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的,屁股也是墊的。」


 


我將一顆退燒藥遞過去,順便又輕拽了一下他的頭發。


 


「疼。」


 


「頭發是真的。」


 


祁玉喊疼,抬手抓住我的手指後不打算松開。


 


我用力地抽回來。


 


「你快喝了趕緊走吧,別耽誤時間了,已經很晚了。沒有熱水,涼白開湊合著喝。」


 


祁玉吞了藥,又抓著水杯在我屋子裡看了半天。


 


「呵呵,這不會是情侶杯子吧,姐姐,我在你家,你男朋友不會生氣吧。」


 


「哎,你以前對我可不是這樣的,我上次喝醉來你家,你明明很照顧我的,現在有了對象,我生病了你都要趕我走。」


 


「忘恩負義。」


 


「你說,我還是你的好閨蜜嗎?我還是你的好姐妹嗎?」


 


祁玉又恢復了以前的調調,

嗓子都要夾冒煙了。


 


給我聽得雞皮疙瘩起一身。


 


「你給我好好說話!」


 


「哼,那你以後也不許疏遠我,我還要和你一起逛街吃飯看電影,我還要和你一起打王者,你隻能有我這一個輔助。」


 


奇了怪了。


 


怎麼發燒的是他,現在頭疼的卻是我呢。


 


13


 


我去衛生間洗漱時,一低頭就看見了祁玉之前送的一堆護膚品。


 


因為太貴,我基本沒有拆開用過。


 


那時我想著,以後鬧掰的那天,總會還回去的。


 


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很茫然。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我跟他的關系。


 


祁玉被我撵走了。


 


現在我又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其實在過去的二十四年裡,我從未有過像祁玉這樣的朋友。


 


這也是我為什麼一邊討厭他,一邊又無法拒絕他的原因。


 


這一年多來,我們的火花一天都沒斷過。


 


哪怕是塑料友誼,做到這個地步也難保不會有幾分真心。


 


老實說,我不想和他絕交。


 


但他的表白又讓我頭疼。


 


他怎麼能是個男的呢。


 


他怎麼能從一開始就是個男的呢。


 


我鬱悶地閉眼。


 


剛要睡時,祁玉發來了幾張照片和一條語音。


 


對鏡自拍的腹肌照。


 


健碩的身軀和垂肩的長發,搭配起來十分突兀。


 


我倒吸一口涼氣,點開語音後,將手機摔得老遠。


 


「閨蜜,你想要的我全有,可男可女可少女,把你對象刪掉選我好嗎?把他刪掉好嗎?」


 


可能祁玉男扮女裝這件事情真的刺激到我了。


 


也可能是我睡前他發來了幾張衝擊力太強的照片。


 


導致我夜裡做夢,夢見了他穿著一半婚紗一半西裝地向我求婚。


 


我還喜極而泣地答應了。


 


早上直接嚇醒。


 


14


 


「寧雪,你今天中午有沒有時間?」


 


高中同桌還在锲而不舍地約我見一面。


 


昨晚那個夢讓我現在有點忌憚祁玉。


 


或許我真的談過一場戀愛後,就能理清對他真正的情感了呢。


 


「有的,在哪裡見面?」


 


我特意化了一個淡妝,順便也遮一下黑眼圈。


 


這幾天我真的沒休息好。


 


去赴約的路上,我接到了祁玉的電話。


 


「好閨蜜,你在哪呢?」


 


「在公司。」


 


我說謊了,

我在商場的餐廳裡。


 


不遠處,那個戴著眼鏡、穿著高領毛衣的男人溫和地笑著,朝我招了招手。


 


距離高中畢業到現在,已經有六七年了。


 


他和高中時的那個男神形象沒差多少。


 


但奇怪的是,我的內心竟然毫無波瀾了。


 


那晚的表白,究竟是酒精的催動,還是眾人的起哄迫使我說了喜歡?


 


我沒有想象中的緊張,欣喜。


 


隻有見到故人時的輕松。


 


「好久不見,同桌。」


 


在和他握手的那一刻,我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是祁玉那天湿潤的雙眼。


 


同桌成熟了不少,但提起往事時還會和我一起開懷大笑。


 


原來我一直在懷念的。


 


並不是某一個具體的誰。


 


如釋重負的感覺將我心裡那塊搖擺不定的石頭推到了心谷裡。


 


「寧雪,我覺得我們都還是以前的我們。」


 


「我能否撤回那天拒絕你的那句話?」


 


我搖頭:「不了,就讓美好的回憶留在過去吧,我替十七歲的我謝謝你那晚的解圍。」


 


「我已經買單了,期待我們下一次的同學聚會。」


 


15


 


我拎包走出餐廳,一抬頭,看見了單手插兜看手機的祁玉。


 


「一頓飯吃了半小時,比我想象中的快多了呢,還以為你們老朋友要敘很久的舊。」


 


男人自然地拽過我的單肩包,抬臂環住了我。


 


他看見了後腳跟著走出餐廳的男人,挑眉吹了個口哨,隨後故意歪頭貼近:


 


「呀,閨蜜,這誰啊。」


 


同桌面色有點尷尬。


 


我趕緊捂住祁玉的嘴,抱歉地衝他笑了笑。


 


等人走遠後,

我松開了他。


 


「那不是我對象,高中同桌而已。」


 


「嗷,這樣啊。」


 


祁玉笑眯眯地戳著我的肩膀:「那你為什麼要騙我你在公司。」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反問。


 


「嗯,因為我像狗每天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一直守著你,從公司出來一路到了這裡。」


 


能明顯感覺到祁玉在生氣,盡管他現在還是微笑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感覺自己現在也很詭異。


 


剛才看見他的那刻,我都不知道為何心跳那麼快。


 


「別這麼說自己。」


 


「我其實一直都沒有對象,那不過是一場遊戲的告白而已,我們沒有在一起。我嫌丟臉就一直嘴硬……」


 


我軟下語氣,

想哄哄他。


 


祁玉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走出了商場。


 


「你要去哪?」


 


「我要去剪頭發,廖寧雪,你不要再拿閨蜜當借口了,我現在隻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正視我對你的感情,要麼就再也不要和我有任何關系。」


 


16


 


祁玉齊肩的長發被剪下。


 


他漸漸和那個賬號置頂的自拍照重合。


 


走出理發店時,他忽然湊近看我,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點陌生。


 


「你選吧,讓我當你對象還是和我斷絕關系。」


 


「能不能別這樣。」


 


「選。」


 


「那斷絕關系。」


 


「好,我現在就去找個樓跳了。」


 


祁玉轉身走得很決絕。


 


我趕緊追上去拉住他。


 


「你總得給我適應的時間啊!


 


「哦,那意思是適應完了你就同意了?」


 


我嘆了口氣:「你明明知道我的社交圈裡隻有你一個朋友,還這樣逼我。」


 


「我也是啊!我們簡直太配了。」


 


「我的世界裡隻有三個人:廖寧雪、男人、女人。」


 


祁玉說著便扯開自己的衛衣領口,露出了鎖骨,上面紋著三個英文字母。


 


「lnx」


 


我名字的縮寫。


 


17


 


祁玉為什麼能瘋狂到這個地步。


 


「就因為我那天給了你一瓶藿香正氣水?你就這麼對我上心嗎?」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出眾的地方,我甚至很難相信有人會喜歡我。


 


「一瓶藿香正氣水?你都不知道那天,我真的感覺自己快要S了,然後你就像神仙一樣出現了。」


 


「當時我還以為你是來接我走的。


 


祁玉越說越激動:


 


「之後你摟住了我,很擔心地看著我,我從來沒有被人這麼關懷過。你的擁抱真的好溫暖,現在能不能再抱我一次?」


 


雖然我還沒有回答他,但這個高大的男人已經自己蹭了過來。


 


「那時我當然擔心你啊,因為你看著好像快要S了。」


 


「祁玉,如果當時是別人救了你,你也依然會覺得他們溫暖的,我隻是碰巧經過,這沒什麼特別的。」


 


我理不清對他的感情。


 


也無法面對內心的愧疚。


 


因為我把他過去對我的那些好,都惡意地曲解成了雌競、攀比。


 


我怎麼這麼壞。


 


他居然還喜歡我。


 


無論他是男是女,我都配不上他的喜歡。


 


祁玉忽然沉默了。


 


他後退了幾步,

之後轉身就跑。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裡,就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


 


直到發現他跑到了江邊,脫掉了外套。


 


我才反應過來,他要跳江。


 


「喂!」


 


那天,我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脫掉高跟鞋光腳狂奔,也不在乎行為是否尷尬可笑,隻想抓住祁玉翻過圍欄的手。


 


他得逞地回頭,大笑:


 


「廖寧雪,你總是不想承認自己的好,也不想坦白自己的內心,你看,你明明很在意我的。」


 


「我不會再逼你了,我給你時間。」


 


18


 


之後的一個月,祁玉再也沒有主動找過我。


 


深秋進入凜冬。


 


深城迎來了一場初雪。


 


我坐在辦公室裡,望著落地窗發呆。


 


我們的火花已經斷了很久了。


 


祁玉真的說到做到。


 


我有時會想,他這樣情感豐富的人,是不是早就交到了更好的朋友。


 


我很多次打開聊天框,甚至又專門經過了那棟商業大樓,可我依然沒有主動再去找過他一次。


 


或許再過幾天,祁玉就會把我忘了。


 


我控制不住地難過,想裝作無事發生,繼續過著沒遇見祁玉之前的生活。


 


擰巴的人是這樣的,永遠隻會等著別人來撬開自己緊封的窗。


 


又一場雪落下,我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身後傳來腳步聲。


 


失蹤了兩個月的男人再次出現。


 


「這兩個月,你有想過我嗎?」


 


我抬頭,看著熟悉的面孔,鼻子很酸但強裝鎮定:


 


「感覺還好吧。」


 


我在嘴硬。


 


男人額前的發梢都被雪打湿了,

應該站在這裡很久很久了。


 


「我悄悄看了你兩個月,你經過我家樓下了十五次,去我們之前吃飯的商業街八次,你有二十次打開了我們的對話框,顯示正在輸入中,但你一句話都沒有給我發。」


 


「廖寧雪,我再說一遍我喜歡你,這次我不管你同不同意,從現在開始,我都要以男友的身份出現在你身邊了。」


 


祁玉從身後拿出了一捧玫瑰,強硬地塞進了我懷裡。


 


他沒有等我開口,吻上了我的唇。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