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祭酒滿眼笑意:「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好名字啊。」
這是我穿越後,第一次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名字。
我有些驚喜,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登記完籍貫後,燕軍也給我分配了房屋。
房屋地方偏僻了些,但好處便是很清淨。
甚至小院子裡還有配套的石磨。
我有些驚喜。
我掏出逃亡時藏起來的銀錢。
還有三兩五貫。
這些足夠讓我重新在揚州安頓下來了。
隻不過,我有些可惜。
我在逃亡過程中,不小心把沈遲青送我的玉佩給弄丟了。
畢竟沈遲青算是我到這個世界後結交的第二個朋友。
整個春節都在逃亡中度過,好不容易安頓下來。
二月二龍抬頭那日,
揚州可算是熱鬧了起來。
我也重新做起了豆腐。
早市結束後,我沒有選擇繼續做豆腐。
而是準備好好歇一日。
買了些春筍,想做些鹹菜筍。
剛到門口,我便敏銳地發現。
似乎有人趁我不在家,進來過。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來了。
家裡我可還是放著,我這些天好不容易存下來的銀錢。
我提起棍棒,悄悄往裡走。
卻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阿花,你回來了啊。」
沈遲青蹲坐在正堂,光線落在他發梢,襯託得他線條柔和。
這一幕,仿佛他從未離開過。
我唇瓣有些顫抖,喉頭哽咽。
想說許多話,到了舌尖滾了滾,卻又被我咽了咽了下去。
問:
「吃了嗎?」
他啊了聲,「還沒有呢,我想吃你做的飯。」
說話間,我發現他身邊還跟著個小孩。
我有些猜到了那個小孩的身份。
到底沒有開口詢問。
沈遲青告訴我,叫那個小孩李瑜就好了。
我對小孩子一向很有耐心。
甚至當初我想學的就是幼師專業。
我蹲下身,問他:「小瑜兒想吃什麼,告訴姐姐,姐姐去做好不好?」
他繃著臉,和小大人似的。
「孤……我什麼都可以……」
我在廚房想了又想。
最後做了竹筍焖飯,還放了點糖提鮮。
從前,我的小表妹她們就很喜歡吃。
我想都是小孩子,肯定也都喜歡的吧。
我還特意把之前從集市上淘來的做成小貓造型的碗勺給翻了出來。
李瑜雖然才十歲左右,可儀態十分好。
講究食不言寢不語。
可我看得出,他其實很喜歡小貓的碗勺。
沈遲青似乎很忙。
他吃了飯,就要走了。
臨走前,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玉佩遞給我。
是我之前不小心弄丟的那枚。
他說:
「我之前有交代手下,要尋一下你的下落,你之前在官道上不小心弄丟了玉佩,被我的先鋒官撿到了。」
「玉佩還是交給你保管。」
我接過玉佩,感受到了上面的溫度。
想起了逃亡時,遇到的那名先鋒官。
這些日子以來的怪異也有了解釋。
難怪那些人會這麼仔細地問我的籍貫。
難怪沈遲青這麼快就找到了我。
原來,沈遲青讓人找過我,所以我一出現,他就知道了。
沈遲青帶著李瑜坐上了低調的青色小轎,最後消失在了街角。
10
這次一別便是個把月。
我隻是偶爾在旁人口中聽聞些許有關於沈遲青和新帝的消息。
具體的,我也並不清楚。
隻是賣豆腐時,偶爾會聽聞一些。
他們說,當初先帝是遇刺身亡,先帝駕崩當日,身體不好的先太子也跟著去了。
眼見大燕沒了血脈傳承。
朝臣們這才忽然想起,冷宮中還有位小皇子。
年僅十歲的小皇子就這樣被迫成了皇帝。
越王成了把持朝政的攝政王。
就在朝堂即將成為越王的一言堂時,沈遲青出現了。
他強硬地為自己翻了案。
小皇帝也更願意相信沈遲青。
越王當然不滿自己的權力被分走,於是他與北蠻裡應外合包圍了上京。
沈遲青抱著幼帝,從上京一路逃到了揚州。
預備在南方設立新的政權。
不過,這些都是傳聞。
「阿花姑娘,明日你還來賣豆腐嗎?」
隔壁的攤販在我即將回家時,叫住了我。
「我明日應當是不來了。」
明日是上巳,我預備去踏青折柳。
他應了聲,問清我何時擺攤時,笑著說:
「若是踏青,我倒是知道個好地方,城外茱萸灣明日可熱鬧了,會有人放水燈哩。」
我謝了他的建議。
剛好第二日還沒想好去哪裡,幹脆去了茱萸灣。
三月三上巳日,河岸楊柳青。
有不少人選擇了這裡。
據說,這日陽間的人在河中放河燈,在陰間的親人會收到哀思。
我放了兩盞河燈。
一盞飄往陰間。
一盞飄往未來。
此時天色將晚,波瀾的河面倒映著霞光,不同造型的花燈搖搖晃晃順著水流飄蕩。
「你也有想念的人嗎?」
稚嫩的聲線在我耳旁響起。
我扭頭,看見李瑜蹲在我身後,認真地盯著我放出的那兩盞河燈。
而沈遲青站在李瑜身後。
「我們今日本來想來找你的,但你不在家,有人說你在這裡。」
沈遲青笑著,他看上去消瘦了些許。
「對呀,
人活著就會有想念的人。
我還以為你們不會再來了,所以,我就出來踏青了。」
我前半句回答了李瑜的話,後半句回答了沈遲青的話。
李瑜點點頭,似乎是明白了。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
我雖然已經清楚了李瑜的身份。
但還是會忍不住心疼一下這個孩子。
沈遲青他們和之前一樣是坐青色小轎過來的。
為了低調,拉車的是一頭小毛驢。
回去時,我是和他們一起回去的。
「其實,我這次來找你,是想託付你一件事情。」
沈遲青清俊的眉眼在晃動的光線中有些模糊。
夕陽光線透過竹簾縫隙落入轎子中。
「過幾日,我便要去前線了,我想讓你幫我照看一下李瑜。
」
我啊了一聲,「我怎麼可以照顧他,而且沈府不是有很多人嗎?他們比我厲害太多了……」
「正是因為太多了……」
沈遲青漆黑的眸子在光線折射下顯現出柔和的光。
「春花,你是我為數不多敢相信的人了。」
我有些聽懂了沈遲青的意思。
沈府有太多人了。
不同心思的人也太多了。
他們為著各自的打算,都想要李瑜的命。
我視線不自覺地挪向角落處正襟危坐的李瑜。
小小的人,眸光沉靜,似乎有生命威脅的不是自己一般。
「而且,春花,我想讓你教教李瑜,作為大燕未來的君王,他應該了解自己手底下的百姓。」
11
許是那晚的風太過於柔和。
我被沈遲青說得腦袋一熱。
李瑜就留在了我家中。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抿唇道:「春花姐姐,你不用在意,我很好養活的,也很能幹的。」
我看著細胳膊細腿的他。
莫名嘆氣……
「算了算了,你還是個孩子,我怎麼能壓榨童工呢?!」
不過李瑜確實很聽話。
我洗豆子,他會幫我舀水。
我磨豆醬,他會跟在我屁股後面舀豆子。
賣豆腐時,他還會跟在我屁股後面去街上。
買豆腐的老客戶打趣道:
「阿花姑娘幾天沒見,你就有這麼大一個孩子了呀。」
這時,李瑜就會一板一眼地糾正道:
「春花姐姐是我的姐姐,
不是娘親。」
我也發現了李瑜的一個小動作。
他每次生悶氣時,就會不說話。
直愣愣地盯著那個人,直到那個人自討沒趣走開為止。
但這樣子,隻會讓那些人更喜歡逗小孩。
不過幾天相處下來,我發現李瑜的脾氣也確實好。
隻是偶爾有些犟,隻會相信自己覺得對的道理。
我想這就是沈遲青想讓我教李瑜的地方了。
不過我有些頭疼。
我委實不會教育孩子。
晚上賣完豆腐,我數了十個銅板,給李瑜買了一串糖葫蘆。
回家路上,我沒有讓李瑜自己走路。
我讓他坐在推車上,我推著他。
剛開始他還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長大了。
「在我眼裡,
你還是個孩子呢。小孩子有任性的權力哦。」
我推著他,慢慢往家裡走。
我問他:「阿菩讓我教教你道理,但我實在不會教孩子,小瑜兒能不能告訴我,你今天都看見了什麼嗎?」
李瑜認真思考著。
他說:「集市上很熱鬧,他們都在笑。
三文能買一大塊豆腐,十文能買兩串冰糖葫蘆。
他們似乎很容易就滿足了。」
今天天氣很好,傍晚的霞光很美,變化的霞光籠在他身上,露出他有些疑惑的眉眼。
「可我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這麼容易滿足,他們和我見到的不太一樣。」
我知道李瑜說的是什麼。
他出生起便在冷宮,看多了捧高踩低、權力交換。
再大些,他就被迫成了皇帝,周身都是狼環虎伺。
「對於升鬥小民來說,活著已經用了他們的全部力氣了。
對於百姓來說,隻要能夠吃飽飯,能夠安穩過完一輩子就很難得了。」
我小心推著推車,嘴裡是酸酸甜甜的糖葫蘆:
「但人心總是會不滿足,等他們得到權力時,就會渴望更多。
不過這些對我來說還是太遙遠了,我想這些恐怕要你長大之後才會明白。」
我隻是說:
「人生了眼睛,就要學會自己去看清楚世間百態;生了耳朵,就要學會去聽不同的聲音;生了腦子,就要學會思考。」
「李瑜,你的人生還太長太長,我想你慢慢長大後,就會明白了。」
他點頭。
「對了,晚上你想吃什麼?」
「我要吃小蔥拌豆腐!」
「除了這個呢?
」
「還要吃紅燒肉!」
那晚,我們開開心心地吃了兩大碗米飯。
12
沈遲青這次走得有些久。
久到李瑜都和我學會了點豆腐。
偶爾,他都能自己做完一板豆腐了。
等揚州下了第一場雪時。
沈遲青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是一個雪夜。
我正在包餃子。
門被推開了,風雪瞬間灌入。
他披著猩紅色鬥篷,攜著冷厲的風雪,吹散了滿屋的溫馨。
「小叔,你回來了啊。」
李瑜率先開口打破靜寂。
沈遲青嗯了聲,他取下了鬥篷,裡頭穿著深色的衣服。
他瘦削了不少。
他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我笑問:「吃了嗎?」
他說:「我還沒來得及吃。」
「那剛好,今晚是小年夜,留在這裡吃頓餃子吧,是白菜豬肉餡的。」
我手上還沾著面粉。
沈遲青就自己找到了洗手盆洗了手。
他靜靜地坐在邊上等我和李瑜包好餃子。
他沒有說前線多辛苦,也沒有說這場戰爭勝利來得多麼不易。
包好餃子後,沈遲青很自覺地幫我一起去下餃子。
李瑜嚴陣以待地看著火。
我一手託著篦子,一手下餃子。
而沈遲青拿著鍋鏟小心攪動著,免得餃子粘底。
水開放了三回冷水後,餃子終於熟了。
我們捧著碗,圍在火盆旁小口吃著燙餃子。
「你這次回來什麼時候走啊?
」
「明年三月再走。」
「你等下還要回去嗎?」
「我等下帶著李瑜一起回去,那些人不知道我把李瑜送到了哪裡,他們過年見不到李瑜會動心思的。」
沈遲青的話不多,但隻要是我問的,他都回答了。
吃了餃子,喝了餃子湯,小年夜就算是過了。
李瑜有些舍不得走,沈遲青強硬地把他塞到了馬車上。
「這個是給你的。」
沈遲青從懷裡掏出了一包東西。
我還沒看清是什麼東西。
「先別拆,你回去再拆。」
我應了聲。
他站在馬車前,久久不肯走。
「你不是說還有人等著你們嗎?」
我催促道:「別讓他們等太久了。」
他有些扭捏:
「明天我來接你去我府上。
」
還不等我說話,沈遲青逃也似地跑上了馬車。
我忍不住失笑。
「我還沒說同意呢。」
直到馬車角上的鈴鐺消失在我耳邊後,我才回了屋內。
我打開層層包裹的帕子。
裡面是一支用桃木雕刻成的山茶花簪。
山茶花又名椿花。
13
次日清晨,沈遲青一早就帶著我去了沈府。
「我想你應該會喜歡的。」
他按捺著雀躍,「我在後院給你做了石磨,還留了一塊菜地。」
他拽著我的袖子。
不是很高的體溫,卻是能灼傷我一般。
後院都用整塊的青石板鋪了過道,地面很齊整也不容易滑倒。
石磨被放在一棵巨大的石榴樹下。
這個時節的石榴樹光禿禿的,
但並不顯得難看。
邊上就是寬闊的菜地,現在還沒有種上菜。
是我從前不經意和沈遲青說過的模樣。
「春花,你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