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轉念一想,爸爸很有可能去學校找麻煩。


我立即戲精上身,衝出去厲聲威脅男生:


 


「你等著,我學習很好的,以後到了市一中,一定會給爸爸報仇。」


 


男生笑了,不屑地揉著我的腦袋:


 


「老家伙,我是本地人,你若是敢找我們麻煩,以後我會多多關照你兒子的。」


 


當天晚上,我們連夜回了家。


 


對於身上的傷,爸爸隻說不小心摔倒了。


 


打那以後,誰要敢提「宋楠楠」三個字,爸爸必定大發雷霆。


 


時間久了,大姐好像真的不再是家裡的成員了。


 


10


 


二姐的性子愈發地「胡攪蠻纏」,讓爸媽頭疼不已。


 


倒叫我省心不少。


 


吃飯時,媽媽常常在我的面底下藏肉絲。


 


被二姐發現後,

她往我的碗裡吐唾沫。


 


我不得不和她交換飯碗,她嚼著肉絲心滿意足。


 


過年時,媽媽隻肯給我買新衣服。


 


她趁我睡覺時,全穿在了自己身上。


 


媽媽告訴她那是男裝,女孩子穿不好看。


 


二姐頭一揚:「沒關系,我最愛中性風了。」


 


她不用我替她維護公平公正。


 


自己就搶得風生水起。


 


我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日子過得真快。


 


已然三年沒見大姐了,不知道她高考發揮得怎麼樣?


 


記得那個男生說,大姐是他們學委,學習一定很好吧?


 


我百無聊賴地打開電視。


 


地方臺上正在播放新聞。


 


主持人說:


 


「此次本市高考狀元宋楠楠是市一中學生,

多家企業有意資助其學業。


 


「據目前消息,四通管道承諾承擔宋楠楠大學期間一切費用,偉辰木業獎勵 3 萬元,祁山水泥獎勵 5 萬元……


 


「宋楠楠本人表示,初中畢業後已與原生家庭斷絕關系,希望媒體不要打擾他們。」


 


我目瞪口呆。


 


靠,這麼多錢,早知道我也好好學習了。


 


沒一會兒,街坊鄰居紛紛上門恭喜:


 


「可以啊,悄摸摸地培養出來個狀元,你們老宋家祖墳冒青煙了。」


 


「了不起,打破了本市記錄,在全省都數一數二,宋楠楠算是光宗耀祖了。」


 


「老宋,啥時候擺酒?我聽新聞裡說好幾家企業給了獎學金,加起來得有幾十萬吧?」


 


我笑著插嘴:


 


「叔,你是不是沒看後半段新聞?

我大姐早就和我們斷絕關系了。」


 


「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還不快去看書。」


 


媽媽一邊趕我,一邊對鄰居們說:


 


「別聽這小子亂說,楠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怎麼會斷絕關系呢?」


 


爸媽勉強支撐著將鄰居們送走。


 


門一關,媽媽直拍大腿面子:


 


「我這是押錯寶了啊,怎麼當時就沒看出這S妮子有狀元相?」


 


爸爸也悔不當初:


 


「一天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不嘰嘰的,也不說話,誰能想到她會突然開竅?」


 


大姐才不是突然開竅,她的成績一向優異。


 


她雖沉默寡言,但是愛鑽研,學以致用。


 


比如家裡的蔬菜長得好,是因為大姐根據它們的習性自制了有機肥。


 


出去野炊,大姐會用砂石、木炭做淨水器,

過濾後的河水幹淨清澈。


 


家裡的臺燈壞了,還是大姐重新接的線路。


 


不過,爸爸媽媽將所有的關注力放在了我的身上。


 


他們才看不見女兒們身上的閃光點。


 


「這麼多錢,放在一個女孩身上不安全。


 


「不行,我得去找他。」


 


爸爸去了市一中找大姐。


 


打探了幾日,得知教育局組織了夏令營,大姐出國玩去了。


 


11


 


從這以後,爸媽給我和二姐安排了輔導班。


 


搞得我倆苦不堪言。


 


可惜,我和二姐天生不是讀書的料。


 


我倆的中考成績,隻能勉強上個市九中。


 


爸爸媽媽說什麼也不肯讓二姐讀高中:


 


「就你那成績,連給狀元提鞋都不配。」


 


「還是別糟蹋家裡的錢了,

乖乖出去學個手藝,給自己找條活路。」


 


二姐點頭如搗蒜:


 


「好好好。


 


「一切聽父母安排。」


 


爸媽擔心二姐效仿大姐,挾天子令諸侯。


 


那段時間嚴防S守,堅決不讓我和二姐單獨相處。


 


直到報到前一天,二姐還是無憂無慮的悠闲狀態。


 


仿佛真的不想上學了。


 


結果,我去交學費時才發現,她把媽媽給我的銀行卡偷走了。


 


爸媽氣得要S。


 


二姐雙手一攤:


 


「錢我已經交學費了,要不你們去找班主任要?」


 


爸媽無奈,隻得重新給我交了學費。


 


二姐知道自己文化課不好,果斷走了藝術生路線。


 


她從小愛畫畫。


 


雖沒有系統學習過,

卻看了不少有關繪畫的書籍。


 


基礎很扎實。


 


高中住宿,媽媽每月給我 1000 元生活費,卻隻給二姐 300 元。


 


然而,畫畫太燒錢。


 


我省吃儉用,分出 600 元給二姐。


 


接濟了幾個月後,二姐不要我的錢了:


 


「弟,以後你的錢留著自己花,姐是有錢人了。」


 


她給我看銀行卡賬戶,竟有 20000 元。


 


我嚇得差點報警,生怕她走上歪門邪路。


 


被我磨得煩了。


 


二姐無語坦白:


 


「你腦袋瓜裡一天想的啥?錢是大姐給我的。」


 


「大姐?」


 


「對呀,大姐說她實習了,手裡攢了些錢。」


 


「你們一直有聯系?」


 


二姐搖搖頭:


 


「那倒沒有,

也就上星期,大姐打了我宿舍電話,問了我的銀行卡號。」


 


我很震驚,又有一絲絲小委屈。


 


大姐為什麼不聯系我,難道因為爸媽疼愛我,擔心我向他們告密?


 


傷心沒持續多久,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嶄新的平板電腦,還有一張字條:


 


【輔助你學習的,不是讓你玩的。】


 


我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親愛的大姐,果然惦記著我。


 


在大姐時不時地投喂下,我和二姐快快樂樂地度過了高中時光。


 


二姐如願考進了藝術學院。


 


我被一所二本院校錄取。


 


爸爸媽媽拿著我倆的錄取通知書,臊眉耷眼:


 


「兩個不爭氣的玩意,狀元撈不著,連個榜眼、探花都混不上。」


 


「我真是押錯寶了,

那時候就該對你大姐好一些。」


 


二姐扭著腰,從媽媽手中抽出她的錄取通知書:


 


「可別亂說,你才沒在我身上押寶,要不是我偷了銀行卡,現在估計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12


 


我和二姐開始了大學生活,而大姐出國深造了。


 


視頻通話時,往往我準備睡覺,大姐卻在吃早餐。


 


她的身邊經常有一個男生的身影。


 


瞅著眼熟。


 


有一次,趁大姐和別人說話的工夫。


 


他突然闖進鏡頭,衝我打招呼:


 


「嗨,小子,還記得我不,快叫姐夫。」


 


我才猛然想起,他是那年替大姐出頭的那個男生。


 


後來,我才知道。


 


當年大姐為了防爸媽,早就和保安打好了招呼。


 


但是,

她並不清楚,爸爸還扯了條幅。


 


半個班級的同學頂著違規違紀的風險,全心全力地保護著他們的學委。


 


大姐說,逃離了家庭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根本沒有雨。


 


我看著如今的大姐,滿心欣慰。


 


她將曾經那個破碎成渣的自己,一片片撿起、拼好。


 


活成了熠熠發光的大女主。


 


13


 


大三那年,我接到了爸爸的電話。


 


簡短的問候後,他神秘兮兮地說道:


 


「一個破二本,畢業了也沒出息,你休學跟著爸爸幹。」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重大機密:


 


「有項陽光工程,一年能賺幾百萬。」


 


向左鄰右舍一打聽,果然如我所料。


 


爸媽經人介紹,投資搞工程,這一年神出鬼沒,幾乎沒有著過家。


 


更叫人頭禿的是,他倆說服了幾個親戚加入。


 


不僅自己砸完了所有積蓄,還害得別人血本無歸。


 


我發消息給二姐,提醒她,別相信爸媽的話。


 


二姐:


 


【爸?媽?誰呀?我認識嗎?】


 


嗯……


 


很好,這很二姐。


 


畢業後,爸媽的賺錢大業被一窩端了。


 


他們灰溜溜地返回老家。


 


剛進家門,就被親戚們堵住了。


 


為了還錢,爸媽不得不賣了房子,租住在平房中。


 


他們知道大姐最有出息,千方百計想聯系大姐,討要撫養費用和養老金。


 


可大姐遠在海外,根本聯絡不上。


 


爸媽隻得要求我和二姐赡養他倆。


 


二姐在美術館工作,

正在出差的高鐵上。


 


她問我:


 


「大姐養不養?」


 


我說:


 


「大姐肯定不養。」


 


二姐:


 


「大姐不養,我也不養。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我能忍受貧窮,但接受不了親生父母厚此薄彼。


 


「所以,我不會管他們的。」


 


我咨詢了律師,每月按照法律要求,支付父母赡養費。


 


然而爸媽S性不改。


 


有點錢就投進了各種一本萬利的項目裡。


 


結果可想而知。


 


巨大的經濟壓力和長期的營養不良,媽媽迅速蒼老。


 


沒過幾年,就在一個寒冷的冬夜悄無聲息地S去。


 


而爸爸拿著葬禮的禮金,繼續著發財夢,在全國各地尋找大工程、大生意。


 


幾年後,

他再次出現在家鄉,已經渾身是傷,神志不清了。


 


我去看望他時,他端詳了我好久,從懷裡摸出一張照片。


 


「年輕人,你見過我的兒子和兩個女兒嗎?


 


「我的大女兒懂事能幹,我的二女兒活潑機靈,我的小兒子聰明調皮。


 


「我怎麼找不到他們了……」


 


我將爸爸送進了療養院,可沒過多久,他因為多種基礎病去世了。


 


我發消息告訴兩位姐姐。


 


沉默良久,大姐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的太陽早就落下了。】


 


二姐緊隨其後:


 


【+1。】


 


【但我們的月亮升起來了。】


 


13


 


番外


 


我叫謝冰河。


 


我S了。


 


但我S得很開心。


 


因為我救了姐姐。


 


我討厭爸爸媽媽。


 


他們總是指責姐姐。


 


這一次,姐姐毫不猶豫地跳了河。


 


我衝下河,努力地託舉著姐姐。


 


河水灌進了我的嘴裡。


 


好想告訴她。


 


不要S,不要S。


 


我看見有人向我們遊過來……


 


對不起。


 


我實在堅持不住了。


 


14


 


嘻嘻,真好。


 


神說我是好孩子。


 


可以自己選擇新家庭。


 


準媽媽好多哦。


 


我挑啊挑,眼花繚亂的。


 


突然,我聽見有個聲音說:


 


「肚子裡的小老三,

你聽好了。


 


「你若是女孩,所有東西都是兩個姐姐用過的。


 


「你若爭氣是個男孩,除了肚子是三手的,其餘都是新的。


 


「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看見,這家有兩個小女孩。


 


大一點的女孩兒踩著小板凳在做飯。


 


小一點的女孩兒咬著空奶瓶哇哇哭。


 


女孩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哇。


 


怎麼可以過得慘兮兮?


 


我向神請願:


 


可不可以不要剝奪我今生的記憶。


 


神答應了。


 


嘻嘻。


 


兩位姐姐,我來啦。


 


弟弟將是你們最忠實的騎士。


 


為你們的人生保駕護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