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心裡又惦記著道歉的事。
簡直亂成一團。
終於,等到表哥被同學拉去聚餐。
隻剩我們兩個人的午後,他站在陽臺外,學著表哥的樣子曬衣服。
背對著我,手裡提著我的裙子。
「賀昱深。」
我走近。
他沒回頭,隻用鼻音應了一聲。
「之前是我誤會你了,總以為你不懷好意,我不該懷疑你……」
話還沒說完。
他放在凳子上的手機屏幕未熄。
是短視頻 APP 的個人主頁界面。
我一愣。
下意識地想嘲笑「賀昱深你怎麼偷偷刷短視頻啊」。
卻瞥見了。
Z 的頭像。
Z 的名字。
腦子裡「嗡」的一響,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Z……
賀昱深……
那些奇怪的巧合,那些莫名的醋意。
那些既視感強烈的對話,在這一刻,全都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他看著我SS盯著他手機的表情,臉色也瞬間變了。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慌亂的眼底。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賀昱深。
「你手機上,怎麼會有我男朋友的賬號?」
他喉結滾動,沒說話。
我卻什麼都明白了。
羞恥和憤怒瞬間將我淹沒。
我教賀昱深怎麼追人。
我給賀昱深出謀劃策。
我和 Z 的徹夜暢談。
我和 Z 的心意相通。
「你——你是……Z?」
「嗯?」
他爹的。
「你怎麼可以——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
「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我氣得手都在抖,轉身就要走。
他卻一步上前,牽住我的手臂。
「你別碰我!」
我掙扎,他卻不放。
雙臂撐在我身體兩側,將我困在他的陰影裡。
他低下頭,嗓音貼著我耳邊,低啞而克制:
「一開始不知道是你。
「可後來……我知道了。
「試過退出,試過不聯系,也勸自己該適可而止。
「但真的做不到。
「因為。」
他嘆了口氣:
「盛知遙。從不知道多少年前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真的沒辦法了。
「你知道我發現的那一刻,想的是什麼嗎?
「我想,就知道,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別人。我就知道,這輩子,我就隻可能喜歡上你。
「既然一輩子已經栽在你身上了。那我認輸。
「無論以什麼名義什麼身份。不道德的也好不正ťű̂₁確的也罷。我都要在你身邊。
「所以我沒法告訴你。沒法告訴你我就是 Z。
「不然,我該如何找機會接近你、留下呢?」
我屏住呼吸。
眼前的他近得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想說什麼,卻被他輕輕託起下颌。
他的額頭抵著我的,鼻息交纏。
「十八歲那年,我已經錯過了一次。
「這一次,我不想你從我眼前再次跑掉。」
12.
那是高考完的時候。
畢業聚餐後,他執意要送我回家。
我踩空了一步,摔進他懷裡。
猝不及防地,唇擦過了他的。
我像被電到一樣猛地推開他。
「……雖然我們是S對頭,但現在大家都是大人了,這樣下去,會影響到大家談戀愛的。」
我努力假裝鎮定:
「你不是老說煩S了不想見到我嗎?以後就盡量少接觸吧。」
他站在夜色裡,臉看不清,隻有咬牙切齒的一聲冷哼:
「行。
我求之不得。」
記憶散去,眼前的現實愈發清晰。
「盛知遙,十八歲那年的初吻太過匆匆。
「你願意讓我好好彌補一次嗎?」
福靈心至。
我點下了頭。
他低頭,輕輕吻住我。
是灼熱的溫度,是蓄謀已久的靠近。
不是試探,也不是猶豫。
是炙熱,是纏綿,是悸動,是不容抗拒的洶湧。
是篤定,是壓抑太久後,終於衝破防線的坦白。
他的手掌緊了緊,指節收緊,像怕我會逃。
剛洗完晾上的連衣裙還在滴水。
滴答、滴答,水聲碎落。
我心跳快得要命,意識卻開始暈開。
腿一軟,不受控制地靠進他懷裡。
直到他終於松開我。
我的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在親我。
賀昱深在親我。
而我,沒有拒絕。
13.
「……你這樣,是不對的。」
我靠在他懷裡,暈暈乎乎地發出抗議。
在陽臺親,被人看到了可怎麼辦。
賀昱深卻把我抱得更緊。
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又悶又啞,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偏執。
「我知道不對。
「可我忍不住。
「我知道我不該越線,不能奢望你回應我,不能幹涉你和別人的關系……
「我認了。就算沒名沒分,就算隻能這樣偷偷地、不見光地陪著你,我也認了。
「隻要你不趕我走,
讓我就這麼待在你身邊就好。
「你不開心,我就多陪你說幾句話。
「我沒想搶位置,也沒想壞你們什麼,不上位也沒關系。
「但你要是把我推開,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到底在說什麼胡話?
我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完全無法思考。
……搶位置?
……不該越線?
不見光?
啊?
「咔噠。」
大門被推開。
表哥興奮的大嗓門劃破滿室的曖昧:
「寶寶!你買的監控真有用。那個偷襪子的變態被抓了!」
我猛地一驚。
想從賀昱深懷裡掙脫出來,他卻不放。
表哥一邊換鞋一邊嚷嚷。
「不是你猜的什麼白襪健身年輕什麼什麼的。
「你肯定想不到,居然是個四五十歲的老變態。」
他說著,抬頭看到了陽臺上姿勢怪異的我們。
腳步頓住了。
表哥看看我,又看看抱著我的賀昱深。
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轉為錯愕,最後變成了然的尷尬。
「呃……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要不,我先走?」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賀昱深卻突然松開了我。
他上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後。
擺出了一副英勇就義的姿態。
「你不用走。
「剛剛看到了吧?
「沒看到也沒關系。我告訴你,剛剛我們親了。
「我喜歡她,
我追她,我一點都不後悔。」
賀昱深昂起下巴:
「我承認,我名不正言不順。
「但是,感情的事不分先來後到。
「今天被你撞見了,我也不裝了。
「我永遠不會放棄盛知遙。
「以後,我們公平競爭。」
空氣S寂。
表哥看看他,又看看我。
滿臉都寫著「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我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也終於明白了他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扶著額頭,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賀昱深。」
「嗯?」
他回頭看我。
眼裡還帶著堅定的期待。
我深吸一口氣: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這是陸行崢,這是我表哥。
「對,沒錯,就是小時候,你誇他圓得像路障石的陸行崢。」
賀昱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țůₕ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
「表……哥?」
表哥也終於從一頭霧水中反應過來:
「昱深,你以為我是寶寶的男朋友,而你,是三?」
賀昱深那張總是寫滿不爽和拽的臉。
此刻已經經歷了從白到紅,從紅到紫。
最後變成一片慘白的壯觀過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最後猛地轉身,同手同腳地衝出大門,落荒而逃。
第二天一早,門鈴被按響。
賀昱深頂著黑眼圈。
手裡捧著一束新鮮的狗尾巴草,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口。
我沒說話,抱臂看著他。
他把狗尾巴草遞過來:
「一切都是誤會。
「我以為他是你男朋友,我嫉妒得要發瘋。
「我……」
我打斷他。
「賀昱深。」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打過賭,誰碰短視頻 APP,誰就要和討厭的人在一起一輩子。」
他猛地抬頭。
接過狗尾巴草,我轉身往屋裡走。
「進來吧。
「我那個討厭的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但這個承諾,依舊奏效。」
狗尾巴草的花語是暗戀。
我知道。
番外 1·賀昱深視角番外·失戀少年苦悶日記
賀昱深喜歡盛知遙。
賀昱深非常喜歡盛知遙。
賀昱深這輩子非盛知遙不可。
這三層由淡轉濃的認知。
足夠成為賀昱深前二十年人生的三道分界線。
將他的人生,像切蛋糕一樣,切成三個階段。
十八歲誤打誤撞的吻——
哈。
笑S。
盛知遙在說什麼?
他又不是離不開她。
又不是習慣不了沒有她的生活。
十八到二十歲的疏離——
沒有疏離。
單方面疏離罷了。
不過他是不會承認,他像個陰湿男鬼一樣。
暗中觀察盛知遙的一舉一動。
二十歲那幾個月的驚心動魄——
其實他早有感覺。
Y 應該就是她。
倒不是千奇百怪的線索。
而是來自一條篤定的認知。
就像認了主人的狗。
他不可能會為其他人心動。
直到真的看到盛知遙的手機屏幕。
確認了。
笑S。
不過是小三。
當小三很難嗎?
最後,終於,終於,得償所願。
就像現在。
每一晚。
他被心甘情願地推倒。
他想。
是的,他的人生,可以用盛知遙來做標題。
盛知遙突然起身,怔怔地看著他:
「賀昱深。」
「在。」
「我給你買了枸杞。」
「?為什麼。
」
「就你這性格,每次乖乖任我擺布,一定是你外強中幹吧。」
「誰說的?」
「你妹啊。」
「你怎麼罵人?」
盛知遙翻了個白眼:
「我是說,你妹說的!」
番外 2·crush 文學風格的番外·連上 wifi 了
1.
快期末的時候。
半夜耗著流量刷手機。
短視頻軟件推送到首頁的一位陌生朋友吸引了我的注意。
這位陌生朋友在半夜一點二十九分發了一張照片。
最奪目的是在暖黃色的昏暗路燈下,青筋清晰的好看手臂。
肌肉線條輕快不膩。
在少年感與肌肉男間拿捏了絕妙的平衡。
骨節分明又不失力量的手將 kindle 舉到胸前。
這些的背景是他的上半身,一件經典款的 Loro Piana。
有點好看。
又有點品味。
向右滑動。
霸佔屏幕的大圖瞬間縮回成主頁的一角。
頭像與簡介映入眼簾。
腦袋咚了一聲。
像是被包裹著棉花糖的棒槌敲擊。
夢幻的麻意直竄天靈蓋。
他的頭像是槍花《Use Your Illusion I》的專輯封面。
收錄了我最喜歡的《November Rain》。
簡介是 42。
不出意外。
是《銀河系漫遊指南》裡的那個 42。
——生命、宇宙及一切的終極答案。
至於 ID?
一個簡單至極的英文字母 Z 孤零零地立在那。
正好,和我的 Y 十分匹配。
我的意思是,我絕對會對如此符合我 xp 的用戶特別關注。
即使他憑空降臨在我面前。
即使剛才那張照片是他主頁的全部。
再次點進照片。
發現配文是:想。
想。
什麼想?
想什麼?
將圖片放大——
縮小——
再放大——
企圖獲得一些靈感線索。
失敗。
2.
熄了屏,我將手機貼在胸前,在被床簾包裹著的狹小空間裡用力喘氣。
如果是白日。
我一定跺腳尖叫。
我想知道他是誰。
我想和他聊聊天。
我應該冷卻一下。
畢竟大家都說我是個感情遲鈍的情感白痴。
應該在睡一覺後,思考這個行為是否值得去做。
笑話。
因為一張推送到首頁的照片,去私信陌生男人。
是不是有點太蠢了?
我嘗試了。
拋掉手機。
閉上雙眼。
然而唯一的作用是讓我能更容易地聽清心跳。
直接判定他對我的胃口是不是太草率了?
該S。
可是我就是想和他聊天。
3.
凌晨兩點整,我發送了第一條消息。
我很自信。
如果他願意,僅僅靠目前已知的消息,我就能與他聊上整個晚上。
但我依舊在「第一條消息發什麼」這個問題上憂心忡忡。
不想顯得太過刻意。
又要明確地表示,我不隻是為了好看的手臂線條來的。
最終,我發的是怎麼想都不會出錯的:
「Kindle 的殼子好好看!能分享一下鏈接嗎?」
上吧。
一生要鏈接的中國女人。
4.
我像是一朵逐漸被撤掉花瓣的路邊野花。
上方還有一個少女神神地念叨著「撤回——」「不撤回——」。
在糾結中時間過去,等待多了不回頭的逞強意義。
沒有回復。
點擊輸入框準備繼續嘗試。
頭頂的 Z 正巧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在吸氣吐氣一個周期完結的時候,Z 的消息發了過來:
【沒有鏈接。】
【別人送的。】
我眨了眨眼。
這個人。
比我還不會說話。
但又想起很喜歡的日劇裡的臺詞。
此刻。
像是連上 wifi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