誰能激起他心中的情緒,大抵就隻有蘇雲卿了。
她自小同周書珩一起長大。
在他心裡,蘇雲卿是天上月。
隻是現在,見我要跟著他的S對頭走,心中自然起了幾分氣。
陸十安沒有理會他,直直地看著我。
「小丫頭,你真的要跟我走?」
我的額頭有傷,疼得厲害。
但即便如此,也記得他那番好好安葬之恩。
我不顧疼痛,奮力點頭。
陸十安是沒有讀書的天賦。
可他骨骼驚奇,是練武的好苗子。
他日後不光會參軍,還會因為立下奇功被父皇破格提拔為將軍。
他一心為民,屢立戰功。
他比周書珩這種隻知滿嘴仁義的人好多了。
我掀開被子,跳下床榻,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跑到了陸十安面前。
他愣了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好,那我帶你回家。」
3
陸十安牽著我的手往外走,被周書珩攔住。
「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你現在跟著他走,
這算什麼?」
周書珩今年十二,要比我年長幾歲。
力氣自然也要大上許多。
他捏著我的手腕,攥得我生疼。
陸十安見狀,直接覆上了他抓住我的那隻手腕。
幾秒之後,周書珩便皺眉放開了我。
我委屈地捂住手腕躲到了陸十安身後。
「是你說的,不願意撿一個麻煩回家,我自己給自己找一個家,有錯嗎……」
他的話,看熱鬧的鄰裡都是聽到了的。
「是啊,這小丫頭聰明,知道自己在這兒不受待見,還怪會給自己找去處的嘞。」
「這周書珩不願意收留人家小姑娘,陸十安願意,這不皆大歡喜麼?」
人群中有人朝著我喊。
「小丫頭,你可想好了啊。
Ťű̂⁷這陸家的日子可沒有周家的滋潤。」
那又如何呢?
上一世我雖然三餐溫飽,但周母是一個極其苛刻的人。
我的存在,不過是一個不需要月錢的丫頭。
我曾經偷偷看過周書珩讀書,被周母發現之後打了一頓。
「小丫頭片子,心比天高還?讓你去給阿珩買筆墨,你居然在這裡偷懶!」
周父自持家中的富貴親戚,向來把自己當做老爺。
每次我被打之後,周書珩隻會冷冷地看我一眼。
「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好,何故去想那麼多。母親罰你也是因為你做錯了事情,日後小心一些便不會了。」
偶爾,他會遞來一串糖葫蘆哄我。
我再哭,他就不耐煩了。
但對於蘇雲卿呢?
他會將夫子所教授的學識記下,
再親自交給她。
他常說。
天下動蕩,女子生存本就不易,多讀些書,是好事。
他什麼都知道,但從沒想過為我打算。
我躲在牆角偷偷哭的時候。
是陸十安給我遞來了大肉包,再把我帶回到他們家裡去。
陸母仔細地給我傷口上藥。
他周家富貴又如何?
我看著說話的大爺,脆生生地答道:「陸家就很好,我很喜歡。」
周書珩的臉色變得愈發地難看。
忽然,人群中鑽出來一個跟我同歲的小女孩。
她憤憤地朝我砸來一個石塊,被陸十安伸手揮開了。
見沒有傷到我,女孩憤恨地瞪了我和陸十安一眼,那目光,如毒蛇一般。
是蘇雲卿。
4
她衝到了周書珩的身邊,
牽起了他的手。
見到她,周書珩緩了臉色。
蘇雲卿不屑地看著我,滿眼譏諷。
「這個丫頭不識好歹,明明是你救下了她!」
「既然她天生窮命,願意跟著陸家去受苦,那就讓她去唄。」
「而且我也不喜歡阿珩哥哥身邊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這樣你是不是就沒有時間理雲卿了?」
上一世蘇雲卿對於我留在周家也很不滿。
隻不過,沒有現在這麼直白。
周書珩溫和地摸了摸她的頭。
「你且放心,阿珩哥哥永遠最疼你。」
就像上一世,他不顧難產的我,將穩婆擋在外面,任由蘇雲卿羞辱我。
「對不住,我愛的人隻有雲卿,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若是有來世,
我再做補償。」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我同腹中胎兒一屍兩命。
想到這裡,我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ṱū⁺陸十安以為我是被她的話氣到了,冷笑一聲。
「也不知誰才是天生窮命。家中隻有一個年邁的奶奶,若不是一聲兩聲的阿珩哥哥喚得甜,恐怕連野菜都吃不起。」
「這小丫頭去了我家,總歸不至於將手伸到別人家裡頭去。」
蘇雲卿氣得面部扭曲起來。
「陸十安!你居然這樣跟我說話……」
周書珩打斷了他們二人的鬥嘴。
一步一步,走得靠近了我一些。
他定定地看著我。
「你確定,真的要跟他走?」
他的眼神,讓我想起了上一世。
十七歲那年,
蘇雲卿看中了我一直佩戴在脖子上的玉佩。
我不肯給,他出面做說客。
「雲卿既然喜歡,你送給她便是了,周家對你這麼多年的照拂,難道還抵不過一塊玉佩?」
我給了。
不過半月,宮中就來了人。
這麼多年,父皇一直在找我。
蘇雲卿跟我同歲,長得也有一分的相似。
那塊玉佩,成為了唯一的佐證。
我想要說出真相,卻被周書珩阻止。
他將我的經歷變成了蘇雲卿的,那塊玉佩變成了她從小佩戴的信物。
他私下Ṱű⁰安撫我:「你莫要同雲卿爭搶,大不了我娶你就是了。我現已高中,你往後便是狀元夫人了。」
我心悅他多時,頭腦發熱便答應了下來。
再後來,我隨他進京赴任,
蘇雲卿則成了聖上最為疼惜的公主。
我以為他是真心娶我,卻沒想到隻是為了蘇雲卿鋪路。
上一世我做錯了選擇,這一次不能再錯了。
我緊了緊攥著陸十安衣角的那隻手。
「沒錯。」
周書珩徹底變了臉色,將我二人趕出了他周家大門。
「既然如此,你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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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十安帶我回到了他家的小院子。
見到陸母,他笑得有些傻裡傻氣的。
「給你撿了個小閨女回來。」
陸母氣得抄起笤帚,追得他滿院子跑。
「臭小子,平日裡撿個小貓小狗回來也就算了,如今是什麼都敢往家裡撿了!」
「哎呀!娘!你先別生氣,聽我說嘛!」
十二歲的少年還被打,
屬實有些不好看了。
他捂著屁股心虛地看了我一眼,一五一十地將我的事情Ŧú⁷說了出來。
我連忙行了一個禮。
「大娘,我吃得很少的,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待來日我尋到了親人,一定會報答您的。」
陸母最終放下了笤帚。
「既然是個可憐人,就留下吧。周家勢力大,你一個小女娃留在那邊活不下去的。」
陸十安高興地拉著我進了屋子。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他將碗裡的大肉包子分給了我。
我亦還了回去。
「十安哥哥比我大,吃多點才有力氣。」
「你比我小,吃多點才能長個子呢。」
陸母看到我們彼此謙讓很是欣慰。
「好好好,既然住在了同一個屋檐下,
彼此友愛是最重要的。」
這一世我沒有失憶,故在宮中開蒙學的東西都記得。
陸母見了我的字,很是驚訝。
「你識字?」
我點了點頭。
第二日,陸母背著一個小包袱,將我牽了出去。
「既有造化,我也不願耽誤了你。若是夫子肯收你,往日我便供你上學堂。」
我在心裡暗暗發誓。
待日後回宮,一定要將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陸母面前。
陸十安夜裡練功勤奮,早晨再早起練了幾個時辰,便回屋休息去了。
醒來之後不見我同陸母,又看到家裡值錢的東西少了幾樣。
他以為是陸母要將我送走。
等他氣喘籲籲地同我們見到的時候,我們已經從學堂回來了。
「你這臭小子,
跑這麼急做什麼?」
「我……我以為您要把晚吟送走……這怎麼還往回走了……」
陸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