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難道是宮裡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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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便認出了為首的公公。
那是父皇身邊的大公公,幼時曾帶著我在御花園放過風箏。
他知道周書珩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抬手便迎了上去。
「狀元郎是本地人,那麼行事就再方便不過了。不知十年前,有無一孤女流落在此處,是否被村裡人帶回?」
聽了公公的話,周雲珩下意識地看向我。
蘇雲卿最先嚷嚷起來。
「我就知道,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身上定是背著事兒!小小年紀怎麼會被人追得摔到懸崖底下去?莫不是那家罪臣的餘孽,逃命來的!」
她得意洋洋地指向我。
「就是那個丫頭!」
公公走上前,仔細打量了我一番。
「你是當年墜下懸崖才來到此處的?」
我還未搭話,蘇雲卿便迅速開口。
「對的!當年她被帶回來,住在了陸家。跟我阿珩哥哥可沒有半分關系,包庇的是陸家!」
周書珩眼眸微動,極快地閃過一絲慌亂,他皺了皺眉。
「饒是這樣,她當年也不過是一個七歲的丫頭,公公您看……」
我低頭笑了笑,攤開掌心,露出了摔成兩半的玉佩。
公公仔細端詳後,立刻跪下。
身後一眾侍衛,均朝我跪下。
「福寧公主,萬福金安!」
公公有些激動地抬頭看我。
「公主,我們可算是找到您了!」
「不可能!」
蘇雲卿悽厲地叫了起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
公公回頭怒斥。
「聖上御賜的信物在此,如何能錯!」
蘇雲卿反應了過來,立刻撲了上來。
「嗚嗚嗚,這塊玉佩是我的才對!剛剛就是她搶了過去,我們才會在這裡的!阿珩哥哥,對不對?」
她拼命眨眼,但這一次周書珩沒有像前世那樣配合她,反而猶豫了。
但那又怎麼樣呢?
即便他沒有猶豫,於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笑了笑。
上一世我失去了記憶,這一世可沒有。
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她冒充我被接回宮後,仗著父皇的愧疚,省去了滴血認親這一步。
反正有信物佐證。
我蹲下身來,扶起了公公。
「趙公公這些年身子可還康健?
當初抱著我在御花園放風箏,為了護住我不慎掉進了荷花池裡。那膝蓋的疤,陰雨天可還會作痛?」
當初是我淘氣才會如此。
為了怕父皇責罰他,我們刻意隱瞞了下來。
這件事情,除了我們二人,無人知曉。
公公看著她,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冒充公主,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蘇雲卿哪裡見過這個陣仗。
被嚇得連連後退:「我……我沒有……」
眼下,公公也明白了過來。
我這是被欺負了。
「公主這脖頸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這御賜之物,怎麼又會碎了?」
我直直地看向他們二人。
「那是蘇小姐,
哦不,未來的狀元夫人,看上了我這玉佩,想要搶過去,在我身上留下的傷痕。至於玉佩為何會碎?大抵是狀元郎護妻心切,要將玉佩買過去。我不肯,他摔碎了再還給我。」
蘇雲卿被慘叫著拖了下去。
我連忙去扶陸母。
院子裡,隻剩下面色復雜的周書珩一人。
12
因為不知道我的ŧũ̂³情況,父皇怕我身有損傷,每到一個地方尋我都有太醫隨從。
我請太醫仔細給陸母看了看。
還好隻是傷到了腰,身子沒什麼大問題。
我親自給陸母喂藥,她顯得有些拘謹。
陸母不再笑眯眯地喚我丫頭,亦不叫我晚吟。
「您……您是公主……怎可……」
我頓時紅了眼眶。
陸母跟陸十安最怕看我這個樣子。
「您現在是不是不疼我了?」陸母見狀,趕緊張開嘴乖乖喝藥。
待她休息了幾日,公公也在催我回京。
「我帶你一起去京城好不好?」
陸母連忙拒絕。
「萬萬不可,你且快快回去,我就在這裡,等著十安回家。」
「咱們一同去京城等,十安哥將來是要做將軍的,我不過是早一點接您去享福。」
我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為我操勞了十年的人。
「娘親,你願意同我一起等嗎?」
「你……你可是公主,我有何資格做你的娘……」
那這十年對我視如親女的培養與照顧,我又有何資格呢?
我撒嬌地撲到了陸母的懷裡。
「我可是女子,您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透嗎?您就是我的娘……」
陸母會意,笑著撫摸我的發。
「那個臭小子,何德何能啊……」
回到京中,我先將陸母安置到了父皇早就監工修葺好的公主府,這才入宮。ŧų¹
為保日後無虞,我主動提出了滴血認親。
結果出來的那一刻,父皇顫抖地抱住了我。
「朕的好福寧,你終於回來了。」
我細Ṭù₍細地講述了當初的事情。
父皇聽得老淚縱橫。
「那賤婦已經被我處S,株連九族!也算是為你母後報了仇,如今你平安歸來就好。欠你同你母後的,朕會一並還上。」
父皇母後是結發夫妻,
自小便在一塊兒,感情深厚得很。
我還說了陸家這幾年對我的培養照拂。
「陸十安?這個名字怎麼那麼熟悉……」
父皇皺眉思考了半天,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那還真是緣分!當初朕被那賤婦的人在半路設伏,是一個新參軍的小兵救了朕。他身手甚好,亦不知朕的身份。問他姓名,也不肯說。隻說他既參了軍,護衛天下蒼生就是他的責任。若不是撿到了他遺落的名牌,朕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塊小小的名牌被父皇遞過來,上面還有幹涸的血跡。
陸十安好厲害呀。
他不僅救了我,給了我一個安身之所,也救了父皇,我唯一的親人。
父皇見我在鄉野待了十年,琴棋書畫卻樣樣精通,就連學問才氣,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親自陪我回了公主府,接見陸母。
陸母被封了诰命夫人,長居公主府。
父皇走後,我得意地挽住了她。
「這不比趙家那個狀元郎娘親威風?這也就是回了京城,若是父皇早些冊封,臨走之前我非得放上一晚上鞭炮不可,叫他們神氣!」
陸母被我逗得喜笑顏開,點了點我的額頭。
「你呀,怎麼變得跟十安一樣淘氣了。」
我有些想念陸十安了。
12
憑著上一世的記憶,我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陸十安回來的日子。
最近邊疆局勢緊張了起來,信也寄不過去了。
我不願為了兒女情長造成將士的困擾,亦沒有讓人帶信。
也不知道陸十安中途會不會回去。
見不到我跟陸母,
他會很擔心吧。
等著陸十安的日子,沒想到等來了周書珩。
如今,他已經上任。
可惜他做事S板迂腐,還因此耽誤了好多事情。
父皇對他頗為失望,這個狀元郎倒像一個擺設。
他立在公主府門口,靜靜地看著我。
「怎麼,來是想給你的心上人報仇?」
蘇雲卿傷害金枝,意圖冒充公主。
無論哪一樣,都是S頭的大罪。
她是直接被公公處置了的。
聽說她臨S之前朝著周書珩把頭都磕破了,求他救她。
不知是什麼原因,周書珩並未開口求情。
從上一世他對她的感情看來,大抵又是把這筆賬算在我頭上了。
周書珩苦笑著搖了搖頭。
「她貪心過頭,
皆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你。」
我詫異。
上一世,我難產的時候,求著周書珩去請大夫。
他被蘇雲卿纏住:「阿珩,她S了以後你便可以安安心心做我的驸馬爺了。」
周書珩眼裡閃過一絲愧疚,最終還是背過了身去。
「晚吟,怪隻怪你命不好,若有來世,我再補償。」
「今生,我唯一的摯愛隻有雲卿……」
寧願犧牲親子和發妻也要在一起的人,如今卻說出這種話。
周書珩也挺有意思的。
隻見他滿臉懊悔。
「實則,我早就後悔了。」
「我承認,當初救你回來是情不自禁,嫌你是個麻煩也是真。我當初也沒有想真的趕你走,若是你要留下,我亦不會說什麼的……」
我知道,
他會讓我留下。
可我過得會很不好。
「我沒想到,你去了陸家之後會變得越來越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學問也是一等一的好。夫子曾經說過,若你是男子,能參加科舉,定會輕松高中。我明明那麼努力地教蘇雲卿讀書,可她連自個兒的名字都寫不全。眼裡隻有那些浮誇粗俗的金銀首飾,對我所說的絲毫不感興趣。我很多次想同你說,可你一心想著陸十安,根本就不理會我……我到底哪裡比他差了!」
說著說著,他愈發激動了起來。
「他不過是一介武夫,隨時都可能S在戰場之上。如今我是狀元,你是公主,你我二人才是絕配……當初你若沒有跟著他走,我們也應該是這樣的結局的……」
說話就說話,
還咒起陸十安來了?
這我忍不下去。
我冷笑一聲,準備給他一個教訓。
父皇的鐵騎隊忽然圍住了他。
為首的將領帶著面具,徑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周大人,在你書房搜到了一些東西,皇上想親自見見你。」
看到那些東西,周書珩的面色忽然變得慘白。
「不……不可能……你們怎會知道……」
將領冷哼一聲:「上次江南堤岸無辜斷裂的那一次,皇上就對你有所懷疑了,怎麼偏偏你周大人去的地方,總有意外呢?」
周書珩空有學問,實際能力完全不行。
應試可以,到了做事上就露怯了。
父皇委派了幾次重要的任務給他,
搞砸之後就隻是給他一些闲散的小事。
偏偏他心比天高,又覬覦我。
敵國探子在城中的時候,窺見了他的鬱鬱不得志。
於是找上了他,以地位金錢相誘,讓他同其合作。
也不是什麼難事,隻需繪出各地要塞的布防圖便好。
周書珩繪得一手好丹青。
他被拖了下去,絕望地喚我。
「公主救我!當初可是我將你救回去的啊!」
我直接關上了府門。
真是晦氣!
13
通敵叛國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周家被抄家的時候,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叫囂著自個兒是狀元郎的人。
周書珩更是連連喊冤。
「不過是繪制了幾幅圖而已,我不知道會有這麼嚴重啊!
」
這種隻知空口讀書,把腦子讀壞了的人,S一百次都不夠。
誰又為那江南眾多被淹S的災民喊冤呢?
周書珩被斬之後,我徹底解開了上一世的心結。
現在,隻等陸十安回來了。
14
父皇傳旨讓我進宮,將我帶到了金鑾殿的屏風之後時。
我不解,他隻是笑著讓我看。
陸十安是被拽著進來的。
他不情不願地跪下,滿眼都是焦急。
「皇上,護衛江山是我等應盡之責,我不需要獎賞,隻想回鄉去!我家中還有母親同人等著呢!我這都好久沒回去了,她們會擔心的。」
父皇故作嚴肅。
「那可不行。有功就要賞,朕封你為大將軍,將最心愛的女兒賜婚給你如何?」
陸十安被嚇得忘記了規矩,
立刻彈了起來。
「不不不,那可使不得……」
「我在家鄉已有心愛的女子,饒是您是天子,也不能如此強迫吧?」
「哦?那朕就是強迫呢?若你抗旨,就連這將軍也不要做了。」
陸十安重重跪下。
「臣願以這一身軍功換來自由之身,求聖上成全!」
父皇挑了挑眉。
「當真?不後悔?你參軍多年,不就是等著這一日?」
陸十安擲地有聲。
「當真!亦不悔!」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自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不娶便算了,我也不稀得跟你這個笨蛋成婚。」
——
回府的路上,陸十安亦未回過神來。
我好笑地在他面前揮了揮手。
「陸大將軍,傻了是不是?」
「晚吟……不……公主……這是真的嗎?」
我沒好氣地點了點他的額頭。
「都跟你講了無數遍了,你怎麼還沒聽進去。」
「晚吟是我母後的閨名,當初我失憶了,下意識隻記得這個名字。也不準你喚我公主,日後喚我福寧便好。」
「福寧,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我笑著靠在了他的懷裡。
「好不容易盼到你歸來,我可舍不得。娘在公主府等你呢,到時候讓她用笤帚打得你滿院子跑,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陸十安將我摟得近了幾分。
冰涼的鎧甲貼著有些不適,
可我亦不舍得松開。
終於,盼回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