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眼下於你而言,唯一的辦法就是S了劉祀。能保下江憐最好,若保不下,那就隻能保全孩子。」


 


趙沛雙眼含恨,卻因為心中知曉我說的全部都是事實,所以一言不發。


 


我給他指出一條明路:「交出兵符,十日後,將劉祀的人頭懸掛在洛陽城下,我會安安全全將你的孩子送回來。」


這兩計,環環相扣。


 


謝猛帶領三十餘名暗衛抓獲江憐母子,並沒有久留。


 


我早已命他們兵分兩路,一路攜小公子去了洛陽,由王裕夫婦「照看」;一路攜江憐北上,送到了完顏景的營帳之下。


 


其一是為陽謀,逼迫趙沛踐行諾言,派水兵營救北境大軍。


 


其二是為陰謀,將趙沛逼至絕境,S了劉祀,讓他親自品嘗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叛的滋味。


 


這支江南水軍是我爹耗費十年心血搭建而成。


 


如今我兵符在手,百艘戰艦皆為我驅使。


 


戰船卸掉了「劉」旗,重新掛起寫著「秦」字的軍旗,浩浩蕩蕩渡過松江,幾十萬戰士順利登陸,支援北境。


 


「阿爹,屬於你的東西,我終於全部拿回來了。」


 


14


 


七日後,前線傳來捷報,謝霽生擒完顏景。


 


北境每拿下一座城,便立即派使臣前去頒布律法,免除百姓賦稅徭役,傳授先進農耕技術。


 


於是北境軍馬所至之處,百姓夾道歡迎。


 


後方戰場也在水軍的支援下,很快突出重圍,殘餘部落俘的俘,跑的跑,已呈敗軍之相。


 


十日,完顏景籤下受降書,帶領殘部回到北寒之地,永世不得再犯。


 


經歷一百多年的戰亂和奴役,北境終於迎來徹底的統一。


 


謝霽回到洛陽,

隨他一路歸來的,還有失魂落魄的趙沛。


 


趙沛最終還是沒能救下江憐。


 


這一次,沒有了孩子作為倚仗的江憐,終於在S前,看透劉祀的心究竟有多涼薄。


 


她大概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為自己慶幸,她渾身是血,仰起自己驕傲的頭顱。


 


「還好,孩子不是你的。」


 


劉祀大喝一聲,盛怒之下伸出右手,生生擰斷了江憐的脖子。


 


「背叛我的人,一個都活不成!」


 


可下一秒,一支飛箭從遠處疾速射入,從劉祀的右耳貫穿至左耳。


 


一發入魂。


 


可見射箭之人技藝之精湛,和對所射之人的恨意有多深。


 


這是劉祀當年問鼎戰場的箭法。


 


開弓拉滿,目及之處,是能定目標生S的命門,射出去的每一箭,都要正中命門,

力求貫穿體魄,絕不留活口。


 


他有一個手下將此箭法領略得極好。


 


劉祀伸出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羽箭從自己腦中拔出來。


 


無數血點從他兩隻耳朵瘋狂噴湧而出。


 


緊接著是七竅流血。


 


劉祀重重地跪了下去,躺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在血色的倒映中,他看清了那張臉。


 


是同他徵戰沙場,生S之交,將他的箭法發揚光大、令無數對手聞風喪膽的那張臉。


 


劉祀沒有想到,自己這顆璀璨的將星,最終隕落在了自己的箭法之下。


 


趙沛沒有猶豫,他迅速下馬,用封將那日劉祀送他的那把寶刀,割下了那顆血淋淋的頭顱。


 


如今,洛陽城百姓茶餘飯後最大的談資,便是懸掛在城門上的那顆人頭。


 


「這仙師欽點的將星入命,

竟也會有如此下場?」


 


「聽聞謝家那個天煞孤星又打了勝仗,二十出頭的年紀,先平西北,後定東北,這哪是煞星,簡直是天降紫微星!」


 


「想來,這命理之術,也並非一言定終身。大兇大吉,皆是個人造化。」


 


「正是!那江南來的秦娘子,縱橫捭闔,沙場點兵,當真女中豪傑,何來煞星一說?」


 


「往後這命理之術,咱們可得慎思慎言,切勿迷信才是!」


 


15


 


北境大獲全勝,太後宣布大赦天下。


 


謝、王兩族加官晉爵,攜全族家眷進宮謝恩。


 


賞賜以功勞大小,從後往前,相繼開始。


 


鳳位之上那姿儀萬千的太後,在那一張張臉中,想要尋找著什麼,卻沒有找到。


 


「謝霽,你家夫人呢?」


 


謝霽上前回話:「回稟太後,

夫人她回江南了。」


 


「回江南?為何?此番東徵大捷,她立下了大功。」


 


謝霽那一向澄澈有神的目光有些渙散。


 


「這是夫人與我一早約定好的,待北境統一,要放她回江南。」


 


太後看著謝霽,搖了搖頭:「這是你們的家事,本宮不便插手,你夫人不在,那你便將她的封賞領回去。」


 


謝霽叩恩領賞。


 


「接下來,是你的封賞。」


 


金殿之下,侍官即將宣讀那屬於最大功臣的賞賜。


 


「太後。」


 


在這個節骨眼上,謝霽俯身跪下身去。


 


「微臣想向太後討一個賞賜。」


 


太後有些疑惑,但念及他是此次最大功臣,便隻能答應:「你說。」


 


謝霽奉上了兵符:「微臣想要辭官,還請太後答應。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紛紛愕然。


 


「這是為何?」


 


「加官晉爵,光耀門楣的大事,他居然要辭官?」


 


「謝家老夫人知道了可得活活氣S。」


 


「這謝霽是在戰場上受刺激了嗎?」


 


在場之人,隻有王裕沒有作聲。


 


他明白謝霽在做什麼。


 


一個擁兵百萬,戰功赫赫,賞無可賞的權臣,家裡還有一個掌控江南兵權和財權的妻子。


 


於這朝野之中,將是多麼可怕的存在。


 


歷史上,哪一個功勳集團最終不是被秋後算賬?


 


從前有完顏氏這一大患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可如今完顏氏退守北寒,潮退之下,那個最刺目的存在,將會輪到謝家這支百年望族身上。


 


如今皇帝年幼,太後身子日漸衰弱,

待她百年之前,一定會為幼帝掃清障礙。


 


謝霽這一退,看似拋棄榮華富貴,卻是為保存全族。


 


以退為守,是為上計。


 


如此陽謀,究竟是誰想出來的?


 


他想起自己夫人曾誇耀過多次,那位從江南遠嫁而來的秦娘子。


 


她的陽謀,王裕是見識過的。


 


謝霽並沒有被這些聲音幹擾,他語氣平和卻堅定。


 


「太後有所不知,微臣命中煞氣深重,架不住高官厚祿,禍及自身也就罷了,隻恐會對社稷不利,那微臣將是千古罪人。」


 


「望太後開恩,賞微臣一個布衣之身。」


 


從屍山血海中鬥出來的太後,怎會不知謝霽所憂為何。


 


反正最終所有的賞賜,她日後都是一並要收回的。


 


既然謝霽識相,將臺子搭好,又把臺階一層一層鋪下,

她沒有理由不答應。


 


「本宮,準了。」


 


太後一聲令下,幾位侍衛上前收回了謝霽手中的兵符。


 


18


 


清晨,江南舊宅外馬蹄聲錚錚。


 


我停下手中的筆,隨口問了一句:「太平盛世,江南哪裡來的馬?」


 


七月為我奉上一壺茶水:「興許不是戰馬,是西域商人的馬匹。」


 


我喝了熱茶,搖了搖頭,手中繼續在紙上誊寫著文字。


 


「傻姑娘,做生意哪有用馬匹的,長途跋涉,都是用的駱駝,價格低廉,耐性又好。」


 


七月恍然大悟,感慨道:「這戰場、生意場、前朝、後院,究竟還有什麼是夫人也不知道的?」


 


我心下一凜,抬頭看見院落下那棵桉樹。


 


不知道的事,有的。


 


比如,人心。


 


事物可以推演,

人心卻實在很難。


 


我看見院落中那棵挺拔的桉樹,不知此生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那人一面。


 


見我沒有回答,七月沒再多問,她筆下密密麻麻的文字轉移了話題:「夫人這是在寫什麼?」


 


「資聞演義。」


 


「演義?那不是話本嗎?」


 


我點頭道:「正是。」


 


「天下太平,我這一肚子的陰謀詭計,用不到戰場上,那就用在話本上吧,甚好!」


 


七月若有所思:「那趕明兒我也不使劍了,改行說話本去,夫人在後邊兒寫,我在前頭說,可好?」


 


我側頭看了七月一眼:「孺子可教,利潤我分你三成!」


 


七月開心得一蹦三尺高。


 


「夫人,那你話本上,主角的名字叫什麼?我提前知曉預習一番。」


 


一陣寒風拂過,

樹上枝丫晃動,忽而感覺有什麼人走進院中,遠遠地站在樹下。


 


我停下筆,抬頭去看。


 


清冽如冷松的少年,一手牽馬,一手持劍,站在樹下眉眼含笑,與我遙遙相望。


 


我眼含淚光,卻說不出什麼話,隻是笑著看他,仿佛在講:「來啦?」


 


他卻聽懂似的對我點了點頭,回道:「嗯,來了。」


 


我停下手中的筆,對七月笑了一下。


 


「他叫庭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