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得知自己的親弟弟還活著後。
裴令就連夜派人搜查我們現今的住處。
隻為早些與霍書白相認。
裴令表示隻要是霍書白喜歡、在乎的人。
無論卑賤。
作為兄長,他都會接受。
我聽後疑竇重生。
難以相信這是我認識中的裴令。
我試探道:「他……還說別的什麼了嗎?」
我不信。
他會就此輕拿輕放。
曾經我求過他許多次,裴令都不為所動。
霍書白垂眸忖思片刻。
抬眸看向我時,眼底閃過一絲古怪。
「沒什麼了,倒是聽隨從說我哥失憶了。」
「失憶了?」我不禁喃喃重復。
「嗯,聽說兄長以前有一深愛女子,在他新婚夜葬身火海。」
「兄長衝進去救她時,不慎磕傷腦袋,忘了許多人和事。」
「他為此黯然了許久,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那女子。」
失憶?
我不由長舒一口氣。
如此一來。
我便不用逃跑了。
霍書白拉著我的手貼在他臉頰,撒嬌道:
「好了,別想其他的男人了。」
我被逗樂,開玩笑道:「連你兄長也不行?」
「不行,你隻能想我一人。」
他拉近我一步。
漆黑瞳仁內倒映著我訝然的臉。
本是一句玩笑話。
沒想到霍書白回得堅定而認真。
我不免有些擔心。
當初招惹霍書白是不是錯了?
7
裴令因醉酒的厲害。
又加之是雨夜兼程,受了些風寒。
休整了兩三日,才懶懶起身用膳。
盡管裴令失憶了。
我還是心存疑惑,生怕他是裝的。
因而我借著端茶送水之際,暗中觀察他。
一年未見。
裴令雖仍如記憶中那般芝蘭玉樹。
眼角眉梢卻沒了那份狷介疏狂。
酒氣下,倒是平添了些許頹唐與落寞。
見到我,也是視若無睹,兀自獨酌。
唯有在倒酒之際,我不小心觸到他袖袍。
試探他是如何反應。
裴令不喜與人觸碰。
從前與他在一起時。
隻有在有需求的時候,才會主動與我親近。
後來他對我愈加依賴。
衣食住行全權交給我照辦。
裴府上下,皆知道隻有我能觸碰裴令的衣物。
可眼下,裴令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他掸了掸衣袖,冷臉讓我滾出去。
「誰允許你不請自來的,給我滾出去!」
見他甚至連對我故意說的鄉音都無動於衷。
我終於放下心來,決定和霍書白回京。
霍書白向我承諾。
回家祭完祖,就另立宅院。
這樣我便不必擔心將來他兄長會為難我。
第三日黃昏時分。
我們終於開始動身進城。
可看見馬車時,霍書白不禁眉頭一皺。
「天都暗了,馬車為何不掛鳳頭燈?」
車夫扶著裴令上了車後才說:「哦,前幾日暴雨趕路,
吹折了燈籠。」
「奴才看今夜月色挺足,不耽誤趕路。」
霍書白雙眼一沉,轉身就要回屋拿蠟燭。
我下意識捉住他的手,「書白,不用,我現在沒那麼怕黑了。」
與霍書白相處的時日裡。
我從未再害怕過黑夜。
也不必時刻擔心裴令會闖進我房間。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發瘋與惱怒。
在知曉我起了逃離的念頭後。
裴令開始發瘋似地強迫我一遍遍發誓此生絕不負他。
「我不就是要娶妻了嗎?你鬧什麼鬧?」
「若非當日我救了你,替你手刃仇敵,你早就沒命了。」
「你就是這麼報答恩人的嗎……」
最初的甜蜜被日復一日的夢魘取而代之。
霍書白瞧見我臉色不對勁,拍了拍我的手。
「沒事的,我去去就回。」
「外面風大,你先上馬車等著吧。」
8
可方上馬車。
車夫便迅速扣上了車門,馬車疾馳起來。
我心底一驚,起身去拉門。
卻被身後散漫的笑驚住。
轉身措不及防對上裴令戲謔的笑眼。
「曲姑娘,坐。」
他撩開衣擺,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旁座位。
我身子一僵,竭力穩住心緒,
「裴公子這是何意?書白還沒有上馬車。」
「哦,馬車狹仄,我替他重新安排了一輛。」
裴令忽而起身,步步緊逼。
「你……在怕什麼?
」
高大的身軀密不透風地包圍著我。
鼻間氤氲著熟悉的松木香。
令我難以呼吸。
我退後一步,抵住裴令的胸膛。
阻止他繼續向前。
「裴、裴大人,還請您自重,我是你弟弟的妻子。」
「您這樣做,很容易讓人誤會。」
裴令雙眸一暗,旋即不以為意輕笑:
「曲姑娘可真會說笑。」
「我不過是擔心書白被騙了,才特意問些你的過往。」
「這樣,才放心讓他娶你。」
我不由稍稍放下心來。
「大人但問便是。」
幸而料到裴令會問及我過往,我已早早做好應答準備。
面對他的審問似的話,我皆對答如流。
可裴令的面色卻愈加難看。
他忽而攥緊發拳頭,「你就沒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聲音帶著難言的克制與期待。
他撈起我的手,按在他胸膛。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你為什麼要變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為什麼那個人偏偏是我弟弟!」
9
我一怔。
突然意識到面前人根本就沒有失憶。
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偽裝。
我不禁冷下臉來。
「沒有,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裴令卻不依不饒道:
「我不信!」
「你一定是在故意氣我,氣我娶了宮璃。」
「我們一千多個日夜沒見,你肯定有話與我說。」
我轉身離開,
卻被他大力扯了回來。
「不準走,回答我!」
裴令眼底閃過瘋狂的偏執。
似乎我再動一下,他就要將我撕毀。
我吐出一口濁氣,疲憊地揉了揉額角。
「裴公子,當年你成婚時問過我同樣的話,你忘了嗎?」
裴令成婚那日,他破天荒闖進我宅院。
他說,隻要我願意做小,能容宮小姐。
就會像以前那般寵我愛我。
我那時是怎麼回的呢?
我笑著祝他與新娘子白頭偕老,恩愛兩不疑。
心如S灰的人。
怎可再奢求那毒藥般施舍的愛意。
被囚在府邸的第三年半。
我耐不住寂寞,第一次偷偷溜出府。
卻撞見裴令與宮璃你儂我儂地共吃一塊糕點。
從別人口中得知裴令的未婚妻。
從那時起,我便明白,自己不過是他豢養解悶的玩意兒。
……
裴令沒料到我提起舊事。
面上閃過一絲猙獰。
「那些不過是陳年往事,你又何必斤斤計較?」
「笙兒。」
裴令語氣柔和了幾分。
他低頭探向我鼻息,試圖像以往那般哄我。
「你就原諒我好不好?我可以不計較你與書白的事。」
「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不過是為了氣我。」
說著,他俯身吻了過來。
10
忽然,門外傳來急切的撞門的聲。
霍書白急切地吼道:「笙兒,你怎麼樣了?」
「我哥是不是欺負你了?
」
我借機側開身子,看向門口。
正欲開口求救。
耳邊忽而傳來裴令的低聲威脅。
「讓他走,不然我S了他。」
「你知道的,我說到做到。」
裴令並非重情重義之人。
但凡忤逆、惹他不快之人。
皆S於他刀刃之下。
當年他的表弟醉酒後試圖輕浮於我。
裴令知曉後,毫不留情剁掉其四肢,丟去喂狗。
亦曾當著我的面,S了跟了他四五年的管家。
「笙兒,你怎麼不說話?」
劇烈的撞門聲將我從怔愣中拉回來。
我忙貼近門縫說:「書白,我、我沒事的,你別擔心。」
「你哥就是問我些過往,沒有惡意。」
霍書白沉默良久,
才開口。
「笙兒,你……真的沒事嗎?」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心口猛然一顫。
「我……」
和霍書白在一起後。
我從未想過欺騙他。
與他拜堂成親前,我就將不堪過往盡數告知於他。
可餘光裡。
裴令緩緩抽出刀劍,朝車門走來。
我遲疑片刻。
收回原話,「真沒事,你不要胡思亂想。」
霍書白不止一次和我提及希望早些與親人團聚。
我不能因為和裴令的個人恩怨,壞了他們兄弟感情。
門外,霍書白松開緊握的拳頭。
終於低低嗯了一聲。
接著,
車門外多了幾盞燈籠。
昏黃的燭火,在夜色下輕輕閃動著。
隔著門縫。
我認出是霍書白平日為我自制的燈籠。
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暖流。
裴令卻冷呵一聲,提刀砍斷了燈籠。
「有什麼好感動的,不就幾盞破燈籠!」
「你若喜歡,我給你掛上千盞燈籠。」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都不招你了,何苦還來折磨我?」
「你都有了宮毓,為何還揪著我不放?」
「我到底欠你什麼?」
11
我不明白。
當年是他厭棄了我。
為討宮小姐歡心,任由她欺辱我。
數九寒天,命令我跳河撈耳鐺。
炎炎烈日,
指使我上樹捉知了。
裴令愛聽我彈琴,她便拔去我指甲。
裴令喜聽我唱曲,她就試圖毒啞我嗓子。
縱使裴令知曉後,也隻是不鹹不淡地說:
「璃兒畢竟是尚書之女,難免驕縱些,你就讓著她些。」
「指甲又不是長不出來了,況且她也沒毒啞你,不過是嚇唬你罷了。」
……
盡管如此,宮璃仍不滿意。
她見裴令對我抱有一絲舊情。
便故意劃傷臉蛋,謊稱是我教唆狸花貓劃傷的。
裴令便任由宮璃毒S了我的小貓。
無論我如何跪地求饒,指天發誓我沒有害宮毓。
裴令皆不為所動。
「不就一隻畜牲嗎?今後再給你抱個就是了。」
可在我眼裡。
它從來就不是一隻畜牲。
在每一個難熬的日子裡,都是它陪伴在我身邊。
看著地面抽搐不止的狸貓,拼命朝我爬來。
直至僵硬地倒在我面前時。
一顆心徹底S了。
……
如今裴令竟還有臉問我為何變心。
我徹底失去了理智。
像個瘋子似得一一細數過去種種。
我渾身止不住的顫慄起來,
「裴令,你對我做的那些都忘了嗎?」
「我——」
裴令雙眼暈上一絲薄紅,聲音裡亦帶上些啞意。
「對不起,是我當初不該一次次忽略你的感受。」
「你知道嗎,當我得知你還活著時有多開心嗎?
」
他小心翼翼抓住我的手,「我如今已與宮璃退親了,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會好好待你的。」
「隻要你肯跟我回去,我就不會傷害書白的。」
12
回京後。
裴令以我和霍書白無媒苟合為由。
將我們安頓在不同院落。
為防霍書白私下來找我。
方辦完家宴,裴令便借口讓他返鄉祭祖。
臨別前。
霍書白瞥了裴令一眼,隨後將我拉至角落,猶豫道:
「笙兒,你這幾日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