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算命的說我天生克夫。


 


爹娘不放心,臨走前硬是求皇帝舅舅給我安排了八門親事。


 


「閨女,這下肯定夠你克的了!」


 


「……」


 


夠不夠克不好說。


 


夠不夠住是個事兒啊!


 


1


 


我爹是鎮國公,我娘是長公主。


 


我生來便被封為郡主,金尊玉貴地長大。


 


唯一的遺憾是,爹娘沒能陪我太久。


 


在我十八歲這年,雙雙離我而去。


 


但因為曾經有個算命的神棍斷言我『天生克夫』。


 


爹娘不放心,怕他們走後我一個人孤單。


 


於是臨走前費盡心思地求皇帝舅舅為我安排了八門親事。


 


「閨女,這下肯定夠你克的了!」


 


「……」


 


夠不夠克不好說。


 


夠不夠住是個事兒啊!


 


2


 


八個人裡,宋蘭璋來得最快。


 


畢竟就住我家隔壁。


 


和我也算青梅竹馬。


 


關系擺在這,我也就不和他兜圈子了。


 


伸出手指搖了搖。


 


「你,回去。」


 


宋蘭璋的笑意僵在唇角,「為什麼?」


 


因為現在的局面有點混亂。


 


八個未婚夫,這像話嗎?


 


「七個人即將給你戴綠帽,你能接受?」


 


他搖搖頭,抬手理了理我耳邊的碎發。


 


「換句話說,也可以是我給七個人戴。」


 


「再者說,真正愛你的人,才不會在意帽子的顏色,他隻會覺得,貞貞給的帽子真、保、暖!」


 


我震撼。


 


難道這就是天才嗎?


 


3


 


宋蘭璋抱著鋪蓋卷給自己挑了一間離我最近的院子。


 


桃子過來請示。


 


我揉著眉心擺手,「隨他吧。」


 


剛安頓好宋蘭璋,鎮國公府便被齊岸帶著禁軍包圍了。


 


府外叫門的喊聲震天。


 


嚇得我葡萄籽都吞下去了,嗓音瑟瑟發抖。


 


「桃兒啊,咱們是要被抄家了嗎?」


 


桃子一溜煙跑出去,又一溜煙跑回來。


 


笑嘻嘻開口,「郡主安心,不是抄家,是送嫁!」


 


「?」


 


正驚愕著,齊岸大步走來。


 


他說,他是依照陛下的建議來給我做未婚夫的。


 


是建議。


 


不是旨意。


 


那就還有商量的餘地。


 


我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齊統領,你也不想在這國公府裡陪我蹉跎一生吧?」


 


齊岸堅毅俊美的面容上滿是認真之色,「陛下命臣好好跟著郡主。」


 


「……」


 


笑容消失。


 


4


 


出於對齊岸的尊敬,我吩咐人把最好的院子給他收拾了出來。


 


當然,我肯定不是怕他腰上那把刀。


 


我武懿貞怕過誰?


 


桃子:「郡主,要不您先把顫抖的雙腿按住再說話呢?」


 


「……」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立刻馬上得去把大門封上!


 


穿得跟個花孔雀似的賀興臣就是這時候從門縫裡擠進來的。


 


「幹什麼?幹什麼?小心弄髒了本少爺的衣裳!


 


我懟他,「怕髒別出門!」


 


賀興臣抖開一把折扇,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


 


「不出門怎麼來給你當未婚夫啊?」


 


我沉默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然。」


 


「我們可是S對頭。」


 


「那又如何?」


 


我面露狐疑,「你喜歡我?」


 


他答得斬釘截鐵,「怎麼可能。」


 


「那你來做什麼?」


 


他俯身湊近我,興味盎然。


 


「看、熱、鬧。」


 


「武懿貞,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哈?


 


我會怕?


 


「行。」


 


我微微一笑。


 


「給賀少爺安排視野最佳的院子!


 


5


 


吃過糟心的午飯,桃子一遍遍練習我教給她的趕人話術。


 


「絕對不能再放人進來了。」


 


桃子鄭重點頭,「郡主放心!」


 


練到第十遍的時候,府門又一次被人叩響。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十個大紅箱子。


 


裡面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


 


財大氣粗的明棠站在金條後使勁朝我招手,「郡主,我在這呢!」


 


桃子叉著腰,清了清嗓子。


 


正準備用我教給她的話術趕人。


 


我眼疾手快,一把扯回桃子。


 


「明公子您裡邊請吶!」


 


原來一見鍾情是這種感覺。


 


錢輩,請接受我的表白!


 


安排好金條和明棠,我讓桃子繼續練。


 


「盡量別再放人進來了。


 


桃子撇嘴,「郡主剛才還說的是『絕對』呢。」


 


那凡事總有例外。


 


誰會跟錢過不去?


 


正練著,門房跑來回稟。


 


「郡主,裴願大人來了。」


 


桃子問,「裴大人帶了什麼來?」


 


「什麼都沒帶。」


 


桃子高興了,摩拳擦掌就要衝出去。


 


我拉住她的手。


 


這個不行。


 


這個,我是真喜歡。


 


6


 


更準確一點說,是喜歡過。


 


但自從知道自己克夫後,就不敢再喜歡了。


 


畢竟裴家三代單傳,就裴願這一根獨苗。


 


我可不能給人家霍霍沒了。


 


唉。


 


勉強將自己從往事的悲傷中拔出。


 


我搓著衣角。


 


「裴大人,你還是走吧……」


 


裴願端茶的手一顫。


 


巨大的失落從他眼底閃過。


 


「也是,畢竟裴某虛長郡主三歲,沒有宋小侯爺機敏聰慧,不如齊統領威勢懾人,更比不上賀氏的基業和明家的財富。」


 


說著,他垂下眼眸。


 


「沒關系,我這便離開,雖然因為被罷官的事母親已經將我趕出家門,但是無妨的,我回去跪求三個月膝蓋應當也能承受……」


 


「罷官?」


 


這時,廳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裴願伸出瓷白如玉的手接住幾縷雨絲。


 


我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凝在他指間。


 


這雨真長啊……


 


裴願佯裝無事,

朝我慘然微笑。


 


「下雨了呢,大抵是上天也在為我得不到郡主青睞而惋惜,不打擾了,裴某這就走,淋雨也沒關系,反正S不了人,趁天光還能在家門口尋一處土質松軟的跪處,若是有緣,咱們三個月後再見,若是無緣,今日便是訣別。」


 


「郡主,裴某——去了!」


 


我趕緊拉住他。


 


「……你先等一會兒呢。」


 


左右,也不差他這一個了。


 


7


 


八個未婚夫,已經住進我家五個。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


 


五個男人加起來,簡直是好戲連臺。


 


最先坐不住的還是宋蘭璋。


 


他拿著書夜叩房門,一本正經地說要給我講故事。


 


我無語凝噎。


 


「……這不都是小時候的把戲?」


 


「回到小時候,不好嗎?」


 


宋蘭璋神情溫柔,步步緊逼。


 


直至我的後背貼上牆面。


 


「貞貞,你說過長大後要嫁給我。」


 


「可惜你忘了。」


 


「不過沒關系,我記得就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引著我的手解開他腰間系帶。


 


故事書和藏青色外袍被隨意丟棄在地上。


 


宋蘭璋按著我的手貼在他衣衫松垮的腰腹間。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頸側。


 


我故作鎮定。


 


之前沒注意,如今細瞧起來,宋蘭璋這張臉倒是生得極好。


 


就是、就是眼神侵略性太強了……


 


「宋蘭璋,

你放開——」


 


話沒說完,我輕輕一掙,便掙脫了他的手。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貞貞最後會選我的,對吧?」


 


敲門聲適時傳來,我如蒙大赦。


 


門外站著笑容燦爛的明棠。


 


宋蘭璋對其視若無睹。


 


「我等著貞貞的答復。」


 


說完,便拎著外袍衣衫不整地從我院子裡離開了。


 


明棠垂下眼簾。


 


再抬起時,眸中一片純澈。


 


「我知道郡主根本不想要這八門親事,我幫你把他們都趕走,如何?」


 


8


 


「棠啊,謝謝你,不過你唯一能幫我做的,就是從我家的小院子搬回到你自己的大房子。」


 


這幾個男人一個比一個難搞,僅憑明棠一個純真少年,怎麼可能把他們都趕走?


 


他能乖乖從這混亂場面裡主動撤離我就謝天謝地了。


 


明棠笑容懊惱。


 


「啊,那看來什麼都幫不上郡主了,郡主晚安。」


 


「……」


 


說實話,我很難安。


 


因為從明棠走後,剩下那三個也陸續來我這兒走了一遭。


 


一個說來確認我的安全。


 


一個說來感激我的收留。


 


最後一個,說他熱鬧看得很盡興。


 


我問桃子,「要是賀興臣臨S前恰巧挨了我一下,能判我無罪嗎?」


 


「能。」


 


桃子沒有猶豫,「如果S人不犯法的話。」


 


「……」


 


行吧。


 


沒人走我走。


 


本郡主不伺候了。


 


第二日天未亮,我便悄悄收拾了行囊準備帶著桃子去萬佛寺小住。


 


結果還是被人撞見了。


 


是齊岸。


 


無論我怎麼說,他都隻有一句話。


 


「陛下命臣好好保護郡主。」


 


行。


 


願意跟就跟著。


 


我憤憤甩下馬車簾。


 


「出發!」


 


行至半山腰,又淅淅瀝瀝飄起雨來。


 


持續了半個時辰都沒停,且隱隱有愈下愈大的趨勢。


 


小桃問,「郡主,要不要請齊統領上馬車來避雨啊?」


 


我向外看了一眼。


 


車夫和隨行小廝都有蓑衣擋著,隻有齊岸,渾身都湿透了。


 


雨水順著他的眉眼劃過臉頰,匯集在下巴處又滴落。


 


我面無表情地放下車簾。


 


他自己非要跟著的。


 


我又沒強迫。


 


雖是如此想著,我還是給他扔了一把油紙傘。


 


齊岸翻身下馬。


 


俯身將綴著流蘇的姜黃小傘撿起,仔細打量了好久,卻並沒有撐開。


 


反而小心地將其護在懷裡。


 


連桃子都看無語了。


 


我不由得出結論——


 


這人腦子不好。


 


9


 


不過身手倒是不錯。


 


突然冒出來的匪盜沒一個是他對手。


 


隻是他畢竟隻有一個人,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


 


車夫和小廝四散奔逃。


 


我和桃子也在混亂間被衝散。


 


「郡主——」


 


大雨模糊了視線。


 


我隻聽見弩箭破空的聲音,和齊岸朝我撲過來的動靜。


 


他護著我從山坡滾落。


 


嚴嚴實實地。


 


沒讓我受一點傷。


 


反倒是他,裸露出來的皮膚上盡是磕碰血痕。


 


齊岸帶我尋了最近的一處山洞避雨。


 


他放出隨身攜帶的鳴镝。


 


我們便靜靜等著人來尋。


 


秋雨寒涼,盡管齊岸已經生了火堆,我仍舊冷得發抖。


 


「抱歉,郡主,得罪了。」


 


他閉目褪去我的外衫,將自己烘烤幹燥的衣裳披在我身上。


 


又脫掉我湿透的鞋襪,將我冰涼的腳焐在他懷裡。


 


貼著他的皮肉,沒有一絲阻隔。


 


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腹部的肌肉起伏。


 


泛紫的唇色逐漸回暖。


 


我裹著他的衣裳,不再發抖。


 


見齊岸一動不動的僵直模樣,我忽地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


 


我輕輕動了動腳趾。


 


「陛下也說這個了嗎?」


 


齊岸徹底僵住,像一尊裂開縫隙的石像。


 


他握著我的腳踝,想用力又不敢。


 


憋了好久。


 


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陛下、陛下命臣好好照顧郡主。」


 


我有些想笑。


 


這人倒也沒想象的那麼可怕。


 


「唔。」我應聲,「確實照顧得不錯。」


 


傘柄落地的聲音清晰傳入耳中。


 


我轉頭便在雨幕中瞧見了裴願面無表情的臉。


 


他嗓音平靜的聽不出情緒。


 


「郡主,你們在做什麼?」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