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有大好前途,而我隻是他的前未婚妻,一個罪臣之女。


 


可是,宋雲策,比起是否有辱門風,我爹更在乎我。


 


我爹要是看到我這樣被你們欺負,他就算拼了老命也會給我報仇的。


 


隻是爹不在了,沈家也隻剩我一個了。


 


我扯了扯嘴角。


 


「宋雲策,你覺得我不該嫁給江淮予?」


 


我的心如刀割般生疼,眼睛SS盯著他,妄想從他眼中看到一絲憐憫。


 


可惜並沒有。


 


「可是,隻有江淮予願意娶我。」


 


11


 


「夫妻對拜——!」


 


「沈知微!」


 


江淮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回過神來。


 


此時江淮予頭低下去,正向我拜,而我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反應過來後,我連忙低頭。


 


沒控制住勁兒,我和他撞在一起。


 


江淮予驚呼出聲,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沈知微,就算你看不慣我,也用不著這種方法,害人害己。」


 


我用口型對他說道:「活該。」


 


他氣得跳腳的樣子讓我有些忍俊不禁。


 


一時間,我好像忘了那些傷痛。


 


隻當自己還是那個受人追捧的沈家嫡女。


 


12


 


一直到夜深,江淮予才進來。


 


他面頰微紅。


 


一雙桃花眼慵懶上揚。


 


我撇撇嘴,就是有這副好皮囊,才能在京城拈花惹草。


 


「沈知微,你是不是又在偷偷罵我?」


 


江淮予坐在我床邊,他拽掉我頭上的鳳冠,隨意丟在地上。


 


「這麼沉的東西,

幹嘛一直戴著?」


 


見我不說話,他又繼續說道。


 


「沈知微,不就是一個宋雲策,至於那麼傷心?之前罵我不是罵的挺起勁兒。」


 


「明明就不是當第一貴女的料,非得為那個白蓮花端著副架子,整天像隻花孔雀一樣。」


 


江淮予越說越起勁兒,絲毫不顧我眼中的火焰越冒越高。


 


「宋雲策就是比你強,他風姿綽約,芝蘭玉樹。不像你,人人喊打,不學無術。」


 


最關鍵的是,他是我從小就喜歡的人。


 


「學什麼?學清流世家的道貌岸然嗎?」


 


江淮予冷笑出聲。


 


「沈知微,你挑人的眼光真差。」


 


不知怎的,面對江淮予時,我對宋雲策都說不出口的話竟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我對江淮予的埋怨,我的孤立無援以及我的不甘。


 


破天荒的,江淮予沒有再諷刺挖苦我。


 


以他的話來說就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罷了。


 


13


 


在我和江淮予成親後的一個月,宋雲策也娶妻了。


 


娶的是和宋家家世相當的張羽嵐。


 


得知消息的我心髒驟停了一瞬。


 


我和宋雲策最後的結局令京城人士唏噓。


 


畢竟我們曾經也是人人稱贊的天作之合,可他們也隻會說是我配不上宋雲策,並非宋雲策棄我。


 


張家和我家素來交好,我和張羽嵐卻處處不對付。


 


原因無他,她同樣對宋雲策有意,而我卻處處壓她一頭。


 


宋家新婦進門不久又恰逢宋老夫人大壽。


 


宋家的帖子派發至京城的各大世家。


 


江家也同樣收到,甚至請帖是張羽嵐親自派人送的。


 


在我來之前,江家從來沒人去過,隻是象徵性的備上一份禮送到宋府。


 


今年我要去,我還要帶著江淮予去。


 


我知道張羽嵐想看我的笑話。


 


不光是她,我那些昔日的舊友也都想看我的笑話。


 


可這是我能接觸到宋老夫人的唯一機會。


 


14


 


隻是,在參加壽宴前,我還得把江淮予「抓回」江府。


 


江淮予絲毫沒有為人夫的自覺,依舊像從前一樣肆意玩樂。


 


「夫人,公子不知在何處。」


 


府上小廝不知道江淮予的去處,我知道。


 


我隻身一人,單槍匹馬地闖進京城最大的酒樓——萬花樓。


 


在那個專屬江淮予的雅閣外邊,我聽見江淮予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的聲音。


 


「你不是最討厭那個沈知微,這倒好把自己栽進去了,你不會喜歡上人家了吧?」


 


「沈知微那個呆瓜,我怎麼會喜歡上她!」


 


我推門而進,江淮予愣在原地,送到嘴邊的酒也堪堪停住。


 


我快步上前,從他手裡奪過酒杯,迎面朝他潑過去。


 


酒水順著他的發絲滑落,最後落入衣領消失不見。


 


江淮予何時受過這種委屈,他像一隻炸毛的公雞從位子上站起來。


 


「沈知微!你個潑婦!」


 


他站起來比我高出許多。


 


我也不甘落後,踮起腳SS瞪著他,比嘲諷先出來的是大顆淚珠。


 


一顆一顆地順著我的眼眶滑落。


 


江淮予氣勢一下子弱了,「你哭什麼,被潑一身酒的是我。」


 


「你說過要幫我的。


 


他的狐朋狗友被我倆的相處方式驚了一驚又一驚,忍不住評論:


 


「江小公子被沈知微拿捏的SS的。」


 


於是,京城又出現一則笑談:


 


往日最重形象的沈家嫡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身後跟著灰頭土臉、真炸了毛的江家小公子。


 


15


 


江淮予沒有食言,他將一份名單遞給我,是被抄家前我爹接觸過的人。


 


罪證不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沈家。


 


「這是你讓阿公查的?」


 


「我查的。」


 


見我不信,江淮予冷笑一聲:「你真以為我是廢物?」


 


「嗯。」


 


江淮予:……


 


我看著名單上的人名,他們都是和我阿爹交好的同僚。


 


「這些叔伯們我都見過,

他們……」


 


我有些猶豫。


 


「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江淮予卻對他們敵意很大,「和宋雲策一樣,都是裝貨。」


 


我嘴角抽了抽,整個京城名聲最臭的可是江家。


 


16


 


宋老夫人壽宴那天。


 


我和江淮予再次成為人群的焦點。


 


宋老夫人的壽宴沒有大辦,規格也遠不及我和江淮予的那場婚宴。


 


於是,又有無數的議論聲落在我和江淮予身上。


 


「宋老夫人的壽宴尚且如此儉樸,他江家的婚宴卻如此奢靡,等上朝時定要參江家一本。」


 


說話的是王家伯伯,他尚節儉,也是他在京城中大力倡導一切從簡。


 


他一邊說一邊看我。


 


他的話引起一眾人的追隨。


 


我沉默地低頭,眼底的失落不言而喻。


 


之前在沈家時,王伯伯經常來,還對著阿爹誇我,如今卻是恨不得和我劃清界限。


 


江淮予卻不幹,他拉著我的手走到人群中間。


 


他冷眼看向對方,嘴裡的話如毒針般字字傷人。


 


「我江家祖上是皇商,錢就是多,揚州水患江家可是捐了黃金萬兩,不知各位大人捐了多少?」


 


對面眾人臉色不好看,他們都是寒門出身,論錢財自然是不比江家。


 


這邊吵鬧吸引了宋雲策,他快步走來,眉頭緊蹙,向江淮予微微作揖。


 


「江兄,這些大人家世自然比不過你,但身外之物怎可拿來炫耀,有辱君子之風。」


 


江淮予理都沒理宋雲策,他拉著我向另一邊走去,轉身的那一刻我聽見他的吐槽。


 


「裝貨!


 


一直到離開人群,他才松開我的手。


 


「你不是最討厭我們這種人Ṭû⁹,怎麼還有心解釋?」


 


我以為江淮予不會理會。


 


「我就算了,這不怕你沈大小姐臉皮薄。」


 


我無言以對,江淮予對自己的厚臉皮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17


 


宴會正式開始,各賓客入座。


 


自沈家被抄家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宋老夫人。


 


她身邊坐著張羽嵐,兩人有說有笑的。


 


曾幾何時,宋老夫人也是這樣對我的。


 


隔著人群,張羽嵐挑釁地看向我。


 


她得意地挑起下巴。


 


我將目光轉向別處。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賓客向宋老夫人送上壽禮。


 


最先出場的是宋雲策和張羽嵐,

他們二人站在一起是如此登對,引得一眾賓客連連誇贊。


 


宋老夫人更是笑的合不攏嘴。


 


我也有禮物送給宋老夫人,和江家無關。


 


是一副親手繡的百壽圖。


 


早在半年前我就開始著手準備。


 


宋雲策敬重宋老夫人。


 


愛屋及烏,我早將宋老夫人當成親祖母來看。


 


當我的百壽圖被婢女展開時,周遭傳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我的繡工在京城是數一數二的,隻因老夫人愛女工。


 


更何況這副百壽圖也是我費了心認真去做的。


 


我清楚地看見宋雲策眼底的驚嘆,他的眼神時不時地落在我身上。


 


宋老夫人強壓嘴角的笑意,語氣平淡:「知微有心了。」


 


我也有我的私心,想用一副百壽圖讓老夫人念及往日的舊情。


 


回到位子上,周遭人竊竊私語,我知道,他們在說我想再次攀附宋家。


 


18


 


宴會結束後,我攔住宋老夫人的去路。


 


「知微有事求宋老夫人。」


 


張羽嵐想趕我走。


 


「沈知微,祖母累了,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宋老夫人,沈家和宋家素來交好,我爹的為人您是知道的,沈家有冤懇請宋老夫人相助。」


 


宋老夫人輕嘆一口氣,她說。


 


「知微,你是個好孩子,隻是沈家的事我們宋家插不了手。」


 


沒有理會苦苦哀求的我,她被張羽嵐攙扶著離開。


 


我愣在原地,臉色慘白,宋老夫人看我的眼神和宋雲策如出一轍,有憐憫,也有高高在上的漠視。


 


我失魂落魄地想要離開,一隻手將我拉到一旁的竹林,

是宋雲策。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


 


「知微,我和張羽嵐成婚隻是奉祖母之命。」


 


我沒反應,他繼續說道:


 


「知微,我知你心裡有我,寧願花這麼大功夫為祖母做壽禮。」


 


我皺了皺眉,松開他的手。


 


「退婚一事我並不怨你,隻是你我已成婚,宋公子請自重。」


 


我是喜歡宋雲策沒錯,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宋雲策上前一步「知微,那江淮予並非良配,沈家的事我會幫你。」


 


我匆忙向後退,轉身跑出宋府。


 


沒有看到江家的馬車,我隻好蹲在路邊,將頭埋在臂彎處,無助在我心頭蔓延。


 


直到耳邊傳來江淮予的聲音。


 


「沈知微,起來,我們走。」


 


「去哪?」


 


「還能去哪?

回家吃飯,就你動那幾筷子還不夠一隻鳥吃。」


 


江淮予沒有問我發生了什麼,隻是像往常一樣挖苦我。


 


他在前走,我跟在後邊。


 


我的視線從他高大的背影往下,直至落在兩隻手交握處,他寬大的衣袖蓋住我的手。


 


19


 


宋家和張家聯姻的事傳到陛下耳朵裡。


 


陛下有意敲打以宋家為首的清流世家。


 


我聽我爹ẗú⁻說過。


 


朝堂之上,無非就是講究一個平衡。


 


至於怎麼個平衡法,我卻不太懂。


 


江淮予告訴我,江相在江南查案時,無意中發現了和沈家案有關的人。


 


我跟隨江淮予來到江家的暗室,在這裡我見到了沈家以前的伙計。


 


他的嘴太嚴,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


 


江淮予拿著一把刀,從那人一側的肩膀處慢慢轉進去。


 


血沾滿他的手,整個暗室都是慘叫聲。


 


聲聲悽厲,一旁站著的我忍不住顫抖。


 


我突然發覺,我好像並不了解江淮予。


 


他的方法很有用,那人開口了。


 


說出一個我難以置信的名字。


 


20


 


出了暗室,我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一方面是那個名字,另一方面是因為江淮予。


 


「怎麼,害怕了?」


 


江淮予低頭看我,他的眼眸幽深。


 


我更加確信,他是故意讓我看到他這副模樣的。


 


我聲音顫抖地問他。


 


「江家是不是都是用這種辦法逼忠臣就範的?」


 


「江家就是陛下的一把刀,對嗎?


 


江淮予上前一步,他一手摟住我的腰,將我困於方寸之間。


 


「沈知微,你很聰明,江家是陛下的刀沒錯,可那些人未必就是忠臣。」


 


「他們一個個都打著清廉的名號,背地裡卻幹著傷天害理的事。」


 


「陛下就算想挑他們的錯,前提也得是他們有錯可挑。」


 


我的腦瓜子嗡嗡的。


 


「既然江家沒有陷害忠臣,為何不解釋?」


 


「刀就要有刀的自覺,其實,我爹也多少貪點。」


 


一整夜我都輾轉難眠。


 


腦子裡一直是江淮予的這幾句話。


 


而我從小信奉的那套價值觀也在一點點瓦解。


 


21


 


知道我因為沈家的事憂心,江淮予帶我出去跑馬。


 


他又恢復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仿佛之前我看到的就是錯覺。


 


隻是冤家路窄,正好碰上同出來遊行的世家子弟,其中也包括宋雲策和張羽嵐。


 


張羽嵐有意向我炫耀,她故意帶宋雲策來我們這邊。


 


世家子弟看到江淮予,也紛紛過來挑釁,揚言讓江淮予和宋雲策比試。


 


宋雲策自然是同意的。


 


我偷偷對江淮予說,「要不就算了吧。」


 


宋雲策騎術高超,至於江淮予我卻心裡沒底。


 


江淮予瞪了我一眼:「比就比。」


 


他們都在為宋雲策吶喊,宋雲策騎在高頭大馬上,張羽嵐一臉嬌羞地和他說著話。


 


她一邊說一邊還往我這邊看,仿佛這樣就能刺激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