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江淮予這邊,畫風突變,江淮予讓我和他一起騎馬。


 


我有些躍躍欲試,可我從未在這麼多人面前如此放肆過。


 


唯一的出格也都是在江淮予面前。


 


「沈知微,你怕什麼,有什麼事我給你擔著。」


 


思索之後,我被江淮予一手抱到馬上,刻在骨子裡長達十幾年的枷鎖就這樣被江淮予解開。


 


呼嘯的風聲,新鮮的空氣,是我從未感受到的自由。


 


即使帶著個ƭü⁾人,江淮予也還是得了第一。


 


我興奮地看著江淮予,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得不承認,比起詩書禮儀、琴棋書畫,我更喜歡這個。


 


江淮予咳嗽一聲,他不自在地將頭撇向一邊,從耳根到脖子紅了個徹底。


 


我才發覺,江淮予並非不學無術,隻是有意藏拙。


 


22


 


江家私下的動作讓世家惴惴不安。


 


而這次,即將遭難的大臣竟是我爹昔日的舊友。


 


「會不會搞錯了?」


 


江淮予將證據扔在我面前時,我的臉上血色盡退。


 


我所敬重的伯父,私底下竟幹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


 


「我爹的案子還用平反嗎?」


 


江淮予嘲笑我,「沈知微,你是不是被嚇傻了,嶽父無罪,就是心眼子太直」。


 


23


 


沈家的遠房親戚要見我。


 


他們是沈家的旁支。


 


父親良善,便時不時地接濟他們。


 


沈家出事後,他們最先和沈家撇清關系。


 


如今隻剩我一人留在京城,他們卻突然來找。


 


到府上才發現,除了沈家旁支,

還有和沈家交好的世家,以及宋雲策。


 


一見到我,那些自稱我叔伯的人不由分說地讓我跪下。


 


我不跪,一旁的人便按著我跪下。


 


謾罵聲撲面而來。


 


「你是沈忠的女兒,你怎能幫江家助紂為虐?」


 


「禮義廉恥都學狗肚子裡了,忠奸不分!」


 


他們都在為那個舊友打抱不平。


 


宋雲策擋在我身前。


 


「今日各位前來,難道不是在尋解決辦法?」


 


經宋雲策提醒,這些人想起來此處的目的,他們要我將一份偽造的證據放在江家。


 


我被他們的厚顏無恥所震驚。


 


一張張偽善的面具被撕開。


 


我一把推開宋雲策。


 


冷聲開口,「什麼是忠?什麼是奸?」


 


「像你們這種打著清流名聲行不義之事的人才是奸。


 


頓時,一個巴掌印出現在我臉上。


 


「今天,我就替你爹好好教訓你。」


 


臉上火辣辣的疼,但我卻不後悔。


 


打我的是一個老頭,被我說中了心事,氣急敗壞。


 


宋雲策擋在我面前,他厲聲斥責對方,「怎可動手打人?」


 


我不需要宋雲策替我假惺惺的出頭。


 


我拿出平日懟江淮予的氣勢,站起身一個巴掌扇了回去。


 


「你還沒資格打我。」


 


老頭沒想到我會出手,氣的胸口上下起伏。


 


24


 


我轉身就走,走的太快,迎面撞上個人。


 


碰巧是找上門的江淮予。


 


他抓住我的手腕,一眼就看到我臉上的巴掌印。


 


他的指腹輕擦過我的臉。


 


「沈知微,

你是不是傻?」


 


江淮予還是那種語氣,我卻忍不住眼眶紅了。


 


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反駁他,「我打回去了。」


 


江淮予拉著我就往府裡走,他的臉色陰沉,讓我想到那天在暗室的情景。


 


但此刻我卻無比安心。


 


那些人見到江淮予,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氣勢一瞬間弱下來。


 


「沈知微是我的妻子,是我江家的人,你們有什麼資格動她?」


 


「各位大人與其在這兒為難一個女子,倒不如將自己露出的馬腳好好藏一藏,免得少不了陛下責問。」


 


25


 


回江府的路上。


 


我的腦子亂糟糟的。


 


那些在我心裡一直值得尊敬的叔伯們一個個露出醜陋的嘴臉。


 


反倒是我身邊這個臭名昭著的江淮予卻恰恰相反。


 


「怎麼,沈知微,愛上小爺了?」


 


江淮予注意到我在偷看他,他挑挑眉,言語中帶著打趣。


 


「江淮予,那些打著清流名號的世家是不是都是這樣啊?」


 


察覺到我的失落,他下意識地摸摸我的頭。


 


「也不全是,就像你爹,我的嶽丈,他是一個真正的清廉之臣,隻是識人不清。而我爹就比較圓滑,知道如何在朝中立於不敗之地。」


 


「沈知微,僅僅從一件事無法單純的判斷一個人的善惡。」


 


「你以前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我有些緊張地問出這句,不知怎得,我突然有些在意江淮予的看法。


 


江淮予故作沉思,「還好,心眼不壞就是太裝,明明不喜歡做的事非要表現出一種很喜歡的樣子。不過,跟了我也算是從良了。」


 


「江淮予!


 


我有點炸毛,起身就要揍他。碰巧馬車要轉彎,我一個沒站穩,竟直直撲向他懷中。


 


四目相對間,江淮予一把將我推開,他結結巴巴地開口。


 


「沈知微,你……你不會真對我有意思吧」


 


「我沒有…」


 


一瞬間我好像失去了底氣,聲若蚊蚋。


 


26


 


江淮ƭũ̂⁺予要和他爹一起去趟江南。


 


那邊有個案子和沈家有點關系,江淮予去找線索。


 


江淮予一走,隻留我和婆母留在京城。


 


曾經的好友都已決裂。


 


我隻好帶著婢女四處闲逛。


 


在一家賣首飾的店內,好巧不巧,我又碰到了宋雲策。


 


他一見到我,眼中滿是驚喜。


 


「知微,

你也在。」


 


我點點頭,並不想和宋雲策多說些什麼。


 


他將手上的簪子遞到我面前。


 


「你曾經說喜歡這種簪子。」


 


他的手上是一隻簡單素淨的玉簪。


 


看著那隻玉簪,我的呼吸一滯。


 


我隨手拿起一隻鏤空雕花的金簪,對他說。


 


「我喜歡的是這種。」


 


復雜工藝制作的金簪閃爍的光刺進宋雲策眼中。


 


他神色一愣,「我記得你喜歡的是這種。」


 


「宋老夫人喜歡這種,我不喜歡。」


 


金簪在清流世家眼裡是額外俗氣的東西,宋老夫人尤其不喜。


 


沒有過多解釋,我轉身就要走。


 


宋雲策擋住我的去路。


 


「知微,我的人已經在江南地區發現和沈家案有關的線索,

要不了多久,沈家就會平反。」


 


「沈家的事有我夫君操心,有勞宋公子費心。」


 


我對宋雲策的感情已經在這一樁樁、一件件事中逐漸消耗殆盡。


 


宋雲策卻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知微,你真的把江淮予當成你的夫君?」


 


「那江淮予整日不學無術,你不是最討厭那種人。」


 


不知何時,宋雲策的話落到我耳中變得刺耳。


 


我反駁他,最開始是他們宋家拋棄我,如今宋雲策種種殷勤舉動隻會讓我覺得反胃。


 


宋雲策不可置信地聽完我的話,他試圖從我眼中找出一點過去的影子。


 


可惜並沒有。


 


宋雲策眼中滿是偏執,他說:


 


「知微,如果從一開始,是我娶的你,你是不是同樣會維護我?」


 


我笑了笑,

「是因為江淮予他值得。」


 


宋雲策身形一晃,臉上血色殆盡。


 


他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竟然也會有垂敗感。


 


27


 


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江淮予回來了,他渾身是傷。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血。


 


一時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渾身顫抖。


 


即使傷成那樣,他的嘴依舊不饒人。


 


「沈知微,我還沒S呢?」


 


話雖這麼說,他的手還是向我伸出。


 


我的腿腳好像不聽使喚,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直到握住那隻手,感受著手心的溫度,我的意識才漸漸回籠。


 


江淮予拿到了證據,也因此遭到追S。


 


我看著那所謂的證據,種種證據指向幕後黑手——竟是張家。


 


我心中驀然一痛,一股難以言說的痛感慢慢順著心底蔓延至四肢。


 


我想過無數可能,就連江家我也曾懷疑過。


 


可偏偏是張家,偏偏是和我爹經常來往的那個張家。


 


回想起宋老夫人的話。


 


一切行為都有了解釋。


 


不是不能幫而是不想幫。


 


「是張家的人在追S你?」


 


江淮予卻突然沉默,他嘴唇泛白。


 


整個人神色怏怏。


 


「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拿到了。」


 


江淮予不願說,那就不是張家。


 


腦海中突然浮現宋雲策的臉。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我心中形成。


 


「是不是宋雲策?」


 


我艱難地說出那個名字。


 


江淮予猛地抬頭,

他眼神復雜地看向我,「你都知道了?」


 


28


 


年少時傾慕已久的人一點點變得面目可憎。


 


無數次我躲在母親身後偷偷仰望的人。


 


那個被眾人誇贊的人。


 


「宋雲策這樣做也無可厚非,他的妻子是張家的人,宋家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張家倒臺。」


 


「所以就可以為了一己之私誣陷忠臣?」我氣得渾身發抖。


 


江淮予安慰我,「或許宋家最開始並不知情。」Ťũ⁶


 


29


 


江淮予的父親替我向陛下引薦。


 


入宮面聖那天,極其安定的京城卻突然一片混亂。


 


一大批蒙面的黑衣人衝著江家的馬車而來。


 


我知道,他們是衝我手中的證據而來。


 


所有人都沒事,唯有我被他們帶到京城郊外。


 


江淮予在家中養傷,要不了多久他就會知道我被擄的消息。


 


我強撐鎮定。


 


「誰讓你們來的?」


 


「交出你身上的東西,我們饒你不S。」


 


旁人不知,我之前出入宋府,這些黑衣人分明就是宋家的S士。


 


「宋雲策,你給我出來!我要見宋雲策!」


 


我的聲音尖銳,表現出一股極其恐懼的情緒。


 


我在賭,宋雲策會不會露面。


 


宋雲策露面了,他吩咐其他人退下。


 


「知微,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把東西給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冷眼看他,「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宋雲策一副痛苦神情,他試圖向我解釋。


 


「知微,我真的想幫你,幫沈家。」


 


「可結果卻出乎意料,

偏偏是張家。張家和宋家的利益捆綁在一起,我先是宋家子而後才是宋雲策,我不能看著我的家族因此受到影響。」


 


「沈家有什麼錯?」


 


我眼神SS盯著他,勢必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沈家無錯,可能..唯一的錯就是沒有像我們一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宋雲策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將為虎作伥說得冠冕堂皇。


 


「知微,把東西給我,宋家欠你一個人情。」


 


宋雲策給我松綁,在他的注視下,我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和一封絕筆信。


 


頃刻間,這些證據被燒成灰燼,一切都沒有了。


 


真相大白之際。


 


一滴淚從我眼眶滑落。


 


所有都是假的,唯有這滴淚是真的。


 


「宋雲策,

從此你我一刀兩斷!」


 


30


 


江淮予帶人趕到。


 


他將我摟在懷裡。


 


宋雲策的人被團團圍住。


 


真正的證據如今已經送到皇宮。


 


在入宮前,我和江淮予擔心宋家不會善罷甘休,便提前將證據秘密送往宮中。


 


我手裡則拿著一份偽造的假證據。


 


如我所願,沈家被平反,張家被處置。


 


而我沈知微也不再是罪臣之女。


 


宋家在朝中根基頗深,僅憑此不足以將其扳倒。


 


可我已經很知足了。


 


31


 


多年以後,當我已成為江家老夫人時


 


我依然能回想起那一幕。


 


寒冬臘月,孤立無援的我被江淮予一把抱起。


 


是他帶我S出重圍,也讓我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事。


 


32 番外


 


我確定自己喜歡上江淮予。


 


可我卻拉不下臉告訴他。


 


追人講究投其所好。


 


江淮予喜歡和狐朋狗友喝酒玩樂。


 


所以在某一天,趁著月色,我將他拉到竹亭下,揚言要和他喝酒。


 


長這麼大,我並未喝過酒。


 


幾杯下肚,我已經暈得找不到東南西北。


 


江淮予卻毫無反應,他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耍酒瘋。


 


月色將他的眼眸照得越發潋滟,眼神也勾人得很。


 


酒後人膽大,我搖搖晃晃地靠近江淮予。


 


我本想親他的眼睛,位置沒對準,親他臉上了。


 


「江淮予,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江淮予彈了一下我腦門,「沈知微,你以為我什麼阿貓阿狗都會撿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