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時候我已然變得懵懂不堪,隻知道妹妹哭得厲害。


傻傻地跟她來到了太子府,求太子給她一個名分。


 


我幼時曾是公主的伴讀,跟太子算是有些情誼。


 


他見我,最終松了口。


 


隻可惜連個有名頭的良妾都不是。


 


饒是這樣,秦婉玉也滿足了。


 


她相信自個兒是一定能往上爬的。


 


秦懷瑾冷哼一聲:「倒是把主意打到孤身上來了,秦大小姐,你這府裡的小小庶女有如此野心,丞相知道嗎?」


 


我彎身福了個禮。


 


「父親政務繁忙,想來是不知的。太子殿下見諒,待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這不懂規矩的家伙。」


 


蕭懷瑾拂了拂衣袖。


 


「那便先罰了你陪孤飲上兩杯。」


 


他說完,率先轉身離開。


 


「今日宴會也差不多了,

你們散了吧。」


 


眾人看出了太子的選擇,也不再多做停留,各自上了馬車離開。


 


顧堯在身後下意識喚我。


 


「秦婉姝,你要去ƭũ₋哪兒?」


 


繼而又看到了跪在地上,六神無主的秦婉玉。


 


「婉玉你……」


 


「剛剛的話,當真是你真心的?」


 


她煞白著臉,不知如何解釋。


 


索性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馬車被我的侍從拉走,他隻能抱著人回去。


 


6


 


我跟著蕭懷瑾來到了涼亭之中。


 


一杯接著一杯的酒下肚。


 


情緒被放大,我莫名地有些委屈。


 


上一世,我對顧堯萬分真心。


 


饒是門不當戶不對,我依舊跟父親僵持著。


 


自從及笄後,上門提親的王公貴族幾乎踏破了丞相府的門檻。


 


就連皇後娘娘也明示暗示了多次,希望我成為蕭懷瑾的太子妃。


 


我默默堅守著,舍棄了所有更好的選擇。


 


換來的,是上一世被暗中下毒,終日混沌,日漸消瘦。


 


「你既已痴傻,活著也是累贅。這一世我終於解脫,下輩子可千萬記得莫要再多管闲事!」


 


我上一世是慢毒入骨,活生生疼S的。


 


而我亦從未苛待過秦婉玉。


 


我有的,會記得給ŧũₗ她備一份。


 


偶有府中小人嚼舌根議論她的身世,我也會嚴懲。


 


父親因著她的生母對她實在厭惡,自母親過世後,我便操持張羅著他的一切。


 


就連顧堯將心中的天平逐漸傾斜到她那邊的時候。


 


我也會勸慰自己,

那是我的妹妹,我萬萬不可吃醋。


 


到頭來,換來的是無端的陷害與譏諷。


 


想到這些,我便不自覺地蓄出了淚水。


 


一隻溫熱的手指拂過了我的眼睑下方。


 


我猛然一顫,下意識地朝後仰了仰身子。


 


蕭懷瑾的手滯留在了那裡。


 


他也不惱,笑著搖了搖頭之後順勢端起了酒杯。


 


「你呀,剛剛還伶牙俐齒的,怎的到孤這裡來就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小時候愛哭也就算了,現在都多大的人了,還哭。」


 


四歲那年,我便入宮做了公主的伴讀。


 


公主待我如嫡親姐妹一般,時常在宮中同當年大我們三歲的蕭懷瑾一同玩樂。


 


後來雖隨著年紀的增長生疏了許多。


 


但他在我心裡,依舊是幼時帶著我在御花園逗雪兔子的那個人。


 


故此,我並未因為他是太子而懼怕。


 


我撇了撇嘴。


 


「就哭。」


 


蕭懷瑾笑得爽朗。


 


「孤自小就說不過你。」


 


他見我失神,斂了笑容嘆息一聲。


 


「孤同懷柔都曾經都勸過你多次,那顧堯不是良人,你偏偏不信,一頭扎了進去。如今看清了也好,他的身份,自是配不上你的……」


 


十歲那年在燈會上的驚鴻一瞥,造就了我多年的糊塗。


 


如今,是該醒過來了。


 


我笑了笑,同他碰杯。


 


「是啊,他配不上我的。」


 


天色漸晚,我起身同蕭懷瑾告辭。


 


他自身後喚住了我。


 


「懷柔也很久沒有見過你了,若是有空,來宮中一聚。


 


我回頭,他目光灼灼。


 


眼神彼此交匯之時,我便讀懂了他的意思。


 


視線落在他極力隱忍攥起的虛拳上,看著堂堂太子悄悄紅了耳垂。


 


我笑出了聲。


 


「好呀。」


 


7


 


賜婚的懿旨是第二日早晨來到府中的。


 


我同父親跪下接了旨。


 


為首的公公恭敬地賀喜。


 


「恭喜丞相,恭喜未來太子妃。咱家這就回去復命,還請秦小姐安心在府中備嫁便是,太子同皇後娘娘會籌備好一切的。」


 


父親高興得緊,前來送喜之人皆有賞錢。


 


送喜的人走後,父親贊賞地看著我。


 


「我這女兒,總算是開竅了。」


 


是啊,上一世我試過了。


 


一意孤行隻會讓自己落入萬劫不復的下場。


 


如今的我,要為自己掙下一條光明的前程來。


 


秦婉玉「昏迷不醒」了一整夜,剛剛忽然醒了。


 


她期期艾艾地來到了我房裡,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都怪我,害得嫡姐無法嫁給心愛之人。懿旨不可違,為了贖罪,妹妹願意陪嫁嫡姐入東宮,以求贖罪。」


 


秦婉玉還真是不S心啊。


 


到如今,還想著替自己籌謀。


 


「心愛之人?誰是我的心愛之人?我要嫁的是太子,是日後天底下最尊貴的男子。你有何憑據說他不是我心愛之人?秦婉玉,禍從口出這個道理你還沒明白嗎?」


 


她忽然抬起頭,滿眼的怨恨。


 


隻是很快,被她掩蓋了下去。


 


「你……你不是一直心悅顧家少爺……」


 


我笑著打斷了她的話。


 


「話不能亂說啊,心悅他的,難道不是你嗎?你親自贈給了他香囊,我可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且放心,我已經稟明了父親,他會為你做主的。」


 


父親是答應了,那顧母呢?


 


秦婉玉名義上是庶女,實則根本就沒有入宗祠。


 


顧母可看不上她。


 


就算顧母松口,她這一世怕也是蹉跎。


 


顧母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上一世,顧母人前待我極好,特別是在父親面前。


 


可在人後,她卻惡狠狠地喚我痴兒。


 


她看上的,從來就隻是我的身份而已。


 


秦婉玉當初怕搭不上太子,又想爭奪我心愛的東西,便若有似無地向顧堯傳遞著信息。


 


當真的,隻有他自己罷了。


 


秦婉玉急忙解釋:「不是的,我從未對顧少爺有任何情誼。

嫡姐,我願為奴為婢跟在你身邊,隻求你帶我入東宮!」


 


我蹲下身子,視線與她齊平。


 


「你就……這麼鍾意太子?」


 


她的眼神透露出一絲病態的執拗。


 


「嫡姐也說過,他將會是天底下最尊貴的男子啊……」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站起身來朝著門後看了過去。


 


「顧少爺,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是怕聽到你捧在心尖上的人的真心話嗎?」


 


秦婉玉回過神來,驀然回頭。


 


顧堯慘白著臉,從庭院裡的柱子後面露出了身形。


 


8


 


秦婉玉咬了咬牙。


 


「堯哥兒,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秦婉玉還真是兩邊都惦記著呢。


 


話都說得如此明白了,她還在狡辯。


 


顧堯怔怔地看著她,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這樣的秦婉玉。


 


良久,他抬頭看我。


 


目光裡是自個兒都未曾察覺的佔有欲。


 


他似乎還未曾從上一世的身份中轉變過來。


 


「婉玉的事情待會兒再說。秦婉姝,你可知道你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昨日同太子單獨相會,成何體統!」


 


「你昨日同他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今日便傳來了賜婚的懿旨?」


 


原來是來找我的?


 


我迎了上去,直視著他的眼睛。


 


「與你何幹?」


 


他下意識皺眉。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發妻,怎能與我無關?」


 


我變了臉色,一巴掌揮了過去。


 


「顧堯,你好大的膽子!

你父親不過是小小侍郎,居然敢胡亂攀咬未來太子妃,毀我清譽,你當真不怕怪罪?」


 


這一巴掌,將他打得清醒了些。


 


他似乎這才意識到。


 


這一世,我並沒有救他。


 


也沒有從天上月變為泥中影。


 


秦婉玉也被他的發言所震驚,皺著眉爬了起來,跑到他的身邊。


 


「堯……堯哥兒……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昨日從湖中起來之後便有些不對勁……」


 


顧堯下意識掙脫了她的手。


 


面色極其難看地搖了搖頭。


 


最後咬著牙同我告罪。


 


「得罪了。」


 


秦婉玉愣在了原地。


 


她好像意識到,自己的下下選好像握不住了。


 


我不欲跟他們廢話,轉身就走。


 


秦婉玉卻做了個糊塗的決定。


 


她忙跟在了我的後面,顧堯也跟了上來。


 


她暗暗發力,想要將顧堯撞入水中。


 


她在賭。


 


賭我不會看到自己府中出人命。


 


亦賭我是在同顧堯賭氣,才不會下水救他。


 


若是今日我下水,那麼我接了賜婚的懿旨後還同其他男人有了肌膚之親的消息便會傳出去。


 


皇家最是要臉面。


 


到時候她便可以站出來替我入了東宮。


 


這樣她還可以順利進入宗祠。


 


我從餘光中看到了她的動作。


 


在心中冷笑一聲。


 


當真是好算計。


 


路過庭院中的荷花池時,她看準了時間,猛然朝著那邊一撞。


 


我眼疾手快地將顧堯拉扯向前竄了幾步。


 


秦婉玉未能收住力氣,自個兒直愣愣地跌入了水裡。


 


荷花池的水很深,她撲騰了幾下後很快穩住。


 


見她安然無恙地遊到了岸邊。


 


顧堯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我S人誅心般地附在他耳邊。


 


「你怪我不該救了你,拆散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合該讓你S了,免做相思之苦。」


 


「但你不知道吧,在你面前怕水的女子,其實是會水的呢,水性甚至比我還要好。」


 


「隻可惜啊,人家從來沒有想過救你。」


 


「你心心念念的女子,從未心悅過你。」


 


9


 


秦婉玉劫後餘生般地伏在地上。


 


見無法解釋自個兒會水,索性又暈了過去。


 


可這次顧堯卻沒管她。


 


他徑直地朝我追了上來,面色相當難看。


 


「你……你也回來了?」


 


我冷笑開口。


 


「若我沒回來,恐怕又要痴傻混沌地度過一世。顧堯啊,這次我如你所願了,你歡喜嗎?」


 


他的面色猛然灰敗了下去。


 


「我……我不知她竟是這樣的人……」


 


「當初我隻想同你和離,並未想害S你。你跌落之後,我回來了的,隻是太晚了……」


 


我猛然打斷了他的話。


 


「如今說這些,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顧堯,你本就配不上我。是我的一廂情願讓你忘了照鏡子,如今我們各歸各位,是好事。」


 


我轉身就走,

不欲再多說。


 


顧堯是一個很奇怪的人。


 


他可以接受自個兒對我的百般厭惡,卻不能容忍我對他的放棄。


 


他上前一把鉗制住了我。


 


「我不信!我不信你對我的情誼說沒就沒。我往日是不知道秦婉玉的真面目,誤會了你。既然上天給了我們重來的機會,我……我日後會補償你的。」


 


我又是一巴掌揮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