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安哥,我以後能念書了!夫子收下我啦!」
「真的?!那太好了!」
「晚吟放心,我會打獵,念書上學堂包在我身上!」
我看著將胸脯拍得邦邦響的陸十安,眼眶一熱,上天似是彌補我,沒有周書珩的補償,我依舊有人發自真心,不求回報地對我好。
6
家裡有一個不會念書的,又來了一個會念書的。
不會念書的還需要負擔念書的那個。
我有些擔心,會不會給陸母增添負擔,會不會讓陸母……討厭我。
「你放心,你十安哥不進學堂,家中銀子本就有富裕的。現在天道好,老天爺賞飯吃,年年收成都好。你十安哥有些身手,打獵什麼的不在話下,我這糕點在鎮上賣得也不錯,
供得起你這個小丫頭。」
陸母看出了我的擔心。
一邊和著面團準備明日去販賣的糕點,一邊暖心安慰我。
陸十安在一旁打下手。
「就是,再說了,鎮上好多地方都招工呢,不行我也去賺銀子,還供不起你了?」
「不行!」
我慌忙搖頭。
陸十安是要當將軍的人,怎可去給人當小工被磋磨。
「十安哥,你好好跟著師傅練功便是。打獵什麼的也算了,你日後一定是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準生出退卻的心思。」
我將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若你不肯,我便不去學堂了。」
他愣了愣,眼中迸發出灼熱光亮,將眼睛笑彎成了月牙。
「我竟會這麼厲害嗎?」
「好,我聽晚吟的。
」
——
在學堂見到我,周書珩愣了愣。
隨即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不屑。
「你一個女子,來學堂做什麼?難不成還妄想考取功名?」
我不語,將陸母親自給我縫制的書袋放好,安靜地等著夫子來。
周書珩嗤笑一聲:「供一個笨丫頭上學,陸家也是沒腦子。」
隻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夫子今日考我們行文。
要求以春意為主題,寫一篇文章出來。
我年紀是最小的,又剛入學堂。
夫子昨日看了我的字,覺得我孺子可教,才收下了我。
今日也是想讓我適應適應,沒做什麼大的指望。
可我在宮裡的師傅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學者。
自我四歲開蒙起,
就被師傅誇聰明。
這裡所教授的東西,大都是我學過的。
行文,更是不在話下。
見我提筆,周書珩又開始嘲笑。
「怕是連幾個字兒都認不全,還裝模作樣起來了。」
直到夫子看到我的文章,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真的是你所做的?」
我點了點頭,軟軟糯糯地開口。
「夫子不是都瞧見了嗎?」
我所做的文章被夫子傳閱下去,周書珩見後變了臉色。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一個七歲的丫頭,怎會做出如此令人拍案叫絕的文章來?」
7
兩家的院子相鄰。
回去的時候,周書珩一直跟在我的身後。
我視而不見,隻顧著往前走。
他沉不住氣,上前攔住了我的路。
他眼裡的輕蔑消退了幾分,躊躇半天才開口。
「你……念過書?」
上一世,他將學堂學到的東西對蘇雲卿傾囊相授。
可惜她聽不進去一點,隻會撒嬌說鎮上鋪子裡的簪花好看。
「跟你有什麼關系?」
周書珩生氣了:「你別忘了,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
可是,上一世我都還給你了不是嗎?
看著他在昂著頭的模樣,我在心裡默默說道。
周書珩似是被我的語氣嚇到了,他怔怔看著我,呢喃著:
「不該是這樣的,你……」
正碰上陸十安趕來接我下學堂。
見這個架勢,以為是他在欺負我。
他連忙跑過來,將我護在了身後。
「周書珩,你又想幹什麼?晚吟現在是我們家的人,你還想欺負她?」
見陸十安攥緊的拳頭,周書珩退後了幾步。
論起武力值來,他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隻見他強行壓制住了臉上的怒色,將視線對準了我。
「你這樣的天賦,不應該被埋沒。我大一些後,母親會替我請更好的夫子來家裡教學。你若是跟著陸十安這等粗人,對你自個兒是沒好處的。」
「你若想回來,同我和父親母親道個歉,日後莫要再做白眼狼,我便饒你一回,準你回周家。不過你是如何行文的,須得告知我才是。」
「诶,搶人搶到我跟前來了,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見陸十安要衝上去,
我連忙將他拉扯離開。
一路上,他有些悶悶不樂。
「那小子雖然討厭,但說的好像也沒問題。母親說夫子誇你天分好得很,我們是不是耽誤你了。」
我佯裝生氣地瞪他。
「你跟陸大娘對我那麼好,我才不要去別人家裡呢!趕我走我都不走!」
陸十安這才放心下來。
「诶!你放心,咱們腦子比姓周的好使,不要那勞什子更好的夫子,照樣能把這個書念下去!」
往後的日子裡,周書珩又來過很多次。
偶爾好言相勸我跟去周家,有時拿些糕點筆記來獻殷勤,那動靜大到蘇雲卿都有了危機感。
專門跑來陸家找我麻煩。
他們這一個兩個,真是讓人煩躁得很。
不過我有陸十安。
他們都被陸十安趕跑了。
8
院子門口又傳來了動靜。
陸十安將手中的長槍放下,皺眉走過去。
「不是,他還沒完沒了了?」
「不要!」
我趕緊放下手中幫陸母做的活,追了上去。
陸十安顯得有些不耐煩。
他如今對周書珩的到來愈加抵觸,絕不放我和周書珩單獨見面,甚至有了慌亂感,就怕我哪天就被騙去了。
我抿著嘴有些受用,但怕他被算計,還是急忙攔住了他。
「那小子敲門都敲了十年了,煩不煩啊!」
一晃十年了,我也十七了。
宮裡來人是今年的事情。
陸十安六年前便去參軍了。
中途偶爾會回來探親。
如今已經成了校尉。
我記得上一世他提將軍,
是在公主回宮的半年後。
他這些天剛好回來探親。
「你呀,這些年在家甚少,又知道了?」
陸十安得意地看了一眼房內。
「那是當然,娘每次來信都告訴我了。我就憋著一股氣,等著回來找他算賬呢。」
「你且放心,等金人徹底投降,我就將你同娘都接走,咱們離開這裡。」
我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你如今是軍中之人,身上是有官職的,不好同他人起衝突。你且放心,他拐不走我的。」
我先他一步,上前打開了門。
見陸十安在家,他愣了愣。
隨即冷哼一聲:「武夫。」
「周書珩,慎言。十安哥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若是沒有十安哥這樣的人在前線廝S,你的家早就落入敵人之手了,也難為你還有站在這裡嘲諷英雄的機會。
」
周書珩有些惱怒。
「他到底有什麼好的?!你為何總是為著他說話?!當初救你回來的人是我!我並沒有要趕你走,是你自己要跟著他走的!我後來再三要求你跟我回去,是你自己不願!」
「我也對你百般討好,萬般看重,可你為何總逼我如蛇蠍!」
「晚吟,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退後了幾步。
「我就是不願,那又如何?當初我親耳所聞你視我為麻煩,後來見我學文不錯,復又想要我回去。你母親明明說了,不會供我上學堂,你卻也隻是說讓我回去做你的伴讀,教你行文作詩。是陸大娘一直供我念學ţŭₔ堂。十安哥這麼多年的軍餉通通寄了回來,供我撫琴作畫,讀書習字。我不為著他說話,難道為著你?」
陸十安被哄得高興。
「也……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啦。
你既然跟我回家了,這些都是應該的。」
我定定地看著周書珩。
所以啊,一句是我將你救回來的話,他視為恩情在我耳邊念了十年。
而陸十安卻覺得對我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從不求回報。
高下立見。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鞭炮聲。
蘇雲卿提著裙擺跑了過來,面上欣喜難掩。
「報……報喜的到了!阿珩哥哥,你中狀元了!」
周書珩興奮得紅了眼眶。
繼而,他靜靜地盯著我,眼中原先的祈求憤怒不見,變得矜貴又自傲起來。
他幾乎算是俯視般又引誘的口吻,緩緩開口。
「你可曾,後悔了?」
我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後退一步。
回應他的,
是院門毫不留情地關上。
門口的蘇雲卿還在嬌嗔。
「阿珩哥哥,我們不要管她了,趕緊走呀。」
9
軍情緊急,陸十安當天下午就離開了。
臨走之際,他多有擔憂。
「如今那邊中了狀元,更是鼻孔朝天了。你同阿娘盡量不要起衝突,等我回來接你們。」
他本來不放心,留下銀子想讓我們去鎮上。
可我不知道這一世我離開之後,父皇的人找我會不會又多些時日。
不知城中的景象,我亦不敢貿然回去。
唯一能做的,就隻有等了。
我讓他放心。
「我會照顧好陸大娘的,你放心。」
他定定看我許久才策馬而去。
隔壁院子鞭炮聲響了半夜。
我們被吵得睡不著,
索性起來做糕。
「那邊倒是熱鬧了,晚吟丫頭,有沒有後悔?」
我捻起一塊糕,趁著燙嘴的時候咬了一口。
「吃不到大娘的糕,才叫我悔斷了腸呢……」
我含含糊糊地說道,惹得陸母爽朗地笑出了聲。
麻煩是第二天來的。
蘇雲卿趾高氣揚地踹開了院門。
「你來做什麼?」
「我來看看有些不長眼睛的苦命鬼有沒有偷偷躲著哭呀。」
我面無表情地起身撵人。
蘇雲卿惡狠狠地將我推在了地上。
我不小心跌倒,露出了脖子上的玉佩。
「喲,還有這樣的好東西?樣式不錯,給我!」
我SS地護住胸膛,不肯。
這些年我刻意避開,
沒想到還是被看到了。
見我不肯,蘇雲卿上手便搶。
「你這個賤丫頭,還敢跟我爭?!你知不知道,我馬上就要跟著阿珩哥哥進京赴任了!以後我就是狀元夫人!能看上你這塊破玉佩,是你的福氣,還不拿來!」
她索性直接騎在了我的身上壓制住我,直接搶了起來。
陸母聽到動靜,來到了院子裡。
見我被欺負,她忙跑了過來。
隻是年紀大了,被蘇雲卿一掌便輕松推開。
「老不S的,多管闲事!」
「大娘!」
陸母摔在了地上,我也顧不得再護玉佩。
她趁機搶了過去。
我爬到陸母身邊,跪坐起來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她。
「您沒事兒吧?」
陸母很心急。
「孩子,
你的東西被搶了,是不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搖了搖頭:「什麼都沒有您重要,我扶您進去,再去鎮上請大夫。」
10
喧囂間,周書珩過來了。
他皺眉看著院內的景象。
「又鬧什麼?」
蘇雲卿嬌嗔地迎了上去。
「不過是一塊玉佩而已,她好生小氣啊。阿珩哥哥,你不是說我配得上全天下的好東西嗎?雲卿就想要這個嘛……」
周書珩見是如此小事,松懈了眉頭。
他負著手,踱步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雲卿性子是這樣,你莫要見怪。一塊小小的玉佩,我買下便是。」
說罷,掏出了錢袋。
「夠不夠?」
身後的蘇雲卿發出得意的笑聲。
我咬牙爬起來,奪過錢袋重重地扔在了他的身上。
「不夠!」
他靜靜地盯著我,仿佛上一世在我生產的那天一般。
眼裡全都是對蘇雲卿的維護。
全然無半分這世間公道。
「怎麼,堂堂狀元連送人的一塊玉佩也要用搶的?」
周書珩深吸一口氣,喚她將玉佩還來。
「阿珩哥哥……」
「還不快拿來!」
蘇雲卿不情不願地將東西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大手一揮,直接扔在了地上。
「窮酸之物,要了晦氣。待去了京城,我再給你買更好的。」
蘇雲卿頓時喜笑顏開起來。
玉佩碎成了兩半,我連忙蹲下身子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