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宗門規定必須養妖獸。


 


我貪便宜,買了隻渾身焦黑還禿頭的小狼。


 


養了他十八年。


 


十八年後的宗門大會上,他卻背叛了我。


 


把宗主之位拱手讓給了我的小師妹。


 


我問他為什麼。


 


他眉眼深沉。


 


「你隻要記住,我對你絕對忠誠。」


 


一年後宗門大亂,我火急火燎趕回去。


 


看見了走火入魔的小師妹。


 


她看著我笑。


 


「師姐,你當真是養了一隻好獸奴啊。」


 


1


 


宗門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所有人都必須擁有一隻屬於自己的獸奴。


 


七歲那年,我和師妹跟隨師傅去下界挑選。


 


賣場上,籠子裡關著各種各樣的妖獸。


 


它們幾乎都垂著頭,

模樣有些半S不活。


 


我皺起眉。


 


「師傅,這些妖獸看起來好弱,不會買回去幾天就給養S了吧?」


 


師傅笑了笑:「那是因為關押它們的籠子上都貼了符咒。」


 


師傅回頭看了我們一眼,語氣格外認真。


 


「妖獸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強,小意,小情,你們要好好選。」


 


師妹挑挑選選好久。


 


最終選了一隻看起來很強的青鳥。


 


青鳥屬於上等妖獸。


 


且師妹選的那隻羽毛順滑,骨骼頗佳。


 


上乘!


 


師妹與那隻青鳥結下人奴契後。


 


那隻青鳥便化成了小小隻,站在師妹肩頭。


 


而我,在賣場的盡頭。


 


看中了一隻渾身焦黑的...小狼。


 


它應該是剛被抓來,

龇牙咧嘴地低吼著。


 


狼爪子一次又一次地撲向籠子。


 


可籠子被貼滿了符咒。


 


它每撲一次就會被反噬一次。


 


即使如此,它還是锲而不舍。


 


老板顯然十分頭疼,定價不斷下跌。


 


最後,我以一塊晶石拿下。


 


師傅挑起眉:「你想好了?」


 


「嗯。」


 


「你這妖獸看起來...不怎麼樣。」


 


確實。


 


渾身焦黑,禿頭,脾氣也差。


 


但是便宜啊!


 


我可沒什麼錢。


 


選定後,我在匕首上畫了個符咒。


 


然後割破指尖將手伸至籠子裡。


 


「跟我走,我帶你每天吃肉。」


 


那小狼明顯不願意,我強行把血送進他嘴裡。


 


自此,

沈鬱與我,結下了人奴契。


 


回到宗門。


 


眾人都羨慕師妹得了隻上乘的青鳥。


 


而看到我懷裡焦黑還禿的小狼,他們笑話了大半天。


 


「師姐,你這是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


 


「看這模樣,怕是活不過這個冬天吧?」


 


師妹抱著手臂,站在人群裡笑得最歡。


 


「師姐,你要是實在養不活,就送給雜役房吧,好歹能熬鍋湯。」


 


我沒說話,隻是把沈鬱抱得更緊了些。


 


2


 


養了那小狼兩月餘,它終於恢復如常。


 


我這才發現。


 


他通體銀白,毛發長而濃密。


 


且眼睛是罕見的幽藍色。


 


這品種可不多見。


 


我去找了師傅,師傅神秘一笑。


 


「好好養,

這小狼可不多得。」


 


沈鬱確實天賦極佳,他學什麼都很快。


 


我要看好多書和符咒才勉強能完成對他的訓練。


 


師妹的青鳥早已會化形,而沈鬱還是狼形。


 


師妹嗤笑:「師姐,你不如把你那獸奴讓給我訓,不出半月,我保證它化形。」


 


「你那獸奴天賦不錯,跟著你屬實吃虧!」


 


我還沒說話,沈鬱先坐不住了。


 


他眼露兇光,兩步衝到師妹腳邊,張開嘴就咬了下去。


 


青鳥眉頭一皺。


 


輕輕一掃就把沈鬱震開了數米。


 


沈鬱吐了一大口血。


 


我眉頭輕擰,凌空一掌拍向青鳥的後背。


 


他退了半步,嘴邊溢出一絲血。


 


師妹大怒:「你憑什麼打我的獸奴?」


 


我走到沈鬱旁邊,

輕輕把它抱了起來,面無表情。


 


「宗門規矩第七條,敬長愛幼。」


 


「你辱我在前,我打你獸奴怎麼了?」


 


她咬緊了牙,瞪了我一眼。


 


話卻是對青鳥說的。


 


「墨青,記住師姐今日給的教訓,以後,切不可以下犯上!」


 


而後,甩袖離開。


 


我向師傅討了丹藥喂給沈鬱。


 


後半夜,他悠悠轉醒。


 


我嘆了口氣:「師妹雖然脾氣不好。」


 


「...但她確是我們這批弟子裡訓獸天賦最高的,你跟著她...比跟著我好。」


 


沈鬱此刻還不會說話,隻能氣衝衝地將臉別到一邊。


 


我摸了摸他的狼頭。


 


「逗你的,你是我的妖獸,怎麼能讓別人來訓。」


 


後來,我教了沈鬱認字。


 


他學會了自己看書練術。


 


我做好飯菜回來。


 


經常看見他前腿搭在桌子上,後腳踩在椅子上,用爪子翻著桌上的書。


 


好小子,比我好學。


 


我給沈鬱準備了狼窩,可他不願意睡。


 


他喜歡挨著我。


 


一開始蜷在我腳邊,後來蜷在我身側。


 


最後直接鑽進了我被窩裡。


 


前腿還翹了起來。


 


仰面朝天,呼嚕打得震耳欲聾。


 


我好幾次都忍無可忍把他掀下了床。


 


第二日它依舊我行我素。


 


沈鬱化形那日,我是被他的呼嚕聲吵醒的。


 


我如往日一樣準備抓他的狼珠爪子掀翻下去。


 


觸手卻摸到一片肌膚。


 


我睜開眼,掌了燈。


 


床上,

窩了一個黑發少年。


 


面容冷峻,五官分明。


 


睫毛卷翹而濃密,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少年眉頭輕皺,而後慢慢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是幽藍色的,澄澈而幹淨。


 


像夜裡緩緩流動的湖水。


 


我喉間一緊:「...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化形?」


 


「今日。」


 


嗓音清冷,帶著剛睡醒的鼻音,有些松懶。


 


「那你白天不化,晚上化?」


 


他眉頭微挑:「狼形不好睡,這樣舒服些。」


 


......


 


我語重心長地提醒他男女有別。


 


但沈鬱不等我說完就一把把我拉上了床。


 


「我是公的,你難道第一天知道?」


 


我還想解釋,獸形和人形不一樣時,耳邊已經響起他均勻的呼吸。


 


應是累極了。


 


算了,明天再說。


 


而自從沈鬱化了形後,他學習更加刻苦。


 


經常一個人在訓練場練到半夜。


 


我問他為什麼,他堅定道。


 


「那隻破鳥的事,我絕不允許發生第二次。」


 


原來是不想我被人欺負啊。


 


我鼻尖一陣酸澀,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


 


「攤上我這麼個主人,真是辛苦你了。」


 


我是這批弟子裡最廢的,沈鬱卻成了這批獸人裡最強的。


 


3


 


宗門十年一度的宗會即將來臨。


 


所有人都為此做著準備。


 


沈鬱問我:「你想當宗主嗎?」


 


「當然。」


 


我們馭獸宗,以馴獸為修煉。


 


獸奴越強,

則馴獸師的修為也越強。


 


所以宗門才會有那樣的規定。


 


每個人都必須擁有一隻屬於自己的獸奴。


 


而宗門大會,就是檢驗這十年來每人的馴獸成果。


 


且最厲害的馴獸師。


 


會被當做宗主繼承人培養。


 


擁有更好的修煉地,上品丹藥,和更厲害的符咒。


 


那是所有人都想登上的位置,包括我。


 


大會前夕,沈鬱從訓練場上回來。


 


我殷勤地端上剛做好的吃食。


 


「累不累啊?今天練得怎麼樣?」


 


我今日做了他最喜歡的排骨。


 


若是往常,他早就雙手並用,狼吞虎咽了。


 


可今日,他卻凝著眉,一言不發。


 


「發生了何事?」我擔憂道。


 


沈鬱沒回答我,

他沉默了好久。


 


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有些躊躇。


 


我耐心地再次詢問:「沈鬱,究竟發生了何事?」


 


半晌,他終於抬起頭看向我。


 


「沈意。」


 


這是他第一次喚我的名字,有些青澀。


 


「我對你絕對忠誠。」


 


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大會持續了三日,沈鬱一路過關斬將到最後。


 


而他最後的對手,是師妹訓練的青鳥。


 


師妹很強,青鳥也不弱。


 


可沈鬱,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極品白狼。


 


他化出狼形,通體銀白光亮。


 


眾人都看呆了。


 


反觀青鳥,雖屬上乘妖獸。


 


可在極品白狼面前,還是差出好大一截。


 


誰贏誰輸,

一眼便明。


 


我笑吟吟看向師妹:「如此,承讓了。」


 


師妹挑眉,她燦爛一笑:「師姐,你就這麼篤定你會贏嗎?」


 


什麼意思?我看向場中。


 


沈鬱明明佔盡優勢,可他卻始終沒有下S手。


 


而青鳥,已經用咒術燃盡了翅膀,周身一片火紅。


 


它拼盡全力衝向沈鬱。


 


沈鬱不避不躲,甚至化為人形,正面迎了那一擊。


 


而後單膝跪地,吐了一大口血。


 


青鳥還要再進攻,沈鬱卻施咒把它困在了原地。


 


任憑青鳥橫衝直撞就是衝不出那道屏障。


 


而沈鬱,隔著人群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我。


 


我蜷緊了手指。


 


隨後聽到他一字一句道。


 


「我,認輸。」


 


心髒突然生出密密麻麻的酸澀感。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那裡溢出。


 


周遭一片安靜,直到長老發言。


 


「我宣布,宗門大會第九屆第一名,墨情!」


 


其他人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歡呼著,祝賀著。


 


師妹施施然站起身,對著眾人微笑彎腰。


 


她轉頭,居高臨下睥睨著我。


 


「看來師姐真的不會馴獸。」


 


「要不怎麼十八年,養出了隻白眼狼呢?」


 


我愣愣地看著場中單膝跪地的沈鬱。


 


想破頭都想不出,他為什麼這樣做。


 


他明明一手就可以把青鳥捏S。


 


可他沒有。


 


他把宗主繼承人的位置,拱手讓給了墨情。


 


他背叛了我。


 


4


 


青鳥S了。


 


他濫用咒術最終燃盡了自己的命。


 


而師妹一點也不難過。


 


因為她找到了新的獸奴,結了新契。


 


對方,是沈鬱。


 


沈鬱不止背叛了我,他還自毀內丹強行解了和我的人奴契。


 


毀內丹雖然不會要沈鬱的命。


 


可會葬送他這十八年來的所有修為。


 


我以為他會考慮考慮。


 


可他沒有。


 


他幹脆利落地挖出內丹,在我面前捏爆了它。


 


「如此,便解了。」


 


唇色蒼白如紙。


 


師妹抱著手臂微抬下巴。


 


「我這有上品丹藥,幾年就可以把這些修為補回來,不必擔心。」


 


她高昂地仰著頭,像個勝利者。


 


她本來也是勝利者。


 


她現在是宗主繼承人。


 


有上品丹藥和修煉聖地。


 


還是最有天賦的馴獸師。


 


沈鬱跟著她,修為絕對能上升不止一個檔次。


 


妖獸有千年壽命。


 


我這十八年對他而言,確實不算什麼。


 


我勾起唇,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而後轉頭跪拜師傅。


 


「徒兒不孝,此去再無歸期,無法替師傅送終,望師傅珍重。」


 


沒有獸奴的人,是不能留在宗門的。


 


師傅原本替我求了情,讓我再挑一隻養。


 


可我不願。


 


我站起身,背著包袱獨自一人下了山。


 


一年後,宗門大亂。


 


我火急火燎爬上山後。


 


隻看到一柄長劍橫在掌門脖頸處。


 


那是師妹。


 


她眼睛猩紅,渾身都是走火入魔之勢。


 


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一人,擋了宗門所有弟子與長老。


 


而她身後,站著面無表情的沈鬱。


 


沈鬱的手上正架著奄奄一息的師父。


 


5


 


風卷起我的衣袍。


 


師妹癲狂的視線在觸及到我時清明了一瞬。


 


「師姐?」


 


「...是我。」


 


她咧開嘴,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師姐當真是養了一隻好獸奴。」


 


她指著沈鬱,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沈鬱看到我,身體僵了一下。


 


下意識地往一邊藏了藏身子。


 


他垂著眼,不敢看我。


 


一時間,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但師妹說的話我不是很明白。


 


「什麼意思?」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刃。


 


「師姐不是想做宗主嗎?這位置我讓給你可好?」


 


是了。


 


她現在按理來說已經繼承了宗主之位。


 


又怎會把劍刃指向掌門?


 


掌門皺著眉。


 


「沈意,你曾經也是宗門一員,現在我以掌門的身份命令你。」


 


「S了這走火入魔的逆徒!清理門戶!」


 


沒等我說話。


 


師妹先爆發出一陣大笑。


 


「清理門戶?掌門說這話當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語畢。


 


她揚手狠狠一劍斬落了掌門的手臂。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宗門。


 


而後,她緩緩扯開了胸前的衣衫。


 


一道道猙獰的傷口爬滿了她整個胸膛。


 


上面還纏繞著黑氣,看起來觸目驚心。


 


我瞳孔驟縮。


 


「看到了嗎?這就是宗主繼承人的待遇!他們把我當成血包,喂養那隻兇獸!」


 


她的聲音悽厲。


 


而後轉向我。


 


「而你的獸奴早就知曉了這件事。」


 


「他為了不讓你卷入其中,故意把宗主之位讓給我,讓我成為了這個犧牲品!」


 


我愣住了,看向沈鬱。


 


後者終於抬起頭,眼底是滿滿的愧疚。


 


周圍一陣哗然。


 


「這是什麼?」


 


「什麼兇獸?」


 


「她身體裡為何會出現黑氣?」


 


「肯定是因為她走火入魔了。」


 


一位年長的弟子皺著眉開口。


 


「那是禁術,鎖魂鏈留下的痕跡。」


 


鎖魂鏈是宗門禁術。


 


一旦被釘入體內,

便會淪為施術者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