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裴令囚禁的第四年,他膩了。


 


我趁他新婚夜S遁了,順帶拐了個小傻子當童養夫。


 


小傻子恢復神智後,執意要帶我回家見家人。


 


我忍不住敷衍:「你太窮了,我可不想跟你回去過苦日子。」


 


小傻子急了,「我不窮,我哥可是當朝首輔!」


 


我一愣,猛然從床上翻身坐起,「哪個首輔?」


 


「還能哪個首輔,不就一個裴首輔嗎?」


 


1


 


我揪起霍書白的散亂衣襟,盯著他問:


 


「你說得裴首輔,可是裴令?那個S人不眨眼的裴瘋子?」


 


霍書白被我打斷興致,有些不悅。


 


「是啊,我哥就是裴令。」


 


他再次欺身上前。


 


手指翻飛幾下,便除去了我腰帶和簪子。


 


「不過,

我哥瘋嗎?我怎麼不知道。」


 


我捉住他的手,「我——」


 


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說啊。」


 


霍書白輕咬著我下巴,眼底帶著些幽怨。


 


「你……是不是太關注我哥了?」


 


「之前你和我說,你被一個瘋子囚禁,不會就是我哥吧?」


 


霍書白SS盯著我。


 


生怕錯過我每一個細微表情。


 


我心中叫苦不迭。


 


後悔之前不該和一個傻子說這些。


 


若他哥真是裴令。


 


而我跟著霍書白回府,那我S遁的事豈不是就暴露了。


 


一想到裴令對我所做的種種。


 


我就忍不住寒毛倒豎。


 


幸而窗外雷聲轟鳴。


 


蓋住了我噗通狂跳的心。


 


為掩飾心虛,我一巴掌推開霍書白貼的越來越近的臉。


 


「我……我聽說的,誰人不知大名鼎鼎的裴首輔?」


 


「倒是你,明明姓霍,哪裡來的姓裴的哥哥?」


 


「你莫不是又在騙我?」


 


霍書白不是第一次騙我。


 


半月前他就恢復了心智,卻依舊假裝痴憨。


 


每晚以怕黑怕打雷等各種理由,鬧著與我同睡。


 


故意問些令我臉紅心跳的事。


 


他抓著我的手在他身上遊走。


 


「是這樣做,對嗎?」


 


「姐姐,我這裡好燙,你摸摸,我是不是病了?」


 


「我好難受,要不你把我捆起來吧?我忍不住了。」


 


……


 


話說得滾燙。


 


目光卻是清澈無比。


 


狹長的眼尾泛著紅暈與晶瑩水漬。


 


令我有種在欺負小孩的錯覺。


 


隻得找根繩子,將他老老實實綁在床頭。


 


直至昨夜。


 


我說了句夢話,睜眼瞧見霍書白幽幽的眸子。


 


「姐姐,你剛才在喚誰的名字?」


 


我頓時驚出一聲冷汗。


 


才意識到摟著我的人並非是個孩童。


 


是個真真確確的男人。


 


2


 


眼下,霍書白撈起我的手按在他胸膛。


 


有些委屈地說:


 


「我怎麼會騙你?是真的。」


 


「我少時和我哥走散了,後來被好心人收養,就改了姓。」


 


霍書白見我不信。


 


又道出了他生父生母的名字。


 


這與我在裴府祠堂牌位上看到的名字一致。


 


「對了,我哥後腰還有塊胎記。」


 


「他罕言寡語,不喜與人觸碰。」


 


「還有,他——」


 


「行了,別說了,我知道了。」


 


我頭皮發麻。


 


抬手按住霍書白上下翻飛的唇瓣。


 


不禁仔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眉宇間,竟真有些和裴令相似。


 


隻不過瞳仁更深、更純粹些。


 


不似裴令那雙毒蛇般的眼。


 


永遠是涼薄戲謔的。


 


我永遠無法忘記最後一次見面時他說的那些話。


 


「明日我大婚,你老實點,不要再想著逃跑。」


 


「你知道我們身份懸殊,我是不可能娶你的。」


 


「不過你放心,

成親後我對你的感情不會變的。畢竟——」


 


裴令嘴角凝起一絲殘忍的笑。


 


「你是我第一個女人,沒人敢動。」


 


蜷在角落的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繼續留在你身邊?」


 


「倒不如大度些,放我走。」


 


從前我留在裴令身邊,是幻想著或許有天他會給我個名分。


 


可現在不一樣。


 


他都要成婚了,對我已經膩了卻仍不願放手。


 


裴令雙眼一暗,抬手捻滅室內燭火。


 


「就憑我知道你的所有弱點。」


 


最後一盞燭火熄滅前。


 


我終於忍不住,撲上去護住唯一的蠟燭。


 


3


 


正如裴令所言。


 


他知曉我的致命弱點——怕黑。


 


十四歲那年,家中遭遇變故。


 


而我被爹娘鎖於木箱中,目睹了滅門的過程。


 


裴令救出我時,我已被關在漆黑木箱裡五日。


 


對黑暗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濃稠的夜色,總是令人想起滿地噴濺的血跡。


 


爹娘S不瞑目的慘狀。


 


啃噬著我腳趾、耳朵的老鼠。


 


因而當裴令問我跟不跟他走時。


 


我絲毫沒有猶豫,起身跟了上去。


 


哪怕後來他對我愈發冷淡。


 


多次棄我而去。


 


我也會順從地追隨著人。


 


乖乖鑽進他為我打造的「囚籠。」。


 


「囚籠」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別院。


 


人們都在猜測裴首輔的別院裡到底住了誰。


 


上千個日夜。


 


庭院內的數千個燈籠,日夜燃著。


 


遠遠望去,猶如白晝。


 


亦是裴令對我的熾熱的情感。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院內的燈籠次第熄滅。


 


直至隻剩臥房內的幾盞燭火。


 


亦如我對他的愛,日漸消減。


 


4


 


霍書白見我神色有異,不禁緊張起來。


 


「笙兒,你……你怎麼了?」


 


「沒什麼,睡吧,時候不早了。」


 


此刻心裡亂成了一團糟。


 


一想到裴令那張臉。


 


腹部就忍不住絞痛,心口泛疼。


 


霍書白卻不依不饒貼上來,掰正我身子。


 


「這麼說,你是相信我說的了?」


 


「……嗯。


 


怎麼能不信呢?


 


有關裴令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就連那腰間的胎記。


 


也是裴令按著我去觸摸的。


 


他說:「既然你喜歡我,那就要全身心隻愛我一人。」


 


「我身體的每一處你都要了解,也隻有你能了解。」


 


情意最綿時的話,現今聽來都成了笑話。


 


可霍書白不知道。


 


他還沉浸於我相信他所說的欣喜之中。


 


霍書白抓住我的手,羞赧道:


 


「那,你明日就跟我回府見兄長好不好?順帶著見見養父母。」


 


「我都被拐來大半年,你卻連個名分都不肯給我。」


 


「你這樣……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我忍不住被逗笑,丟開他的手。


 


「你胡說什麼呢?分明是你非要留下來的。」


 


當初拐霍書白回來,隻是想讓他背受傷的我出城。


 


沒想到出了城,他仍跟著我。


 


霍書白耍賴道:「我不管,總之你要對我負責。」


 


「行行行,我負責。」


 


「隻不過,」我頓了一下。


 


「我能不見你哥嗎?我出身卑賤,唯恐入不了他的眼。若他不認我這個弟媳該怎麼辦?」


 


於私心,我不想讓霍書白知道真相。


 


這對他實在太過殘忍。


 


我亦做不到棄他而去。


 


4


 


霍書白面露難色,


 


「可我前些日子便給兄長寫信,說要帶你回去,這會兒應該已經收到了。」


 


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


 


半晌我才吐出一句話,

「你、你還說了什麼?」


 


雙腿卻悄悄往外挪。


 


隨時準備逃跑。


 


霍書白卻搶先一步壓住我雙腿。


 


「沒什麼,都是些家常話。」


 


「咱們還是別提他了,今晚大概是我們獨處的最後一碗。你,不想做些其他的事嗎?」


 


他耳尖泛著不正常的紅。


 


我心中暗叫不好。


 


早知當日,就不該帶他回來。


 


「我……」


 


未等我拒絕。


 


霍書白俯身堵住了我的唇。


 


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捆住了我雙手。


 


我一愣,「你、你這是做什麼?」


 


我幾乎是急火攻心。


 


若是信已送到裴令手中。


 


想必他很快會派人來接我們進京。


 


畢竟是失散多年的親弟弟。


 


說不定明早就會來。


 


今晚,便是我唯一逃跑的機會。


 


霍書白對我的反抗無動於衷,甚至有些興奮。


 


「以往都是姐姐捆綁我,今日也讓我試試吧?」


 


「反正我們都拜堂成親過了,你不要怕。」


 


掙扎間。


 


破舊的房門忽而被人大力砸開。


 


自黑夜中走來一人。


 


高大的身影匿於夜色當中,看不真切。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霍書白似察覺到我的恐慌,將我緊緊攬在懷中。


 


旋即冷下聲音,問向來人。


 


「你是誰,為何不請自來?」


 


漸漸的,那人逐漸走近。


 


燈光下,照出一張俊美無儔的臉蛋。


 


雙眼卻陰翳萬分。


 


竟是許久未見的裴令。


 


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繩索的一剎那。


 


面色陰森起來。


 


「你們在做什麼?」


 


5


 


霍書白亦認出來人是裴令。


 


他護住我腦袋,安慰道:「笙兒,你別怕。」


 


「我哥定是誤會了什麼。」


 


可話音剛落。


 


裴令便提刀衝上來,砍斷了床腿。


 


哐當——


 


我和霍書白滾落在地。


 


未等起身躲藏。


 


裴令上前抬腳踩住我衣裙,「聽說就是你拐走了我弟弟?」


 


「你有何目的,接近書白又是何居心?」


 


我低垂著頭,竭力遮掩面容。


 


裴令卻執刀抵在我下颌。


 


命令道:「抬起頭來。」


 


同樣的話。


 


十多年前,將我從木箱救出來時。


 


裴令也說過。


 


隻不過語氣是溫和而充滿憐惜的。


 


遲疑、惶恐、怨恨。


 


我所有的情緒在抬眸的一瞬。


 


消失殆盡。


 


裴令眼尾堆積著紅暈。


 


往日涼薄而戲謔的桃花眼此刻醉醺醺的。


 


難以聚焦到我面上。


 


顯然裴令是喝醉了。


 


趁著他身形搖晃之際。


 


霍書白忙上前奪過他的劍,朝隨從使了個顏色。


 


「公子喝醉了,還不帶他下去歇息!」


 


隨從得令,立即拉著裴令往外走。


 


正當我暗自松氣時。


 


裴令忽而轉身,搖晃著腦袋說:


 


「你……別想逃,

我絕不會讓你拐走我弟弟的。」


 


「你這種女人,不配!」


 


他不由分說緊了緊我身上麻繩。


 


旋即指著門外候著的隨從。


 


「都看緊了,別、別讓她跑了。」


 


我鼻子一酸。


 


沒想到再次相遇。


 


裴令竟還是這般羞辱於我。


 


霍書白惡狠狠瞪了一眼隨從,吼道: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走!」


 


旋即他為我解開繩索,愧疚道:


 


「笙兒,我沒想到兄長會找上門來。」


 


「你不要放在心上,他是酒後胡言亂語。」


 


6


 


一夜無眠。


 


斟酌猶豫良久。


 


我還是沒勇氣將與裴令的過往告訴霍書白。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下定決心挑明時。


 


裴令的侍從卻敲響了門窗。


 


說有話要與霍書白說。


 


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生怕裴令不管不顧將我們的事都告訴霍書白。


 


如果這樣,他會如何看待我呢?


 


一炷香過後。


 


等來的卻是喜笑顏開的霍書白。


 


「笙兒,兄長同意我帶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