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心高氣傲,總說我瞧不上他,甚至不肯讓我懷上他的孩子。
整個相府上下,
小心翼翼照顧著姑爺脆弱的自尊心。
直到有日撞見他跟長公主的對話。
「崔令儀相貌普通,哪裡配得上我,若不是伯府獲罪,我又怎得甘居人下?
「臣知公主愛慕臣多日,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反正都是當贅夫,與其在相府瞧人臉色,還不如跟了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急哭著去質問竹馬對我的情意。
剛邁出腳,眼前忽然浮現彈幕。
【哈哈,女配這個傻備胎急了吧,男主跟長公主演出戲而已。】
【後來女配為了挽留男主,開始叫父親推舉他入朝為官,結果被皇帝誤以為相府站隊長公主,
打算謀反,女配全家直接被滿門抄斬了。】
【等女配一S,男主就可以八抬大轎迎娶女主咯。女配也是活該,誰讓她當初挾恩圖報,不過救了男主寶寶一命,卻非逼著他當贅夫,哪個大男人能忍受入贅的羞辱啊?】
我指尖都在發抖。
默默收回了要邁出去的腳。
眼尖的竹馬頓時發現了我。
面前的他高冷矜貴:「崔令儀,我要跟你退婚。」
「好。」我點了點頭。
顧意遠:「???」
1
「城西那處宅子給你,明日你便搬走吧。」
顧意遠愣愣的。
拿著手裡的和離書。
「你...」
竹馬頗有些疑惑地看著我,而後沉了沉眉:「崔令儀,我並未同你玩笑。」
我語調尋常。
「嗯,我也是。」
此刻,我眼前的彈幕瘋狂運轉:
【聽見男主要和離,炮灰女配怎麼那麼平靜啊?】
【笑S,欲擒故縱罷了,過幾天肯定要哭著抱大腿求原諒。】
【女配怎麼可能那麼輕易放手,當初顧意遠全家獲罪流放,她逼著相爺硬是向聖上求了這門婚,靠入贅崔家保住了男主。她連把爹推上風口浪尖都不在意,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就是就是,絕對有詐。】
顧意遠拿筆欲籤,盯著我的眼睛,似想找出後悔的痕跡。
「崔令儀,這個字一籤,你我可就再無瓜葛了哦。」
我愛了顧意遠十餘年。
當初強留他入贅,本就是我一意孤行。
「嗯,不後悔。」
不過是三年妻夫,
我對他的情意再深,也深不過要拿我相府滿門的性命去賭。
「算了。」顧意遠忽然嘆了口氣。
將筆擱置。
我:?
「這裡石桌凹凸不平,還是回府裡再籤吧。」
2
【笑鼠,男主寧願喂魚都不想看女配一眼。】
【如果女配今天就答應和離了,那後面相府還怎麼被報復啊。】
【放心吧,女配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放男主走。】
我命下人在正廳備好紙筆。
顧意遠一路都磨磨蹭蹭的。
回過頭,發現他觀觀花,逗逗鳥,蹲在地上,連後院的小魚兒都引起了他濃厚的興趣。
「要不,今日...」我扶額。
顧意遠身體一頓,豎了豎耳朵,似有喜色。
「要不今日你便搬走吧。
「明兒預計有雨,你帶著衣物不甚方便。」
自從知曉自己是催化男女主情意的炮灰女配後,我恨不得立刻同顧意遠撇清關系。
誰不知道,女頻文裡的男主堪稱災星,誰靠近誰倒霉。
空氣,頓時靜了下來。
「走就走。
「你得意什麼?」
顧意遠猛然氣呼呼起身:
「這個相府本來我也早待膩了。
「告訴你崔令儀,屆時你最好別來求著我復合...
「你信不信我...哎喲天姥姥...」
顧意遠腳滑掉入了魚塘。
打撈起來這個落湯雞,一連幾日都高燒不斷。
...
「小姐,姑爺如今病中,那他的包袱,還丟出去嗎...」丫鬟櫻桃瞧著我的眼色。
【你們說炮灰女配不會不負責任吧?】
【難說,要不是男主被她氣到,怎麼會不小心摔下池塘?都怪她!女配就是女配,霉S了。】
【女主現在還沒出場,他和長公主又是演戲,現在把男主寶寶趕出相府,他一個人怎麼照顧得好自己啊?】
【雖然但是[小聲],不是男主不小心的嗎?這好像怪不到女配吧。】
【樓上那個愛女寶給我閉嘴,再逼逼讓你魂穿舔狗女配。】
到底是相伴三年之人。
我揉揉太陽穴:
「過幾日吧。」
3
晨起,顧意遠在門外撫琴。
身上的薄紗被風輕吹起,淚痣性感,幾塊雪白的腹肌若隱若現。
【我靠,男主穿這麼少,是要 going 誰啊?不是病中嗎。
】
【女主要出場了,好激動...】
【按照書中的劇情,待會女主仰元靈來找女配去聽戲,結果男女主就在戲臺下一見鍾情了。】
【女主寶寶道德感強,不敢覬覦閨友的人夫,幸好我們男主他又爭又搶啊。表面看著女主不動聲色,實際上和女配吃飯,下面的腿都快和女主勾到一起了...】
【要不是女配發現後生氣要報復女主,男主也不會設計讓女配家破人亡。】
看著彈幕,
我指尖微微顫抖著,冰涼。
對於書中的女主身份,我猜測過很多人,唯獨未曾想過,會是我要好的閨友。
之前見我金屋藏嬌,她還總是取笑。
「罪臣之子,瞧把你迷得,一個小小贅夫敢把你踩在腳下,他也是反了天了。你要調教啊。」
看著彈幕的劇透我才知道。
原來這般心高氣傲的顧意遠,被我捧在掌心的夫君。
日後會被她當成狗一樣玩。
而他樂在其中,甘之如飴。
晨起的風有些大,吹得顧意遠咳嗽了幾聲。
要換作以前,我定是心疼壞了,就要去給他披衣裳。
如今,我隻當未曾瞧見般,自顧自往外走。
「崔令儀,你要去哪?」顧意遠聲音冷冽。
琴聲驟停。
我沒答他的話,隻淡淡丟下一句:「午後仰家小姐會來做客,你替我好生招待。」
「跟我有什麼關系。」
顧意遠立在那,如林間霜雪。
【傻男主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待會見到妹寶,保證都走不動道兒了。】
【女主能早點出場嗎?我快等不及了,好想看後面的強制愛戲份,
我們乖乖男天生就是該被壞女人狠狠玩啊。】
【沒人覺得女配就像顆蘋果嗎?餓的時候能填肚子。但平時實在沒什麼性張力,太過老實無趣了。拜託,快進吧,0 人想看老實人戲份。】
作為炮灰女配,隻要不成為男女主 play 的一環。
興許我還能保住全相府的命。
顧意遠的身子再白再嫩。
終歸三年,我也膩了。
「小姐,春風樓的江公子又派人傳信了,說想小姐的緊...」
4
暖閣內,美男垂淚。
「若不是我說自己病了,小姐是否還不來?」
江燼領口未系,眼尾薄紅,
衣料薄得近乎透光。
三年不見,他的身材是越發可人了。
【我去,炮灰女配吃得真好。
S丫頭滾粗來,讓我演幾集。】
【什麼價值觀,你羨慕她啥,羨慕她被滿門抄斬嗎?】
我松了口氣。
看來江燼是個路人甲。
那我和他醬醬釀釀,應該不會影響到男女主吧。
與顧意遠大婚時,他聽聞我在春風樓養著位清倌兒,同我大吵大鬧。
說我這般辱他,
羞憤得要去尋S。
給我嚇著了,我捂著胸口發誓,同江燼絕無私情,當初不過是他攀著相府的馬車,求我帶他回府。我瞧他可憐,才賜了些金銀,時常去探望而已。
當初怕顧意遠多想,我自此斷了和江燼的往來。
如今瞧著彈幕對小倌兒沒什麼惡意的樣子。
桀桀桀桀桀...
OS:「你們收斂些,這麼低俗粗魯的話講出來,
別把人嚇到了...」
「對了,說到粗...」
江燼停止假哭:「什麼?」
帷幔輕落,秋風穿堂。
帳內漸漸隻剩下男子的哽咽,和輕微的求饒顫聲。
「這麼盼我來,你不就是想了嗎?」
【姐姐好狠我好愛!多欺負幾下啊他明明超享受!】
【女配早對男主這麼幹,顧意遠不早被拿下了嗎,還輪得到女主?】
【笑鼠,舔狗女配輸在太講武德。】
【救命他扯褥子的手!指節都泛白了還不敢推拒!】
【女 A 男 O 天花板!這破碎感絕了啊啊啊。】
果然,隻有惡女才有吸引力。
我這十餘年的深閨教養,拋開了,竟是這般有趣。
窗外秋雨漸密,我輕輕刮過江燼腰間的敏感處:「怎麼不哭了?
」
「本小姐最喜歡看你哭。」
江燼的呼吸急速起伏。
整個人劇烈一顫,腰肢彈起來又重重跌回錦褥間。
「大小姐,輕...輕一些...」
我勾著唇角,正欲俯身狠狠欺負他。
廂房忽然被人猛踹開。
媽媽緊跟進來,謙卑又著急:「崔...崔小姐,奴家也想攔,可...可這位公子說,他是你的夫君...」
撇過眼。
顧意遠衣衫盡湿,卻紅著眼,大聲盯著床上的江燼,質問我:
「崔令儀,你在做什麼!」
5
嗯?
此刻不是男女主該在相府初遇嗎?
顧意遠怎會出現在這裡。
「某些男子不疼惜夫人,自有別的男子替她疼惜。
」
江燼慢條斯理地從榻上起來,望向顧意遠,眸含挑釁。
行至我身後時,可憐巴巴在我耳邊吹風。
「小姐高貴,三夫四寵又何妨?您這贅夫好生愛妒,又愛作鬧,若是奴家做大房,必是比顧公子能容人。」
顧意遠盡量不讓自己顯得面目可憎。
「崔令儀,我才不是因為在意你。」
他眼神飄忽:「仰家小姐來了,我們孤男寡女相處實屬不合規矩,屆時怕你知曉,又...又要同我生氣。」
「不會。」我笑笑:「元靈自幼同我交好。」
他皺眉掃過屋內的陳設。
假裝沒看見江燼。
而後深呼吸,梗了梗脖子:「既然交好,那夫人便同我回府吧,別讓仰小姐等久。」
「她今日是來看望娘爹的,你替我招待便是,
我還有要事。」
「你能有什麼要事!!!」顧意遠急了!
狠狠盯著我身側的江燼。
一步步走近:「夫人難道要為了這麼個低賤男寵,冷淡多年好友嗎?」
6
「別誤會,我可不是醋了。」
顧意遠瞪著江燼:「母親家教甚嚴,若是知曉夫人來此花柳地,少不了要責罰為夫,管教無方。」
「你一個贅夫,倒是還管教上小姐了。
「吃小姐的喝小姐的,連這一條薄命都是小姐救的,你算什麼東西,給你裝上了。」
江燼眼皮都沒抬,輕撩衣料,脖間的咬痕若隱若現。
顧意遠不同於江燼。
他本也是世家公子,家大業大。
一朝落魄,才不得不委身於我。
他屈辱至極,漲紅了臉,
脖間青筋暴起:「連這,你都跟他說...」
「我就知曉,崔令儀,你心底就是這般看我的。你自始至終就是這般看我的,對不對?整個相府瞧我這個贅婿的笑話便也罷了,如今,這般低賤的男寵仗了你的勢,也要踩到我的頭上!」
春風樓何等消息靈通。
這裡除了貴客尋樂,還有不少上廂來此議事。
江燼知曉不足為奇。
我看著他,一字一字:「本小姐,不曾說過。」
「你還不認!」
顧意遠大聲指責我。
「方才我都瞧見了,美人榻間,溫香軟語。你外出尋樂,不就是對我膩了麼?
「前些時日你也聽見了。長公主對我青眼有加,若不是伯府落魄,本公子才不至於贅到崔家。」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
「你說得對。
」
顧意遠得意極了,抿了唇:「好了,你既已知錯,為夫也不會太過追究。今日之事...」
我繼續說。
「長公主權勢滔天。顧郎有意往高處走,本小姐怎會阻攔?
「說來,前些時日就該如此,若不是見君病重...罷了。你我即刻回府,將那和離書籤了便是。」
他愣在原地:「嗯?我不是那意...」
【奇怪,男主臉怎麼綠了。】
【等等等等,讓我捋捋,今天的劇情不是該女配發現男主目光總停留在女主身上,然後她吃醋發瘋嗎?】
【怎麼感覺劇情顛倒了,男主一聽女配來了春風樓,顧不上見女主就匆匆趕來了。姐妹們,是我感覺有誤嗎?現在的情形,男主怎麼反倒被動了。】
【男主就鬧一下而已,哪個男人看見自己老婆在別人床上不發火啊?
何況是在封建的古代。這樣也好,女配反正也要跟男主和離,算是殊途同歸了。】
【希望炮灰女配乖乖把和離書籤了,別搞什麼幺蛾子,看見她就煩。】
我邁出門:「顧郎,走吧。」
7
回相府時,仰元靈正在院中練投壺。
顧意遠氣衝衝就衝進西廂,「啪」地把門關上了。
「你那贅婿,又發什麼顛呢?」
這些年,他鬧,我哄,她都聽習慣了。
我打量著這位天命女主。
將門獨女,利落的馬尾,從小在馬背上長大。
自小,我被圈在家中學詩畫時,她已跟隨父兄射箭、獵鷹,武試奪魁。
可惡,顧意遠能被她玩,也是他的福氣。
【不是,啊?我記得原著不是女配從小就嫉妒閃閃發光的女主嗎?
所以當她知道愛之如命的夫君居然也傾慕她時,才會那麼恨。】
【怎麼現在炮灰女配看女主投壺,眼裡全是欣賞啊,甚至顧不上去哄發脾氣的男主了。】
【恨來恨去的,不過是恨女主沒那麼愛她罷了。】
【要是女主寶寶親她一口,別說男主了,就是皇位,舔狗女配都能給女主搶來。】
我的心微微顫動。
剛剛彈幕因我欺負江燼時,或多或少帶了幾分女主的魅力。
以至於現在對我的評判都溫和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