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有浴巾松松系在腰間的哥哥在家。
我上樓,撞見外賣小妹擦著鼻血打電話:
「外賣送到了,但你對象有別的對象,不僅叫她寶寶,身材還老好嘞!
「下次點外賣能指定我不?沒別的意思,就想再看一次腹肌。」
當晚,網戀對象莫名失了聯。
又聽說長得又冷又野的S對頭難得紅了眼,還被三了。
我大聲慫恿:
「別人做三,自甘下賤。
「朋友做三,別被發現。
「自己做三,傾城之戀!
「隻要你堅持妾室的氣度、勾欄的做派,還怕爬不上正宮的位置嗎!」
S對頭懵懵點頭。
第二天,網戀對象甩來十八張腹肌照。
第一視角的俯視角度。
湛藍的泳池邊,晨光勾勒腰腹線,水珠懸在溝壑間。
【姐姐,幫我仔細看看,哪條泳褲更襯我?】
1.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是三?」
「不,不,先生,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電話那頭。
伴隨著失真。
也足夠令人產生無限遐想的極品青年音松了一口氣。
「誰敢保證您一定是三,而不是小四小五小六?
「或者連沒有名分都沒有的備胎呢?」
外賣小妹繼續瘋狂擺手:
「剛才雖被蜜色胸肌迷惑了雙眼,但我都拐彎抹角地幫你打聽清楚了。
「人家不僅有作風大膽。
「一口一個寶寶。
「光天化日之下隻在腰間系條浴巾澀誘的男媽媽正宮。
「還有從幼兒園就認識。
「外表拽哥內裡純情。
「剪不斷理還亂的翹闢嫩男青梅竹馬。
「更有示愛的學弟學長學妹若幹。」
「您說說,您的競爭力在哪?
「論時間,比得過人家青梅竹馬嗎?
「論體貼,比得過那位男媽媽嗎?
「論實際好處,您能像學長學姐一樣,論文帶她名字嗎?」
外賣小妹越說越痛心疾首:
「先生,人生出場的順序太重要了。
「這三,您真的不一Ţú₊定排得上啊!
「不過,下次點外賣您能指定我不?
「沒別的意思,您前輩的腹肌真好看,說話時還會震,被看時還會泛紅,我想多看幾次——
「當然,
我是無條件最支持您上位的——
「喂——
「喂——
「先生——您還在聽嗎——
「您還活著嗎——」
電話那頭徹底沉寂。
不太像還活著。
很有可能已經S了一會兒了。
外賣小妹的鼻孔裡塞著我遞過去的卷紙。
隨著她的眉飛色舞。
鮮血染紅了紙。
看得人心驚肉跳。
趕忙又遞上一包:
「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她掏出兩小包零食道謝:
「沒事就吃溜溜梅,
來一口不?」
2.
體育生表哥的襪子又被偷了。
我把有變態的告示貼滿了整個小區。
還發到各寶媽群廣而告之。
忙完全部,抱著剛到的攝像頭快遞走到電梯口。
就吃到了大瓜。
太精彩了!
腹肌會震的正宮。
幼馴染青梅竹馬。
還有一個點外賣舍得花兩百打賞的好人小數字。
這樣的大女人,完全是吾輩楷模。
咂著舌回到家。
表哥已經在做飯了。
大夏天的,他換上長袖長褲,悶得耳尖都紅了。
「哥,你不熱?怎麼突然穿成這樣?」
「寶寶,我不熱。」
「……都說了,
不準叫我寶寶!」
表哥陸行崢是外婆帶大的。
父母早早去世的他。
被外婆養成了人夫味十足的傻白甜。
外婆走後,「寶寶」的稱呼被他延續了下去。
這次暑假,我實習的公司在他家對面。
剛好他又總說門口鞋架的襪子不見。
索性搬過來一起住了。
擺放完碗筷。
打開手機,才發現五十分鍾前,網戀對象 Z 發了消息:
【謝謝你信任我,願意告訴我你的地址,給你準備了一點小驚喜。】
【剛才在忙,沒看手機,什麼驚喜?】
【對了。】
想到剛才聽到的瓜。
我感慨。
【在優秀的女人面前,男小.三也不容易。沒有優勢,難以競爭上崗啊。
】
平時秒回的 Z。
卻突然失了聯。
直到我吃了飯、表哥刷完了碗、看完新的晚學課件。
直到閨蜜打來電話,也沒等到 Z 的回復。
「盛知遙!我哥去酒吧了!還一個人蹲角落痛飲牛奶!」
「……他瘋了?」
「瘋了。」
我翻了個白眼:
「雖然但是賀昱深犯病關我什麼事?再說一遍,不準再看什麼S對頭歡喜冤家婆文,也不準幻想你是小說裡的姐妹團第一助攻,更不準做夢有一天對我喊嫂子!」
「呵。怎麼就不關你事了?你不是最愛看他笑話嗎?」
「怎麼回事?」
「他坐那兒一言不發,眼眶通紅,像剛被甩——」
「等會兒,
什麼?他哭了?!」
「沒掉眼淚,但破了大防,看起來隨時要哭呢。看到我,還咬牙切齒地威脅我:敢告訴盛知遙你就S定了!」
「什麼!破了大防?」
我拍桌站起。
賀昱深是我的S對頭。
長得又冷又野。
冷白皮,眼梢挑,眼角滾著一滴淚痣。
斜眼看人,自稱從不多說一句廢話。
好一個 bking 拽哥。
雖然在我面前吵得要S。
但……眼眶紅了?
看起來都要哭了?
認識十幾年。
從沒見過他這樣。
「總之,你可不得好好安慰……不,好好嘲笑他一番!」
心一跳。
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寶寶,下午有個蛋糕外賣——」
表哥的話被甩在門後。
「回來再說!還有,真的不準叫我寶寶了!」
我甩上門,瞥了眼手機。
Z 依舊沒有回復。
3.
「你是不是有病?乳糖不耐受還喝奶?」
踢開半掩的房門。
賀昱深坐在窗邊。
他捏著牛奶盒,肩背微彎,整個人窩在陰影裡。
一會兒嗤笑,一會兒嘆氣。
一會兒 45 度憂傷地仰望天空。
臉還是那張不講理的臉。
此刻卻陰著。
眼尾發澀、薄紅一圈,微微掛著湿意。
唇角緊抿,目光垂著,
睫毛投下小塊陰影。
像下一秒就要哭。
又像憋著不哭給誰看。
的確。
我從沒見過他這麼失態的模樣。
閨蜜舉全家之力。
把借奶消愁的他勸回了家。
可問了半天。
就是不肯開口說發生了什麼。
一反之前的激情對嗆。
賀昱深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你這種冷酷無情的人是不會懂的。人難過時,會有嚴重的自毀傾向。」
「我不懂,我隻知道拉肚子掉肌肉。」
「……」
他沉默著放過了差點被捏癟的紙盒。
別扭了半天,慢吞吞地張口:
「……我的網戀對象,
除了我,還有別的男朋友。」
「什麼?你當三了?」
他眼神一跳:
「盛知遙,你小聲點!」
又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沒聽到的:
「也有可能……不止是三。」
「什麼?賀昱深,你即使發現被三了,也不想放手?」
「都說了!小聲點!!!」
我閉嘴。
他一愣。
接著反應過來:
「不,這是不道德的關系,我是不會繼續的——」
「行啊,那你退出吧。反正你也不怎麼喜歡她吧?不然怎麼舍得放手?」
「誰說我不喜歡!」
「哦,Ṱüₔ那還是舍不得的?」
我挑眉,
步步緊逼。
「可舍不得又有什麼用?你現在放棄,就等於把她拱手讓人。說不定很快就有新人補上你的位置,到時候她身邊熱熱鬧鬧,誰還記得你啊?」
原本逃過一劫的牛奶盒「咔噠」一聲。
紙皮凹陷,牛奶滲出。
一滴滴地滴到膝頭。
他卻像是沒感覺到,隻是SS地盯著我。
眼裡的紅,更深了。
4.
我比賀昱深大五分鍾。
這五分鍾跨越了新的一日與舊的一日,新的一年與舊的一年。
體現在身份證上。
我成了比他大一歲的姐姐。
幼兒園見到他的第一天,我對著漂亮的臉蛋狂流口水。
「好漂亮的弟弟!」
圓圓的小臉蛋陡然漲紅:
「不準叫我弟弟!
」
溫馨的青梅竹馬初識畫面。
瞬間成了S對頭孽緣的開端。
一路吵到大。
一路打到大。
直到高考後發生的一件事。
才拉開距離。
隻有在對方倒霉的時候,才會跨越千山萬水,趕到面前嘲笑。
就像現在,說出口的全是不著調的邪修歪理:
「沒事噠。沒事噠。
「喜歡上了別人的女朋友,你可能會覺得自己很壞。
「但我換個說法。
「你喜歡的女孩,恰好做了別人的女朋友,是不是瞬間覺得,自己也隻是個可憐人?」
賀昱深懵懵點頭。
我繼續大聲慫恿:
「別人做三,自甘下賤。
「朋友做三,別被發現。
「自己做三,
傾城之戀!
「我們中國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為俊傑。
「一時小三非一世小三。
「隻要你堅持妾室的氣度、勾欄的做派,還怕有一天爬不到正宮的位置嗎!
「你現在的隱忍和心酸,都是未來幸福的鋪墊啊!」
賀昱深的臉紅得離譜。
被我口中的新鮮理念衝擊到瞳孔地震。
半晌,他緩緩開口,嗓音低啞:
「那麼大師,我現在該怎麼做呢?」
「咳。」
我心虛地眨眼。
笑S。
這輩子攏共談過一個。
還是網戀。
談著談著,網戀對象還不理我了。
我怎麼知道該怎麼做?
裝作鎮定,低頭拿起手機。
準備現場搜索男綠茶如何原地上位。
結果動作太急。
手一滑,手機直直地朝著地面摔去。
賀昱深眼疾手快,一把撈住。
剛解鎖完的屏幕,定格在我和 Z 的聊天窗口。
那句【在優秀的女人面前,男小三也不容易。沒有優勢,難以競爭上崗啊。】
孤零零地掛聊天的末尾。
賀昱深握著我的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神色晦暗不明:
「這是什麼?」
我瞬間炸毛。
作為常年互相攀比的S對頭。
我和賀昱深都對天發誓,絕不碰短視頻 APP。
否則就要和討厭的人在一起一輩子。
賀昱深裝不裝我不知道。
但我是個裝貨。
天天刷天天看。
網戀對象 Z 都是在這認識的。
我一把搶回手機,眼神飄忽:
「這、這是……我男朋友的聊天框。」
「你男朋友?」
「對。他喜歡用這個軟件,我、我才下的。我平時真的不刷短視頻!」
賀昱深沒說話,隻是抬起眼。
泛紅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我,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你真的確定,這是你男朋友?」
「不然呢?」
他突然低低笑出了聲。
又咬牙切齒:
「該S。我就知道!」
5.
「知道什麼?你嘰裡咕嚕地偷偷在說些什麼呢?」
「沒什麼。
」
賀昱深聲音沙啞。
卻帶著詭異的興奮。
和一點陰陽怪氣。
「大師,你還教不教了?你究竟會不會啊?」
我硬著頭皮:
「教教教!」
「做小的,的確要學會做一朵溫柔解語花。
「但若想上位,強者競爭,就是要硬碰硬!去戰勝對方的優點。
「你知道正宮……不,你前輩優勢在哪嗎?」
「知道。他身材很好。」
賀昱深眼神幽幽:
「盛知遙,你身邊也有這種人吧?」
「當然了,不僅有,還天天見。」
「呵……天天見。」
「不止身材好,」我比劃了一下,「還很大。
」
「呵。很大。等等,很大!?」
「是啊。」
表哥是體育生。
不光腹肌卓越。
胸肌、肱二頭肌什麼的也很大很發達。
賀昱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低頭。抬頭。低頭。抬頭。
如此反復。
像是在確認。
眼神裡充滿了屈辱、震驚和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最後,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眼神復雜地堅定點頭:
「大師,我悟了。」
6.
第二天一早。
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界面,我耐心告罄。
行。
愛談不談。
手指剛點到聊天框,
手機瘋了。
滴。
滴滴。
滴滴滴滴滴——
未讀消息數在屏幕上跳躍。
最終停留在十八。
連續十八條。
全都來自失聯了大半天的 Z。
也全都是照片。
背景似乎是露天的私人泳池。
晨光熹微,湛藍的池水泛著粼粼波光。
第一視角的圖片裡,拍攝角度是俯視的。
鏡頭從下颌線一路向下,掠過喉結、鎖骨,最終定格在緊實的腰腹。
晨光勾勒出清晰的腰腹線。
肌肉溝壑間掛著未幹的水珠。
水珠順著流暢的肌肉線條滑落,沒入邊緣。
光影、水珠、腹肌、人魚線……
要素過多。
但背景虛化得恰到好處。
每一張的腹肌,都在視覺中心。
衝擊力太強了。
我目瞪口呆。
瘋狂打問號。
對方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Z:【糟糕。本來隻是想拍照記錄鍛煉成果。】
【結果手滑發錯了。】
【姐姐你千萬別誤會。】
【我不像有些不守男德的人,輕易把腹肌給外人看。】
【就算是遊泳健身,也隻在自家的私人泳池和健身房。】
【嗯,對Ťŭ₌,我應該說過吧?我家還蠻大的,泳池和健身房都有。】
【總之,姐姐是第一個看到的人。】
【父母也一直教導我,隻有未來的老婆可以看腹肌。】
【當然,完全沒有要姐姐一定負責的意思。】
【隻是……】
Z 停頓了片刻。
發來一個委屈巴巴的流淚貓貓頭表情包。
【和別人比,我應該沒輸吧?】
這莫名的醋意和勝負欲是怎麼回事?
沒等我理清頭緒,他又發來一張新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