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這時候,外面的鐵蹄聲響起。


 


難道是宮裡的人來了?


 


11


 


我一眼便認出了為首的公公。


 


那是父皇身邊的大公公,幼時曾帶著我在御花園放過風箏。


 


他知道周書珩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抬手便迎了上去。


 


「狀元郎是本地人,那麼行事就再方便不過了。不知十年前,有無一孤女流落在此處,是否被村裡人帶回?」


 


聽了公公的話,周雲珩下意識地看向我。


 


蘇雲卿最先嚷嚷起來。


 


「我就知道,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身上定是背著事兒!小小年紀怎麼會被人追得摔到懸崖底下去?莫不是那家罪臣的餘孽,逃命來的!」


 


她得意洋洋地指向我。


 


「就是那個丫頭!」


 


公公走上前,仔細打量了我一番。


 


「你是當年墜下懸崖才來到此處的?」


 


我還未搭話,蘇雲卿便迅速開口。


 


「對的!當年她被帶回來,住在了陸家。跟我阿珩哥哥可沒有半分關系,包庇的是陸家!」


 


周書珩眼眸微動,極快地閃過一絲慌亂,他皺了皺眉。


 


「饒是這樣,她當年也不過是一個七歲的丫頭,公公您看……」


 


我低頭笑了笑,攤開掌心,露出了摔成兩半的玉佩。


 


公公仔細端詳後,立刻跪下。


 


身後一眾侍衛,均朝我跪下。


 


「福寧公主,萬福金安!」


 


公公有些激動地抬頭看我。


 


「公主,我們可算是找到您了!」


 


「不可能!」


 


蘇雲卿悽厲地叫了起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公公回頭怒斥。


 


「聖上御賜的信物在此,如何能錯!」


 


蘇雲卿反應了過來,立刻撲了上來。


 


「嗚嗚嗚,這塊玉佩是我的才對!剛剛就是她搶了過去,我們才會在這裡的!阿珩哥哥,對不對?」


 


她拼命眨眼,但這一次周書珩沒有像前世那樣配合她,反而猶豫了。


 


但那又怎麼樣呢?


 


即便他沒有猶豫,於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笑了笑。


 


上一世我失去了記憶,這一世可沒有。


 


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她冒充我被接回宮後,仗著父皇的愧疚,省去了滴血認親這一步。


 


反正有信物佐證。


 


我蹲下身來,扶起了公公。


 


「趙公公這些年身子可還康健?

當初抱著我在御花園放風箏,為了護住我不慎掉進了荷花池裡。那膝蓋的疤,陰雨天可還會作痛?」


 


當初是我淘氣才會如此。


 


為了怕父皇責罰他,我們刻意隱瞞了下來。


 


這件事情,除了我們二人,無人知曉。


 


公公看著她,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冒充公主,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蘇雲卿哪裡見過這個陣仗。


 


被嚇得連連後退:「我……我沒有……」


 


眼下,公公也明白了過來。


 


我這是被欺負了。


 


「公主這脖頸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這御賜之物,怎麼又會碎了?」


 


我直直地看向他們二人。


 


「那是蘇小姐,

哦不,未來的狀元夫人,看上了我這玉佩,想要搶過去,在我身上留下的傷痕。至於玉佩為何會碎?大抵是狀元郎護妻心切,要將玉佩買過去。我不肯,他摔碎了再還給我。」


 


蘇雲卿被慘叫著拖了下去。


 


我連忙去扶陸母。


 


院子裡,隻剩下面色復雜的周書珩一人。


 


12


 


因為不知道我的ŧũ̂³情況,父皇怕我身有損傷,每到一個地方尋我都有太醫隨從。


 


我請太醫仔細給陸母看了看。


 


還好隻是傷到了腰,身子沒什麼大問題。


 


我親自給陸母喂藥,她顯得有些拘謹。


 


陸母不再笑眯眯地喚我丫頭,亦不叫我晚吟。


 


「您……您是公主……怎可……」


 


我頓時紅了眼眶。


 


陸母跟陸十安最怕看我這個樣子。


 


「您現在是不是不疼我了?」陸母見狀,趕緊張開嘴乖乖喝藥。


 


待她休息了幾日,公公也在催我回京。


 


「我帶你一起去京城好不好?」


 


陸母連忙拒絕。


 


「萬萬不可,你且快快回去,我就在這裡,等著十安回家。」


 


「咱們一同去京城等,十安哥將來是要做將軍的,我不過是早一點接您去享福。」


 


我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為我操勞了十年的人。


 


「娘親,你願意同我一起等嗎?」


 


「你……你可是公主,我有何資格做你的娘……」


 


那這十年對我視如親女的培養與照顧,我又有何資格呢?


 


我撒嬌地撲到了陸母的懷裡。


 


「我可是女子,您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透嗎?您就是我的娘……」


 


陸母會意,笑著撫摸我的發。


 


「那個臭小子,何德何能啊……」


 


回到京中,我先將陸母安置到了父皇早就監工修葺好的公主府,這才入宮。ŧų¹


 


為保日後無虞,我主動提出了滴血認親。


 


結果出來的那一刻,父皇顫抖地抱住了我。


 


「朕的好福寧,你終於回來了。」


 


我細Ṭù₍細地講述了當初的事情。


 


父皇聽得老淚縱橫。


 


「那賤婦已經被我處S,株連九族!也算是為你母後報了仇,如今你平安歸來就好。欠你同你母後的,朕會一並還上。」


 


父皇母後是結發夫妻,

自小便在一塊兒,感情深厚得很。


 


我還說了陸家這幾年對我的培養照拂。


 


「陸十安?這個名字怎麼那麼熟悉……」


 


父皇皺眉思考了半天,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那還真是緣分!當初朕被那賤婦的人在半路設伏,是一個新參軍的小兵救了朕。他身手甚好,亦不知朕的身份。問他姓名,也不肯說。隻說他既參了軍,護衛天下蒼生就是他的責任。若不是撿到了他遺落的名牌,朕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塊小小的名牌被父皇遞過來,上面還有幹涸的血跡。


 


陸十安好厲害呀。


 


他不僅救了我,給了我一個安身之所,也救了父皇,我唯一的親人。


 


父皇見我在鄉野待了十年,琴棋書畫卻樣樣精通,就連學問才氣,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親自陪我回了公主府,接見陸母。


 


陸母被封了诰命夫人,長居公主府。


 


父皇走後,我得意地挽住了她。


 


「這不比趙家那個狀元郎娘親威風?這也就是回了京城,若是父皇早些冊封,臨走之前我非得放上一晚上鞭炮不可,叫他們神氣!」


 


陸母被我逗得喜笑顏開,點了點我的額頭。


 


「你呀,怎麼變得跟十安一樣淘氣了。」


 


我有些想念陸十安了。


 


12


 


憑著上一世的記憶,我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陸十安回來的日子。


 


最近邊疆局勢緊張了起來,信也寄不過去了。


 


我不願為了兒女情長造成將士的困擾,亦沒有讓人帶信。


 


也不知道陸十安中途會不會回去。


 


見不到我跟陸母,

他會很擔心吧。


 


等著陸十安的日子,沒想到等來了周書珩。


 


如今,他已經上任。


 


可惜他做事S板迂腐,還因此耽誤了好多事情。


 


父皇對他頗為失望,這個狀元郎倒像一個擺設。


 


他立在公主府門口,靜靜地看著我。


 


「怎麼,來是想給你的心上人報仇?」


 


蘇雲卿傷害金枝,意圖冒充公主。


 


無論哪一樣,都是S頭的大罪。


 


她是直接被公公處置了的。


 


聽說她臨S之前朝著周書珩把頭都磕破了,求他救她。


 


不知是什麼原因,周書珩並未開口求情。


 


從上一世他對她的感情看來,大抵又是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了。


 


周書珩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貪心過頭,

皆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你。」


 


我詫異。


 


上一世,我難產的時候,求著周書珩去請大夫。


 


他被蘇雲卿纏住:「阿珩,她S了以後你便可以安安心心做我的驸馬爺了。」


 


周書珩眼裡閃過一絲愧疚,最終還是背過了身去。


 


「晚吟,怪隻怪你命不好,若有來世,我再補償。」


 


「今生,我唯一的摯愛隻有雲卿……」


 


寧願犧牲親子和發妻也要在一起的人,如今卻說出這種話。


 


周書珩也挺有意思的。


 


隻見他滿臉懊悔。


 


「實則,我早就後悔了。」


 


「我承認,當初救你回來是情不自禁,嫌你是個麻煩也是真。我當初也沒有想真的趕你走,若是你要留下,我亦不會說什麼的……」


 


我知道,

他會讓我留下。


 


可我過得會很不好。


 


「我沒想到,你去了陸家之後會變得越來越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學問也是一等一的好。夫子曾經說過,若你是男子,能參加科舉,定會輕松高中。我明明那麼努力地教蘇雲卿讀書,可她連自個兒的名字都寫不全。眼裡隻有那些浮誇粗俗的金銀首飾,對我所說的絲毫不感興趣。我很多次想同你說,可你一心想著陸十安,根本就不理會我……我到底哪裡比他差了!」


 


說著說著,他愈發激動了起來。


 


「他不過是一介武夫,隨時都可能S在戰場之上。如今我是狀元,你是公主,你我二人才是絕配……當初你若沒有跟著他走,我們也應該是這樣的結局的……」


 


說話就說話,

還咒起陸十安來了?


 


這我忍不下去。


 


我冷笑一聲,準備給他一個教訓。


 


父皇的鐵騎隊忽然圍住了他。


 


為首的將領帶著面具,徑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周大人,在你書房搜到了一些東西,皇上想親自見見你。」


 


看到那些東西,周書珩的面色忽然變得慘白。


 


「不……不可能……你們怎會知道……」


 


將領冷哼一聲:「上次江南堤岸無辜斷裂的那一次,皇上就對你有所懷疑了,怎麼偏偏你周大人去的地方,總有意外呢?」


 


周書珩空有學問,實際能力完全不行。


 


應試可以,到了做事上就露怯了。


 


父皇委派了幾次重要的任務給他,

搞砸之後就隻是給他一些闲散的小事。


 


偏偏他心比天高,又覬覦我。


 


敵國探子在城中的時候,窺見了他的鬱鬱不得志。


 


於是找上了他,以地位金錢相誘,讓他同其合作。


 


也不是什麼難事,隻需繪出各地要塞的布防圖便好。


 


周書珩繪得一手好丹青。


 


他被拖了下去,絕望地喚我。


 


「公主救我!當初可是我將你救回去的啊!」


 


我直接關上了府門。


 


真是晦氣!


 


13


 


通敵叛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周家被抄家的時候,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叫囂著自個兒是狀元郎的人。


 


周書珩更是連連喊冤。


 


「不過是繪制了幾幅圖而已,我不知道會有這麼嚴重啊!


 


這種隻知空口讀書,把腦子讀壞了的人,S一百次都不夠。


 


誰又為那江南眾多被淹S的災民喊冤呢?


 


周書珩被斬之後,我徹底解開了上一世的心結。


 


現在,隻等陸十安回來了。


 


14


 


父皇傳旨讓我進宮,將我帶到了金鑾殿的屏風之後時。


 


我不解,他隻是笑著讓我看。


 


陸十安是被拽著進來的。


 


他不情不願地跪下,滿眼都是焦急。


 


「皇上,護衛江山是我等應盡之責,我不需要獎賞,隻想回鄉去!我家中還有母親同人等著呢!我這都好久沒回去了,她們會擔心的。」


 


父皇故作嚴肅。


 


「那可不行。有功就要賞,朕封你為大將軍,將最心愛的女兒賜婚給你如何?」


 


陸十安被嚇得忘記了規矩,

立刻彈了起來。


 


「不不不,那可使不得……」


 


「我在家鄉已有心愛的女子,饒是您是天子,也不能如此強迫吧?」


 


「哦?那朕就是強迫呢?若你抗旨,就連這將軍也不要做了。」


 


陸十安重重跪下。


 


「臣願以這一身軍功換來自由之身,求聖上成全!」


 


父皇挑了挑眉。


 


「當真?不後悔?你參軍多年,不就是等著這一日?」


 


陸十安擲地有聲。


 


「當真!亦不悔!」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自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不娶便算了,我也不稀得跟你這個笨蛋成婚。」


 


——


 


回府的路上,陸十安亦未回過神來。


 


我好笑地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陸大將軍,傻了是不是?」


 


「晚吟……不……公主……這是真的嗎?」


 


我沒好氣地點了點他的額頭。


 


「都跟你講了無數遍了,你怎麼還沒聽進去。」


 


「晚吟是我母後的閨名,當初我失憶了,下意識隻記得這個名字。也不準你喚我公主,日後喚我福寧便好。」


 


「福寧,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笑著靠在了他的懷裡。


 


「好不容易盼到你歸來,我可舍不得。娘在公主府等你呢,到時候讓她用笤帚打得你滿院子跑,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陸十安將我摟得近了幾分。


 


冰涼的鎧甲貼著有些不適,

可我亦不舍得松開。


 


終於,盼回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