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憑借著這份救命之恩,顧夫人做主讓我成了顧堯的妻子。
他疼我愛我,在京都美名盛譽。
便連太子都贊他,留下很多賞賜。
在我愈加混沌,纏綿床榻,最終香消玉殒時,他為我停靈半月,日夜守靈。
在我靈前最後一句話,說的是:
「這一生我終於解脫,隻求來世你莫要救我,我不想再同我的玉兒有緣無分了。」
再次醒來,我回到了他落水那日。
重來一世,他的心願,我滿足他。
1
滿園春色宜人。
微風將柳枝輕柔託起,讓我的心尖兒都隨著枝葉輕顫。
這樣的景兒,我好久未曾如此清醒地看過了。
仰頭飲下一杯青梅酒。
明明溫和,卻嗆得我微紅了眼眶。
「小姐今日興致很好呢。」
我笑著點了點頭,將空杯遞給了丫頭。
偏偏有人要破壞這和諧。
隻聽不遠處的湖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來踏青的貴女們皆失了神色。
「那邊好像有人落水了?」
「好像是顧侍郎家的獨子,他可是出了名的怕水啊!」
她們大多數都圍了上去,站在岸邊焦急張望。
唯獨我,不疾不徐地又飲下一杯酒。
秦婉玉站在岸邊,急得臉都紅了。
慌亂間,她回過頭來與我對視。
「嫡姐!快去救救堯哥兒!」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輕笑著搖頭。
「是你撺掇著想要春日裡第一尾新鮮的桂魚,
害了人,應當自個兒去救,為何要我?」
她未曾想到,我拒絕得如此幹脆。
畢竟在這之前,隻要事關顧堯,我都會緊張無比。
她漲紅了臉,大眼睛逐漸蓄出一片水霧。
「我知你是嫡女,我一庶出的女兒不敢求你做些什麼。可你自小水性便好,這可是堯哥兒啊!」
「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嫡姐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嗎?」
她是故意的。
楚楚可憐的樣子,希望在場的貴女們都覺得我是個毒婦。
可惜,自小被培養起來的真正貴女從不是沒腦子的花瓶。
「之前聽聞丞相家的庶女溫柔懂事,如今一看也不過如此,哪有自己闖了禍,還讓自家嫡姐出面解決的?!」
「就是,這大庭廣眾之下,讓婉翎一個未出閣的閨女跳下水中救一個男子?
莫不是想毀了她的名聲?」
「诶,你不是也會水麼?怎麼不見你自己下去救啊?!」
秦婉玉愣住了,她沒想到會適得其反。
我嗤笑一聲。
她做夢都想攀上皇家,當然不會做此等有損清譽之事。
她隻能躊躇著開口:「嫡姐水性比我好,我怕害了人的性命……」
顧堯啊顧堯。
上一世你對我疾言厲色的斥責,寧願S也不願讓我救你的時候,可曾想到過,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水性也不差。
可她,從未想過救你。
2
片刻之後,那掙扎的湖面便沒了動靜。
顧堯好似沉了下去。
秦婉玉跺了跺腳,又跑到了岸邊。
她依然沒有下水,隻是跪坐在岸邊哭得悽慘。
「都怪我,不知道哪裡惹到了嫡姐生氣,害了堯哥兒的一條性命!」
哭嚎之間,她心心念念的太子蕭懷瑾來了。
這下,哭也不哭了。
梨花帶雨地盯了過去,滿面愁容。
「太子殿下,不要怪嫡姐,我身份低微,請不動她是自然的。皇後娘娘吃齋念佛,慈悲為懷,今日之事定不要讓她知道,不然嫡姐就慘了……」
三言兩語,將自個兒摘了個幹淨。
此等場景,蕭懷瑾原本是不會出現的。
隻是這次春日宴是皇後娘娘親自張羅的。
宴請了城中所有適齡卻未出閣的貴女過來。
自然要讓蕭懷瑾來瞧瞧有沒有看上眼的。
上一世我將顧堯救上來之後,蕭懷瑾片刻就到了。
聽聞我渾身湿淋淋,
衣衫不整的樣子全數被人瞧了去。
也是Ṭųₐ秦婉玉柔柔弱弱地跪在了人前,意有所指地替我辯解。
「嫡姐不過是心悅堯哥兒而已,女子家的清白算不得什麼的。」
皇後在宮中嘆息。
「婉姝在我心中,本是最合適做你太子妃的人,終歸是可惜了。」
蕭懷瑾朝我看了過來,我笑著朝他提了提杯。
咽下杯中最後一口酒,才朝著他盈盈一拜。
「今日前來之前,皇後娘娘派人三令五申告誡我等上遊開閘放水,務必要小心,遠離河岸。奈何我這庶妹撒嬌著想嘗嘗這湖中魚兒的滋味兒。顧少爺疼惜妹妹,便是連命也不顧地跳了下去。此番出了事情,為何要我下水去救?這女子家的清白最為重要,若是到時候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折煞了妹妹這段天賜的良緣就不好了。」
皇後娘娘的意思在場之人心裡門兒清。
上一世若不是顧堯陪著秦婉玉來,我也不會因為想要多看他一眼巴巴地趕著ẗû¹來。
如今在這兒的,都是心裡無人亦無婚約的。
我把話說得如此明白了,哪有聽不明白的道理。
蕭懷瑾低頭笑了笑。
「此話有理。強加於人的慈悲,著實有些說不過去。也難為你,替你庶妹想得如此周全。」
此話一出,秦婉玉的臉變得煞白。
「不是……」
忽然,平靜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
本該沉入湖底的顧堯竟奇跡般地露頭掙扎了起來。
到底是皇後張羅的此事,鬧出人命也是不太好的。
蕭懷瑾讓會水的侍衛下水救人。
我惋惜地看著他在掙扎。
這樣都不S?
3
原以為顧堯命大。
誰料,他也回來了。
他被救上岸之後,惡狠狠地看向我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他回來了。
「秦婉姝!你居然敢眼睜睜地看著我溺斃不來救我?!」
「你怎麼敢不救我!你寧願為了我痴傻一世,便是命都不要也要跳下水中將我救起。如今,你就在這岸上看著?」
「我若出了什麼事,你就不會後悔嗎?!」
我靜靜地看著狼狽的他。
原來,他也知上一世我為了救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在這京城裡,人人都贊丞相嫡女秦婉姝珺璟如曄,雯華若錦。
可我卻因為救下顧堯導致高熱三日不退。
醒來之後,人便變得痴痴傻傻起來。
眾人皆嘆可惜,隻有顧堯對我滿是厭惡。
他家世不如我,我卻對他一直有意。
他母親樂於攀附,他卻言之鑿鑿地拒絕。
「我這一生,非婉玉不娶。饒是她是名冠京城的丞相嫡女又如何?在我心裡,她比不上婉玉的一根頭發絲!」
到了最後,更是荒唐地稱娶我可以,但我隻能給秦婉玉做小。
秦婉玉的生母原本是府中的一個漿洗丫頭。
不甘身份的平庸,給父親下了藥有了她。
不知是福薄還是報應,在生產那日生下秦婉玉便撒手人寰。
母親在世的時候,是一個菩薩心腸的人。
見這啼哭的小嬰兒可憐得很,便抱回了房中撫養。
能落個庶女的名頭,已然是她的造化了。
顧母當然不滿秦婉玉的身份,
故而一直不許。
我將他救下之後,便與他有了肌膚之親,加之我變得痴傻懵懂。
顧母便由此要挾,讓他上門提親。
甚至,用自己的命來要挾。
他無奈,隻好娶了我。
我縱使忘記了所有,卻唯獨未曾忘記我心悅他。
我滿心歡喜地嫁給了他,他迫於顧母,隻能待我做些表面文章,在京都博個美名。
可惜那時我還是個傻子,多年來讀不懂他眼中的厭惡。
隻沉浸在他並不高明的拙劣偽裝裡,一口又一口,喝下了他給的毒藥。
等顧母S後,他迫不及待地讓我「去」了。
「那些年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讓我猶如身處地獄那般難熬,若當初你不曾救我,讓我S了倒還痛快!」
「你可知這世上最大的痛苦,
就是不能同自己相愛的人廝守到老!是你害我同玉兒不能在一起的!」
「你不過是變得痴傻呆愣,她可是失去了最愛的人啊!」
可那個時候,秦婉玉早已經做了太子的侍妾。
她快活得很。
上一世的言之鑿鑿言猶在耳。
如今,怎的又指責上我了?
我不過是如他所願而已。
4
本是不該哭的。
大抵是風沙眯了眼,倒叫我紅了眼眶。
顧堯亦還在指責我。
「現在知道哭了?倘若我今日出了何事,倒叫你一輩子良心難安!我知道,你不就是嫉妒我待婉玉好麼?你自小便喜歡跟在我身後,我原本想著小時候的情誼不同你計較,沒想到你居然爭風吃醋到枉顧人命!秦婉姝,你不配擔上這嫡女的名頭!」
他越說越起勁,
將視線落到了面色難看的秦婉玉身上。
見她柔柔弱弱地跪著,大步上前將她扶起來。
他渾身湿噠噠的,秦婉玉明顯有些嫌惡。
加之蕭懷瑾在此,她就更不願同他顯得親近了。
見她皺眉略有推諉,顧堯全怪在了我的頭上。
「是你!你又欺負了婉玉是不是?」
他將人一把攬在了懷裡。
「婉玉莫怕,有我在。你這嫡姐傷害不了你半分!」
「秦婉姝,我今日在這兒把話說透。你想進我顧府的門可以,但隻能給婉玉做小,待我明媒正娶了婉玉之後,你由側門進入,以婉玉為尊。」
上一世我不顧一切救他的做法讓他篤定了我對他情根深種。
所以什麼糊塗話都能說出來。
可他還不知道,我不是為了他而掉眼淚。
而是為了我上一世的固執己見。
明明,我身份尊貴,才華橫溢。
偏偏為了這樣的人失去了一切。
那些我懵懂跟在他身後,他卻萬分嫌惡的樣子歷歷在目。
我哭的是我的曾經。
而並非他的安穩。
我低頭一笑,朝著周圍看了一眼。
「我好好地站在岸上,又怎會因救你變得痴傻?顧少爺,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還沒倒幹淨?」
旁邊的國公府家的大小姐實在是忍不住了。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可不就是腦子進水了麼,居然敢教丞相府的嫡女千金給他作小?小小侍郎如此猖狂,別怕是湖水把腦子給泡壞了。」
在場之人皆發出了笑聲。
我從未用身份壓過顧堯,所以讓他覺得他可以如此放肆。
「你!」
他臊紅ŧûₒ了臉,狠狠瞪了我一眼。
「如此,你便再也莫要來尋我!」
我笑著點了點頭。
「你且放心,我回府便會稟明父親,你與妹妹情投意合,乃是良緣一樁呢。」
顧堯的臉色變了變。
「你當真……肯成全我們?」
我成全的,不過是自己。
「當然,你們的身份相配又愛慕對方,我哪裡會做出棒打鴛鴦的事情。」
顧堯咬了咬牙:「秦婉姝,你別後悔!」
說罷,便攬著秦婉玉的腰欲離開。
「婉玉,咱們走!」
秦婉玉再也裝不下去,急切地推開了他。
直接跪在了一直負手在旁邊看戲的蕭懷瑾面前。
「太子殿下,不是這樣的!您剛剛也聽到了,一直心悅顧家少爺的是嫡姐!我與堯哥兒不過是兄妹之間的情誼,您可千萬不要誤會啊!」
5
「婉玉,你在說些什麼……」
顧堯還保持著環抱她的姿勢,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蕭懷瑾退後幾步,掙脫了被秦婉玉攥著的衣角。
「哦?可孤看到的明明是顧家少爺對你情根深種啊。」
秦婉玉期期艾艾地哭出了聲音。
「不是的……婉玉自知身份卑微,哪裡敢跟嫡姐爭搶些什麼。他們合該才是天生一對,我自然țű³不敢肖想些什麼……」
我索性走到了蕭懷瑾ṭûⁱ的身邊。
「不敢想顧堯,那你想什麼?想的是太子妃之位,還是……」
秦婉玉立刻急切地打斷了我的話。
看向蕭懷瑾的一瞬間,又紅了面頰。
「不……不是的……我哪裡敢肖想太子妃之位,隻求能夠留在太子身邊,做個侍妾也是好的……」
上一世她的確如願了。
隻是如願的手段不太光彩罷了。
用了跟她娘一模一樣的方法,在太子的吃食裡面下了藥。
太子醒後震怒,她哭哭啼啼地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