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次,他換了一條泳褲。


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側,另一隻手舉著手機。


 


鏡頭的焦點不偏不倚,依舊落在那線條分明的腹肌上。


 


【姐姐,幫我仔細看看,哪條泳褲更襯我?】


 


盯著屏幕,我陷入了沉思。


 


Z 又發來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包。


 


【姐姐是不願意幫我選嗎?】


 


【我不好看嗎?】


 


【還是我比不過別人?】


 


我點開編輯模式,圈圈點點:


 


【這兩條有區別嗎?】


 


【色差比我閨蜜讓我選的裸粉和裸豆沙口紅還小。】


 


【穿哪條都一樣。】


 


【不過你家泳池的瓷磚是不是該換了?】


 


【我圈出來的這幾塊,明顯有色差,看著很難受。】


 


【還有這張,

你身後的那棵芭蕉樹,葉子都黃了,記得澆水。】


 


【哦對了,為什麼要在中式風格的泳池邊擺一個塑料小黃鴨?】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陷入了S一般的沉寂。


 


就在我以為他要再次失聯時。


 


突然連跳出了幾張新圖。


 


小黃鴨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拎起。


 


劃出一道幹脆利落的拋物線。


 


【瓷磚是故意做的斑駁效果。


 


【芭蕉樹的水澆了。


 


【鴨子扔了。


 


【姐姐,現在,可以隻看我了嗎?】


 


7.


 


【不守男德的人是誰?】


 


【輸給誰?】


 


【比不過誰?】


 


感情遲鈍是我一貫的毛病。


 


高中時班長塞我巧克力。


 


我愣愣地問,

這是班級的情人節福利麼。


 


惹得賀昱深捂著肚子笑到痛。


 


最後他一把抽走。


 


賤賤地拍著班長的背:


 


「抱歉,看來你落選了。」


 


現在也是。


 


對對話間漂浮著的醋味完全摸不著頭腦。


 


直接問 Z。


 


他扭扭捏捏,說出一團我更聽不懂的話:


 


【你懂的。


 


【沒關系,我都明白,我不介意。


 


【隻要陪在姐姐身邊就可以了。】


 


我放棄。


 


轉而下一個問題:


 


【那你怎麼突然願意叫我姐姐了?】


 


我喜歡聽人喊我叫姐姐。


 


不然不會和賀昱深吵十幾年。


 


之前問過 Z。


 


Z 說,年下叫姐姐,

心思不純潔。


 


除了特別情況。


 


沒有人會願意叫真心喜歡的人「姐姐」。


 


因此我也沒強求。


 


但他現在說:


 


【因為你喜歡聽。所以我希望姐姐開心。】


 


我深吸一口氣。


 


心跳得飛快。


 


蹬了一腳被子,激動地把平板踹了下去。


 


「哐啷」一大聲,急得表哥砸門:


 


「寶寶,寶寶,寶寶你沒事吧!」


 


蠕動到床邊,彎腰去撿,手肘又擠到了錄音鍵。


 


一連串的寶寶語音,就發了過去。


 


【姐姐你沒事吧?是誰聲音那麼粗獷,還一直亂叫,不會嚇到姐姐吧?】


 


【是我哥。】


 


【哦~原來姐姐是這麼叫他的。】


 


【?】


 


【沒什麼,

就是覺得,姐姐真的很喜歡哥哥姐姐弟弟這種稱呼呢。】


 


[Z 向您轉賬 52000.00 元]


 


【姐姐,聽你那邊動靜那麼大,會不會被狗叫嚇到?這點錢你拿著,不舒服了就花錢買開心。我不能陪在你身邊,隻能用這種笨辦法了。】


 


之後的 Z 更像是一隻瘋狂開屏的孔雀。


 


【姐姐,一起看這部愛情片嗎?聽說很感人。】


 


【某豆評分 5.0,評論還說男女主行為缺乏邏輯支撐。寶寶,我們要不換部紀錄片?】


 


【……行。】


 


Z 發來一張健身後的自拍。


 


汗水滑下,撩起若隱若現的一角:


 


【姐姐,今天練得好累好脹。】


 


【寶寶你怎麼天天練上半身?聽說男人不練腿,遲早得不行,

寶寶你也是嗎?】


 


【……腿我也練了!】


 


幾日後。


 


賀昱深崩潰地找我聊天:


 


【大師,我沒招了。


 


【沒有說我女朋友不好的意思。


 


【你說的什麼妾室的氣度、勾欄的做派,還有解語花、硬碰硬,我都試過了。


 


【但她完全是塊木頭!


 


【和浪漫絕緣的木頭!


 


【能發的我都發了,就剩下發了我得進去的沒給她看了。


 


【接下來該怎麼做?】


 


【要不,你們拉近距離試試?】


 


【拉近距離?】


 


【是。】


 


我繼續照著網上的攻略念:


 


【入侵對方的生活,讓對方習慣你的存在和陪伴,才是可持續發展道路。】


 


【好。

我來你家。】


 


【來我家做什麼?賀昱深你有病啊。】


 


【打字多麻煩。來你家商量具體策略。】


 


【那也不行。】


 


【……幫我。然後未來一輩子,你讓我喊你什麼都行。】


 


我咽了口口水。


 


心動了。


 


雖然我們都有男女朋友,但有我哥在場。


 


這樣的行為,不算過界吧?


 


8.


 


門鈴響起時,我還在猶豫。


 


賀昱深已經提著大包小包站在了門口。


 


左手裡有橙色 H 家奢侈品紙袋。


 


右手是一大捧尾巴草。


 


土黃的花穗扎成一束,大到快把他整個人都擋住。


 


和他的行頭格格不入。


 


「賀昱深,

你又犯病?」


 


「呵。」


 


他從狗尾巴草後探出頭。


 


「上門求學,當然要鄭重些。」


 


他今天明顯精心打扮過。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頭發向後梳得整整齊齊。


 


鼻梁上那副金絲眼鏡壓住了他慣有的張揚,多了幾分克制的冷感。


 


也讓那股藏不住的野性,披上了斯文敗類的外殼。


 


……除了狗尾巴草,打扮得不像求學,倒是像求愛。


 


隻不過,一進門,他的視線牢牢勾在了表哥身上。


 


「你是來找寶寶的嗎?快進來坐。」


 


表哥剛拖完地,額頭上還帶著薄汗。


 


身上那件簡單的白 T 有些縮水,此刻正緊緊地繃在身上。


 


把他那流暢的肌肉線條勾勒得一清二楚。


 


「這位,你認識嗎?需要我介紹嗎?」


 


我有些猶豫。


 


賀昱深見過表哥幾次。


 


但那都是幾年前了。


 


當時的表哥還是個大胖小子,和眼前荷爾蒙爆棚的黑皮體育生判若兩人。


 


「這袋是給阿姨的。麻煩你替我向阿姨問好。


 


「至於他,我當然認識。」


 


賀昱深把橙色袋子重重地扔在玄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推了推眼鏡。


 


深深地看了表哥一眼,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怎麼會不認識他呢?」


 


還沒來得及細想他話裡的意思。


 


表哥已經熱情地端出西瓜汁:


 


「來,喝點東西解解渴。」


 


說著,順手撩起下擺擦了擦額角的汗。


 


結實的腹肌在空氣中一閃而過。


 


賀昱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沒接過西瓜汁,反而掏出一個大盒子。


 


「給你的。拜師禮之一。」


 


「5090 顯卡!?這,太貴重了。」


 


「不貴。」


 


他瞥了眼正在喝西瓜汁的表哥,意有所指。


 


「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出傻力氣就能有的。」


 


表哥傻呵呵地附和:


 


「對對對,我們寶寶玩遊戲可厲害了,之前一起躺在床上玩雙人成行和雙影奇țû₄境,都是靠寶寶才通關的。」


 


「你們?一起?躺在?床上?雙人成行?雙影奇境?」


 


「是。還玩了分手廚房。寶寶不僅技術好,性格也好,我拖累了她,她不僅不罵我,還用筋膜刀幫我舒緩了一下午肌肉。」


 


賀昱深的臉黑了。


 


憤憤地從另一個紙袋裡掏出吧唧:


 


「拜師禮之二。」


 


「啊啊啊!你怎麼搞到的!這可是全世界限定三個的稀有谷子。」


 


「呵。」


 


他看到我的反應,臉色稍緩,下巴微揚:


 


「隻要有心,沒什麼搞不到的。」


 


「哇,寶寶,好棒的禮物呢!」


 


表哥也好奇地湊過來看,手熟練地搭在我肩上揉捏:


 


「就比你生日時我送你的世限一立牌差一點。」


 


賀昱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


 


猛地從最後一個紙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用紅布包著的東西,「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紅布掀開。


 


一塊金光閃閃、貨真價實的大金磚,差點閃瞎我的眼。


 


「拜師禮之三。


 


他盯著我說,卻一直用餘光瞟著表哥。


 


表哥拿起金磚掂了掂,一臉驚奇:


 


「好大一塊。


 


「寶寶,這個好。以後你再也不用我的房產證蓋泡面了。」


 


賀昱深嗤笑:


 


「房產證?一本輕飄飄的玩意兒,當然沒我送的好用。」


 


「不是一本,是一沓。」


 


表哥從抽屜裡抽出厚厚一疊紅色本子。


 


在手中展開,完全夠打牌用。


 


「都是你的?!」


 


「是,我沒有結婚的打算,放在我手裡還容易被騙,所以,這些未來都是寶寶的。」


 


賀昱深的嘴角詭異地翹起又放下。


 


提起眉毛瞪著我:


 


「聽到了嗎?你的好哥哥說他不準備結婚。」


 


「聽到了。


 


「經過你的同意了嗎?」


 


「他不結婚為什麼要經過我同意?」


 


賀昱深沒管。


 


朝著表哥「啐」了一聲,表情卻越來越眉飛色舞:


 


「沒擔當。不負責。壞男人。


 


「不就是房產證嗎?我也多的是,未來也全是盛……咳,我女朋友的。」


 


我真心誠意地翻了個大白眼。


 


賀昱深這家伙為情所困為愛做三。


 


一定是在苦海裡掙扎得,病更嚴重了。


 


9.


 


有病的賀昱深。


 


每天早上揣著熱騰騰、專門挑ƭŭ̀₌了不放蔥的肉包。


 


騎著銀灰色的機車停在樓下:


 


「走,我送你上班。」


 


「……實習公司就在小區對面。


 


「那又怎麼?少走十分鍾,也是替你省十分鍾的體力。」


 


他不由分說地替我扣好頭盔。


 


笑得匪氣又欠揍。


 


中午提著價格離譜的有機蔬菜和和牛。


 


塞我哥懷裡,把他撵進廚房:


 


「這叫,各有所長、分工明確。」


 


他自己則理直氣壯地躺在沙發上,用抱枕蓋臉補覺。


 


等我午休到家,準時起床,頂著亂糟糟的頭發。


 


和我一起埋頭吃飯。


 


晚上更過分。


 


每天提著不重樣的禮物上門。


 


不到十二點絕不離開。


 


「……你和你女朋友最近怎麼樣了?


 


「天天待我家。


 


「你不追人了?


 


「不想上位了?


 


「不是教你入侵對方生活嗎?


 


「不和你女朋友拉近距離了?」


 


他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


 


一隻手插兜,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拽著襯衫領口。


 


扣子松開兩顆。


 


露出清晰的鎖骨和薄汗未幹的肌膚線條。


 


吊兒郎當的模樣,混著年少人的狠勁和不服,像拎著炸藥包故意往人心口撞。


 


眼尾一挑,嘴角微揚:


 


「沒有分享的義務。


 


「但可以告訴你——


 


「我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拉近。」


 


賀昱深宣稱,這些行為全都是為了感激我的傾情教導。


 


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尤其是他對我哥的態度。


 


像在暗搓搓較勁。


 


表面嬉皮笑臉,

實則處處陰陽怪氣。


 


話裡話外帶著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我問閨蜜:「這對嗎?」


 


閨蜜近日心情大好。


 


整個人貼我身上。


 


和我說話,忍不住地痴笑:


 


「嫂——啊呸,知遙啊,這很正常。


 


「我哥從小可憐兮兮,沒什麼朋友,除了你,不太會和別人相處呢。」


 


「這對嗎?」


 


我又問表哥。


 


「賀昱深對你的態度是不是有點奇怪?」


 


傻白甜表哥正在擇菜。


 


他抬頭想了想:


 


「挺正常的啊?


 


「昱深他是個好人。


 


「上次見我衣服縮水。


 


「第二天,他一口氣送了我十件新的衣服褲子。


 


「還讓我把衣櫃裡灰色的舊褲子都扔了。


 


「就……尺碼大了點,穿著寬松,不太顯身材。」


 


我將前因後果通通告訴了 Z:


 


【這真的是對的嗎?】


 


[Z 向您轉賬 52000.00 元]


 


Z 說網上的好男朋友都愛給女朋友轉錢。


 


他不想被別人比下去。


 


所以時不時地轉錢給我。


 


要是我不收。


 


我就是想和他分手。


 


隻好每次辛苦地動手點收款。


 


【正常。


 


【姐姐的好朋友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人。】


 


我糾正:


 


【不是好朋友,是S對頭。】


 


【……嗯。S對頭。】


 


【姐姐恐怕是對S對頭有先入為主的偏見。


 


【才會誤以為他別有用心。


 


【這麼一想,他好可憐啊。】


 


我一愣。


 


是啊。


 


賀昱深又是送早飯,又是送我上班。


 


又是買菜,又是送我哥衣服褲子。


 


天天變著花樣送拜師禮。


 


他做了這麼多。


 


我竟然懷疑他……


 


怎麼可以這麼想他呢!


 


羞愧難當。


 


我決定找個機會鄭重地向他道歉。


 


10.


 


和 Z 說了賀昱深的事後。


 


Z 對賀昱深起了興趣。


 


總問我對賀昱深的看法。


 


【姐姐,他帥嗎?】


 


這題我會。


 


憑著僅剩的情商,自信回答送命題:


 


【醜,

醜S了。】


 


【醜?】


 


【是啊。】


 


【不會吧。】


 


【真的很醜。】


 


【哪裡醜?】


 


【哪裡都醜。】


 


Z 好像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透過客廳與廚房之間的透明玻璃,我悄悄抬眼,偷偷看他。


 


賀昱深穿著我哥的灰色圍裙,懶懶地站在水槽前。


 


寬肩窄腰,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膚色偏白,筋骨清晰。


 


他正低頭擇菜,用側面對著我,鬢發貼在耳側,帶著剛洗完澡的潮意。


 


手腕一翻,水珠順著指節滑下,在手上炸出點滴反光。


 


他動作慢騰騰的。


 


洗著洗著就停下來,蹙著眉洗手、劃手機。


 


【再仔細看看。】Z 說。


 


我真的認真看了。


 


五官張揚得很,天生就是招惹人的那種。


 


賀昱深忽然抬頭。


 


毫無徵兆地,撞進了我的穿望裡。


 


四目相對。


 


眼神不算鋒利,卻帶著點不合時宜的認真。


 


像是早就發現我在偷看,隻是這會兒才願意給我一個回應。


 


穿過水霧與光線,牢牢地扣住我。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像潮水般褪去。


 


客廳的遊戲聲,水槽裡哗哗的水流聲,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時間像卡了帶。


 


心髒毫無章法地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胸口發麻。


 


下一秒,他抬手,指尖輕輕叩了叩玻璃,笑容慢慢蕩開。


 


像隻偷吃成功的小狐狸。


 


我耳根一熱,慌忙錯開視線。


 


Z 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姐姐,他真的很醜嗎。】


 


我咬著唇,慢吞吞地敲字。


 


【……不醜。


 


【其實,蠻好看的。】


 


11.


 


那天之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賀昱深的視線。


 


不是因為他真的好看到讓我無法面對,而是因為——


 


算了。


 


我自己也說不上來。


 


像是做賊心虛。


 


又像是心裡藏了什麼還沒準備好被揭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