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小被當作宋氏未來當家主母培養。
一言一行嚴於律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一朝家道中落,全家面臨流放。
我將所有的希望寄予在我那未婚夫身上,等來的卻是宋氏的退婚書。
寒冬臘月,衣著單薄的我被拉到奴隸市場發賣,得知消息的紈绔子弟紛紛來看我的笑話。
「第一貴女也有今天,買回家當妾正好。」
眾人的嘲笑聲將我淹沒,我那未婚夫就靜靜地站在人群中無動於衷。
正當我絕望地閉上眼時,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
「她,我要了。」
是江淮予,整個京城我最看不起的人,也是我的S對頭……
1
不出半個時辰,
奸相兒子要娶落魄貴女的消息傳遍整個京城,如此炸裂的消息足以讓京城的人議論紛紛。
這可是京城百年難得一遇的大瓜。
誰人不知江家在朝堂上乃至整個京城都是臭名昭著,是人人皆知的奸臣一家。
更何況這江淮予要娶的還是素以清流著稱的沈家女兒,曾經的京城第一貴女沈知微。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我此刻正被江淮予抱在懷中。
我目光呆滯地看著天上飛舞的雪花,眼睜睜地看著一片鵝毛般的雪花落在我臉上。
不等雪花完全融化,就被江淮予用手撫去。
他的手太過溫暖,落在我臉上讓我忍不住哆嗦起來。
「冷?」
江淮予將我又摟緊了些,他的大氅蓋在我身上。
我沒有反應,直到宋雲策攔住江淮予的去路。
「將知微給我,
你這樣會壞了她的名聲。」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我的內心又閃過一絲希冀。
江淮予嗤笑出聲,「怎麼,宋公子是要娶她回家嗎」
宋雲策身形一頓。
許久,他將身子一側,給江淮予讓了路。
經過宋雲策身邊時,我閉上眼,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江淮予的手腕上……
2
我是沈知微,是沈家的嫡女。
自出生起,我的一言一行就被嬤嬤嚴加管教。
我的家族素以清流自稱,身為沈家女兒,我更是與家族共榮辱。
七歲那年,正值宋老夫人六十大壽,母親帶著我去赴宴。
宋老夫人一眼看中了我,揚言要我和她的孫子結親。
能和久負盛名的宋家結親,這對沈家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喜事。
和宋家正式訂下娃娃親Ţū₆的那天,娘拉著我的手說:
「知微,你長大後就是宋家的當家主母了。」
那時的我年紀太小,不懂母親的話是何含義,隻是覺得嬤嬤比以前更加嚴苛,自己要學的東西越發繁雜。
九歲那年,我終於見到了母親口中的那個宋家公子,宋雲策。
他在一群小公子間尤為出眾,隻一眼,我便看到了他。
目Ţù⁵光交錯間,他向我微微頷首,我害羞地躲在母親身後。
年歲稍長些,我終於懂了母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而我的名字也和宋雲策捆綁在一起。
提起我的名字,他們先想到的是宋雲策的未婚妻這個頭銜。
為了能配得上宋雲策,我主動對自己要求嚴格。
別人不會的我要會,
別人會的我要做得更好。
我靠自己的努力獲得京城第一貴女的名號。
京中之人都說我和宋雲策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連我都這樣認為。
懷揣著滿腔少女心事,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3
宋雲策外出求學歸來,我也即將及笄。
一切都在朝著美好的方向進行。
可天不遂人意。
一張突如其來的罪詔打破這一切。
及笄的前一天,下了好大的雨,沈府來了好多官兵,他們不由分說地將爹押走,家裡一切值錢的東西全被扣押。
母親嚇得昏了過去。
走投無路的我,淋著雨一路跑到宋家。
這是唯一的希望。
宋家大門緊閉,下人將我攔在門外。
我跪在瓢潑大雨中,
一字一句道:
「沈家知微求見宋老夫人」
我一遍遍地喊,宋家卻無人出來相見。
意識昏沉間,一雙金絲烏靴出現在我面前。
一抬頭,宋雲策打著傘站在我面前。
兩年未見,他的身姿越發挺拔,容貌清冽。
開口第一句就是,「沈家之事祖母已知曉,沈姑娘請回」。
他面無表情,言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幻想過無數次再見的場景,卻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堪。
臨走前,他將手中的傘遞給我,頭也不回地走進雨中。
回到沈府後,看著母親希冀的目光,我失望地搖搖頭。
沈家被定罪的那天,宋家的退婚書也一並到了沈府。
……
4
「沈知微,
你哭了?」
江淮予的話將我拉回現實,我呆呆地看著他,臉上的淚痕還未幹。
「沈知微,你平日裡不是挺猖狂,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江淮予的臉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無不在提醒著我過去那個人人豔羨的沈知微已然不在。
現在的沈知微是罪臣之女,猶如過街老鼠般人人鄙夷。
想到這,我哭得更兇了。
江淮予被我嚇得有些手足無措,剛才的囂張也已殆盡。
「你哭什麼,你不想嫁我還不想娶呢,搞得像我欺負你一樣。」
像是找到了情緒宣泄口,我將這兩天擔驚受怕全都衝著江淮予吼出來。
「你不想娶我你幹嘛要當著眾人的面那麼說,現在好了,全京城的人都要知道我要嫁給奸相兒子了。」
「一片好心被狗吃了。
」江淮予冷笑著,他一松手我差點跌在地上。
「你說誰是狗?」
「還能有誰,你。」
5
如果說我和宋雲策是人人皆知的一對兒。
那我和江淮予就是天生的S對頭。
母親和江淮予的娘曾經是閨中密友。
早年間,兩家還經常走動,母親帶我去江家做過客。
由於我爹和江淮予的爹在朝堂上是政敵,再加上江家在整個京城的名聲不好,兩家就此斷了聯系。
但我和江淮予的梁子就此結下。
我從來沒有見過像江淮予這樣放浪形骸的世家公子。
不學無術,整日裡不是鬥雞就是抓狗。
他連宋雲策的一根頭發絲都不如。
同行姐妹被他的外表迷惑,偷偷問我對他的評價。
我說:「整個京城裡我最看不上的人就是江淮予」
誰成想,
江淮予和他的狐朋狗友正好經過。
將原話盡數聽入耳中。
江淮予臉色發黑,頭也不回地離開。
隔了幾天,江淮予對我的評價傳了出來:
「除了宋雲策,誰會娶沈知微那樣的人,呆板無趣,整日裡端著副架子。」
江淮予看不慣我,更看不慣宋雲策,他說我們都是假清高。
若非母親阻攔,我差點忘了自己沈家嫡女的身份,抄起棍子就要去找江淮予幹架。
6
我蹲在原地哭了多久,江淮予就站了多久。
見我哭得差不多了,江淮予從懷裡掏出手帕遞給我。
「別哭了,宋雲策有什麼好的,就沒見過比他還能裝的。」
他別扭地開口。
「你要是看不上我也可以不嫁,小爺也省得犧牲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一個罪臣之女要想留在京城,
嫁給江淮予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我要留在京城,要替阿爹平反。
想到這兒,我拽住江淮予遞過來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足以包裹住我被凍紅的手。
「沈知微,你想好了?」
「嗯。」
事已至此,我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7
江淮予帶我回江府。
他要娶我這件事早已傳遍京城,自然江府也早早得到消息。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江府前廳,看著那個人人都口誅筆伐的大奸臣手裡拿著雞毛掸子追趕江淮予。
江淮予在前邊上蹿下跳,江相跟在後邊吹胡子瞪眼。
「你個兔崽子,怎麼把沈忠的閨女帶回來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要娶沈知微。」
江淮予和他爹頂嘴的模樣屬實讓我震驚。
在沈家,我的一言一行都要謹遵沈氏家規,不得有誤。
和沈家交好的世家也都如此,唯獨到江淮予這邊,完全相反。
我正發著呆,江淮予的娘進來,她上下打量著我,隨即輕嘆了口氣。
「沈姑娘先坐吧。」
那邊,江淮予也消停下來。
「兔崽子,你還嫌你爹我的名聲不夠臭嗎?」
「江家的名聲已經臭了,也不差這一點。」
江淮予的一句話讓江相剛喝下去的茶差點噴出來。
江相臉色發黑,強忍著怒氣開口:
「你想娶,人家姑娘願意嗎?」
江淮予挑挑眉,得意地來到我面前。
「沈知微,你告訴我爹,你願意嫁給我嗎?」
江淮予直白的問法讓我不知如何回答,想到沈家,
我點點頭。
江相還不S心,「她可是罪臣之女,你讓我怎麼和陛下交代?」
江淮予卻有備而來。
「爹,你隻管讓陛下賜婚,他一定會同意的。沈家倒臺,陛下不會放任江家一家獨大的,身為你的獨子,我娶了罪臣之女,我這也是為江家著想。」
想清中間的利害關系,我猛然抬頭,江淮予認真的眼神映入我眼眸。
他也並非不學無術。
我反倒松了口氣,江淮予既有所圖,我也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去利用S對頭幫沈家平反。
8
次日,江相一早入了皇宮。
緊接著,一條驚天大瓜再次從皇宮傳出來。
陛下親自為我和江淮予賜婚,婚期就在半月後。
京城中人隻當那天在奴隸市場發生的事隻是一場玩笑。
江家名聲再臭,在京城那也是數一數二的世家。
江淮予再不學無術,也犯不著真娶一個罪臣之女為妻。
「奸相之子和罪臣之女,當真是絕配。」
「誰說不是呢,他倆成婚那天,我一定要去湊個熱鬧。」
二人的議論聲盡數傳入我的耳朵,我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
一旁小攤上擺的東西我也沒有興趣再看下去。
江淮予碰巧從一旁過來,他將一個做工精致的發簪插入我的發髻。
「你怎麼跑到這邊了,走吧。」
不由分說地將我拉到一邊,而我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中。
曾幾何時,我也是被人們所豔羨的對象。
「沈知微,你知道我名聲很臭,和我綁在一起隻有被議論的份兒,可沒有和宋雲策在一起那麼風光。
」
江淮予也聽到了剛才的議論,他見我臉色不好,以為我是在嫌棄他。
我扯了扯嘴角,「沒關系,我現在的名聲也很臭」
9
婚期一天天將近,我對此卻沒太多反應。
嫁的不是心愛之人,父母也不在身邊。
年少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終究像泡沫一般破滅。
我現在就像孤女,還是戴罪之身,繁文缛節都可以一概省略。
江淮予卻不同意,他反駁道:「沈知微,又不是你一個人成親,小爺也是頭一次娶親,該有的都要有,不然小爺的臉往哪放!」
籌備時間倉促,江淮予卻一樣都沒落下。
婚服來不及定制,他便花重金從江南買最好的成衣。
我娘先前給我準備的嫁妝被查抄,他便從自家掏錢為我湊齊嫁妝。
成親那天,鑼鼓喧天,鞭炮聲不斷,引得全城的百姓競相觀看。
江淮予知道所有人對這門婚事嗤之以鼻,可他ťű₁偏要讓迎親隊伍在這城中走上三圈,好讓所有人看個夠。
像沈家在內的清流世家都提倡嫁娶從簡,京城中已經很少出現過如此盛大的婚禮。
江家的這一舉動自然引起有心人不滿。
我坐在花轎中聽著四周傳來的挖苦聲,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也就這種奸臣才有這麼多錢,都是沾滿血的錢,也不怕惡鬼找上門。」
「說到底,這沈知微好歹也是沈家的女兒,就這樣嫁給奸臣之子,真是有辱門風。」
鄙夷聲、挖苦聲、嘲笑聲將我掩埋,我輕笑一聲,這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到的嗎?
既如此,又何顧在意那麼多透過花轎前簾,
我看到坐在馬上的江淮予,背影挺拔,頭發高高束起。
他一身紅衣,襯得整個人也正經不少。
他比我聽得更清,他會是什麼反應?
出乎我意料的是,江淮予非但沒有生氣,甚至還有一種被誇的錯覺。
他心情大好,「說的沒錯,小爺家就是有錢」
緊接著,他拍拍手,小廝搬著一個大箱子過來。
箱子一打開,裡面是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錢幣。
江淮予坐在馬上,他抓起一把把錢幣扔向空中。
誰會和錢過不去?剛才還在議論的人們紛紛去搶錢,嘴裡的話也變成了恭維。
「多謝江小公子。」
「祝江公子和新婦百年好合。」
花轎裡的我默默唾棄江淮予。
「臉皮真厚。」
江淮予的眼中帶著不易察覺的譏諷,
隻是我看不見。
10
來江府參加婚宴的人很多。
宋雲策也來了。
婚禮前夕,宋雲策來找過我。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
「知微,你怎能自甘墮落?」
「江淮予是什麼人你最清楚」
一瞬間,我如墜冰窖。
他的一句質問將我的滿腔委屈全部壓了下去。
我的垂S掙扎到他眼裡竟成了自甘墮落。
「宋家給我退了婚,我沒得選。」
宋雲策雙手無力地垂下。
許久,他語氣中帶著愧疚。
「這是祖母他們的決定,是我們宋家對不起你。」
「知微,想為沈家平反有許多辦法,沈伯父生前最是清廉,你身為他的女兒卻和奸佞同流合汙。」
「如果你願意,
我可以將你安排到一處別院,我可以幫你。」
我問他,「以什麼身份,你的外室嗎?」
「如果你想,我可以和祖母說,把你抬為貴妾。」
他的字字句句,言辭犀利。
我看不到他眼中的愧疚,隻有漠視和鄙夷。
他是宋家下一任家主,是高高在上的清流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