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桃子帶來幹淨的衣物替我換上。


 


宋蘭璋將手爐遞到我手中,抬起胳膊擋住了想要跟上來的齊岸。


 


「齊統領還是先穿好衣裳吧,影響了貞貞清譽就不好了。」


 


齊岸分毫不讓。


 


「小侯爺既知郡主清譽的重要,那想必日後不會再衣衫不整地從郡主院子裡出來了。」


 


「你也配教本侯做事?!」


 


齊岸抬眼。


 


「同樣的話,也送給小侯爺。」


 


緊繃的氣氛似要一觸即發。


 


我懶得理會。


 


「回府。」


 


車簾隔絕視線。


 


賀興臣託腮看我,嘖嘖搖頭。


 


「真是個絕情的女人啊,宋蘭璋和齊岸都快為你打起來了,你竟然瞧也不瞧一眼。」


 


「那不然呢?我要下去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勸他們別打了嗎?


 


他撲哧笑出聲。


 


又騷包地拿出折扇感嘆。


 


「今兒這熱鬧看得值,不枉我冒雨跟著跑這一遭。」


 


我讓他掀開車簾往外看。


 


然後一腳將他踹下馬車。


 


賀興臣狼狽地站在水坑裡跳腳。


 


「武懿貞!」


 


我悠悠開口。


 


「馬車裡視野不好,影響賀少爺看熱鬧,不用太感激我,本郡主就是如此的人美心善。」


 


11


 


回府後,我去藥房挑了些藥膏準備給齊岸送去。


 


碰上裴願身邊的長隨也來藥房取藥。


 


一問才知,裴願病了。


 


長隨癟著嘴。


 


「主子不願讓您知道憂心,特意交代小的低調行事,隻說發熱罷了,總歸也燒不S人,就算把腦袋燒壞了也無妨,

他如今既無官職,老夫人也不肯讓他回家,雖說一個人孤苦伶仃但總歸也不會拖累了誰——」


 


聽得我頓時愧從心中起。


 


「這說的什麼話!」


 


我將藥膏交給桃子,「去給齊統領送去。」


 


然後帶著府醫去了裴願的院子。


 


開好藥方後,長隨跟著去抓藥。


 


屋內隻剩了我與裴願兩人。


 


他病怏怏倚靠在床頭。


 


一時無話。


 


我正琢磨著是否要找個話題來打破尷尬。


 


便聽裴願慢慢開了口。


 


「在山洞中我便看得分明,小侯爺待你赤誠,齊統領面冷心熱,此二人無論選擇哪一個,郡主都能很好地過完這一生。」


 


我眨眨眼。


 


「我確實能很好地過完這一生,

但並非在於我選擇了哪個男人,而因為我武懿貞本身就是金枝玉葉——就算我選擇了如今一無所有的你,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裴願眼睫震顫。


 


我寬慰他。


 


「被罷官又如何呢?你依舊是那個名滿京城的公子裴願。」


 


就連我,也曾隻因一個擦肩便心動。


 


裴願苦笑。


 


「可是郡主從進來瞧我的第一眼後,視線便再也沒有落在過我的身上。我知我古板無趣,自是比不得其他郎君能討郡主歡心……郡主不必安慰我,我都明白的。」


 


我摳著手指。


 


沒有看他是怕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S灰再次復燃。


 


隻是隨我出行了一次,齊岸便渾身是傷地回來了。


 


若是我真選了裴願,

他能不能活著撐完大婚當天都不知道。


 


我起身,「你好好養病,改日我再來看你。」


 


「郡主不會再來了,是嗎?」


 


情急之下,裴願掙扎著起身,卻險些從榻上跌落。


 


我連忙上前接住他。


 


滾燙的額頭貼在我頸側,我才知他燒得有多厲害。


 


我想喊人,卻被裴願阻止。


 


他順勢抱住我。


 


嗓音啞得讓人不忍拒絕。


 


「就這樣陪我待一會兒,好嗎?」


 


12


 


我掩門出去的時候,宋蘭璋正站在雕窗後。


 


也不知他在那兒看了多久。


 


我從他身邊路過時,手腕猝不及防被扼住。


 


他扶著我的肩,眸中情緒翻湧。


 


最後一點點歸於寂靜。


 


我有些不安。


 


「你、怎麼了?」


 


宋蘭璋將我抱在懷裡,長長舒出一口氣。


 


「貞貞還是關心我的。」


 


他垂頭吻了吻我的發頂。


 


「沒關系,都是那些壞男人的錯。」


 


「……」


 


除此之外,府裡還發生了一件事。


 


明棠被送回了明家江南老宅。


 


時皇帝舅舅親自下的聖旨。


 


因為京兆府已經查明,那群盜匪,是明棠找來的。


 


臨走前,他向我道歉。


 


「對不起郡主,我隻是想把齊岸趕走,沒想到會差點害你受傷——」


 


原以為那晚的一句話,是他少年心性的玩笑之言。


 


卻沒想到,他大膽到用弩箭傷人性命。


 


品行不端者,

確實不適合留在我鎮國公府。


 


「你該道歉的不是我,是齊岸。」


 


齊岸握著腰間佩刀,並沒有要聽他道歉的意思。


 


「明公子,請吧。」


 


明棠走後,京中關於我克夫的流言再次甚囂塵上。


 


「八個未婚夫,住進來五個。」


 


「結果沒幾天,就克傷一個,克走一個。」


 


「算命那大師說得真準啊!」


 


還有離譜的上門來拜託我,給他們和當年替我算命的那個神棍牽線。


 


「郡主,我們也想找大師算算……」


 


「滾。」


 


「好嘞。」


 


13


 


賀興臣又犯病了。


 


見到裴願,就陰陽怪氣來一句。


 


「就這樣陪我待一會兒,

好嗎?」


 


等碰上宋蘭璋,又是另一句。


 


「沒關系,都是那些壞男人的錯。」


 


說完便開始哈哈大笑。


 


致使被兩人追著打。


 


但他好歹還有最後一絲理智。


 


沒敢開齊岸的玩笑。


 


我嫌他吵鬧,將他拎去了他姑母那聽訓。


 


也就是我皇後舅母。


 


平日裡張牙舞爪的花孔雀頓時乖順得跟個小雞崽子似的。


 


「陛下為懿貞擇夫,你S活要去湊熱鬧,好不容易遂你心意了,結果你卻在國公府裡到處惹是生非。」


 


我一愣。


 


竟是賀興臣主動要求入府的麼?


 


還以為是賀家想維系與鎮國公府的關系,才強迫他成為未婚夫之一。


 


賀興臣低眉順眼,「姑母,我錯了……」


 


皇後沒理他這茬。


 


賀興臣會意。


 


轉而向我賠禮。


 


「懿貞妹妹,我錯了。」


 


還真別說。


 


聽著確實舒心。


 


為了將這舒心延長,我聽從舅母安排在宮中小住了幾日。


 


又恰逢舅母生辰。


 


帝後節儉,沒有大擺宴席,隻叫來兩家人在宮中高高興興吃了頓飯。


 


飯後看了場舅舅為舅母準備的煙花。


 


涼風一吹,酒意有些上頭。


 


偏生賀興臣非要招我。


 


氣得我追著他打。


 


跑過幾條回廊,我下臺階時扭了腳。


 


可恨那罪魁禍首還在不遠處洋洋自得,「追我呀追我呀,追不上我吧小矮子——」


 


「賀興臣,我腳扭了。」


 


他嗤笑,

「少來這套,我和那幾個可不一樣,才不會被你的小小手段迷得神魂顛倒。」


 


「我說真的!」


 


賀興臣折返,半信半疑地看了下我的腳踝。


 


「要我把你背回去也可以,但是不許向姑母告狀說是我害你扭傷的!」


 


我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


 


廢話真多。


 


他蹲下身。


 


我趴在他背上。


 


過了一會兒,他哼笑出聲。


 


「說實話吧,武懿貞,為了和本少爺親近這一刻今晚你擦了多少香粉?」


 


說完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還怪好聞的。」


 


我翻了個白眼。


 


真誠發問。


 


「我什麼時候才能有您這麼自信呢?」


 


「哼。」


 


賀興臣隻當沒聽見。


 


安安靜靜背著我走了一段路。


 


兩瓣柔軟不期然擦過他的頸側。


 


賀興臣如腳底生根一般立時定在原地。


 


他喉結滾動。


 


緩了好半晌才小聲開口。


 


「本、本少爺警告你,休想用這種拙劣手段勾引我。」


 


「不許再親了。」


 


「聽到沒有?」


 


一連三句,無人回應。


 


賀興臣隻當是害羞,把人往上託了託,繼續走。


 


沒走兩步,臉頰又蹭了上來。


 


這次他腳步沒停。


 


得意洋洋地輕哼了聲。


 


「遍覽群芳之後,還是發現本少爺最好吧。」


 


「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示好。」


 


「等咱們回府之後,你就和那幾個人男人宣布,我比他們幾個加起來都好,我就勉強考慮考慮和你在一起。


 


「如何?」


 


又是許久沒有應答。


 


回頭一看,才發現少女已經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賀興臣咬牙切齒。


 


「該S的武懿貞,你還真是知道怎麼氣我!」


 


14


 


出宮那日,是裴願來接的我。


 


他給我帶了件妃紫色的披風。


 


骨肉勻稱的手指很快系好一個端正的蝴蝶結。


 


顏色似乎與他腰間玉帶剛好相配……


 


念頭劃過,我禁不住有些心旌搖曳。


 


又想起那日他生病抱我的情形來。


 


抱都抱過了,卻連他的手都還沒牽過。


 


坐上馬車,我直接閉上眼睛,生怕再對裴願生出什麼歹念。


 


結果卻讓他誤會了我的意思。


 


「抱歉郡主,

齊統領和小侯爺領了陛下安排的差事,不在京中,今日隻得我來接你,若郡主不想看到我,我這便下車——」


 


我趁機握住他的手。


 


表面平靜,內心卻在竊喜。


 


嘻嘻。


 


牽到啦!


 


「我沒有不想看到你,也不關齊岸和宋蘭璋的事。」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又浮現出歉意。


 


「我以為郡主喜歡他們。」


 


我搖頭,並沒有。


 


「那郡主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裴願被我握著的左手紋絲不動,抬起右手為我倒茶,迸濺而出的茶水還是暴露出他內心並不如表面呈現的一般平靜。


 


車內氣氛忽地令我莫名緊張起來。


 


我欲抽回手。


 


卻反手被他握住。


 


十指相扣。


 


我胸口急跳了兩下。


 


克制了又克制的話,就這樣失控地從我嘴裡鑽出來。


 


「喜歡你這樣的。」


 


我懊悔地捂住嘴,卻為時已晚。


 


茶盞霎時傾倒,水漬順流而下。


 


握著我的手陡然一緊。


 


裴願眼中溢出莫大的歡喜,「郡主——」


 


我低下頭。


 


「但我不能喜歡你。」


 


「為何?」


 


「因為我會把你克S的。」


 


裴願愣住,恍然間明白了什麼。


 


「郡主是因為這個,才不肯與我親近的嗎?」


 


我點頭。


 


他失笑,「那神棍是胡說八道的。」


 


「可萬一是真的呢?」


 


他將我抱在懷裡,引誘一般。


 


「那我們悄悄的,不讓任何人發現。」


 


我茫然無措中又生出了一絲希冀。


 


這樣……也可以嗎?


 


15


 


好像真的可以欸!


 


白日裡,我和裴願當著眾人一句話都不說。


 


到了晚上,再偷偷見面。


 


一連十日皆是如此,而裴願真的沒有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唯一礙眼的,就是賀興臣。


 


飯桌上,他看著隻顧埋頭苦吃的我和裴願。


 


抱臂挑眉。


 


「你們倆不對勁。」


 


我被米粥嗆了一口。


 


裴願立即起身,卻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動作。


 


他握拳坐下。


 


倒是賀興臣起身給我倒了杯茶,狐疑的目光在我倆身上來回掃視。


 


「你們倆……」


 


「我、我們——」


 


我的心隨著他的語調高高提起。


 


賀興臣斬釘截鐵,「肯定是吵架了!」


 


「……」


 


呼。


 


無事發生。


 


他賤兮兮地湊到我面前。


 


「怎麼樣,讓本少爺猜著了吧?」


 


我佩服,「……猜得真準,讓我不禁想起三國時期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叫諸葛、諸葛什麼來著?」


 


裴願接話,「諸葛這呢。」


 


「可說呢,太準了。」


 


我倆嘆服著出了膳廳,然後在門口毅然決然地分道揚鑣。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我溜著牆邊閃進了裴願的房間。


 


這還得得益於齊岸近日不在府中,否則有他的禁軍看守,我和裴願私下見面就不能如此順利了。


 


剛拉開房門,就被裴願扯進了懷裡。


 


屋內沒有掌燈,陡然伸出一隻手著實嚇了我一跳。


 


然而驚呼還沒脫口便被裴願堵了回去。


 


我無力攀著他的肩。


 


好半晌,他才松開我。


 


「郡主遲到了一刻。」


 


裴願幽怨開口。


 


聽著他的話,我心裡甜滋滋的。


 


「那我晚走一會兒,給你補上。」


 


裴願抑制不住地翹起唇角。


 


真是個好哄的男人。


 


他抱我坐在書案上。


 


我倆又沒羞沒臊地親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