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願,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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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裝作已經睡下。
然而敲門聲始終沒停,還卻來越大。
裴願無奈開門。
賀興臣十分沒眼色地擠了進來。
「我睡不著,幸好你也沒有睡覺。」
裴願:「……」
「把燈點上吧,我有點事想問你。」
燭火幽幽亮起。
在此之前,我趕忙躲進了書案底下。
裴願走到書案後坐下。
有他擋著,我安心了不少。
賀興臣也找了把椅子落座。
視線四處打量。
「賀少爺要問什麼?」
賀興臣收回目光,從懷裡掏出一本書。
「就是吧,
書上這句話我不太懂……」
我蹲得腿麻,索性抱著裴願的腿坐他腳上。
賀興臣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簡直顛覆了我對他不學無術的認知。
裴願心不在焉地回著,還不忘將手伸下來掐掐我的臉。
我抓住他的修長的手指,仔細賞玩。
然後趁他給賀興臣解惑之際,將他的手掌貼向我的鎖骨處。
慢慢順著衣襟往下。
裴願剛說到一半,卡殼了。
連同整個人都僵在座位上。
他甚至不敢垂眸看我一眼。
賀興臣追問,「然後呢?怎麼不說了?」
「抱歉,我有些累了。」
裴願下了逐客令,賀興臣隻得悻悻走了。
「那好吧。」
房門重新關合。
裴願一把將我提到了腿上。
他錮著我的腰,眸色幽深,嗓音喑啞。
「貞貞不乖啊。」
明明是同樣的稱呼,從裴願嘴裡說出來,卻完全是另一種感受。
聽得我心尖都開始震顫。
「那裴大人,要怎麼懲罰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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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回房太晚,導致我吃早飯都沒什麼精神。
隻喝了碗粥我便準備回房補覺。
裴願也隨後起身。
賀興臣陰沉著一張臉,將筷子摔到了地上。
一大清早,不知道在抽什麼風。
我懶得理,閉著眼任由桃子帶我回房。
「郡主,昨晚您幹啥了,怎麼這麼困啊?」
桃子剛問完,便聽膳廳內傳來碗碟接二連三碎裂的聲音。
我閉著眼回到膳廳,
「記得去找管家賠錢。」
剛要走,手腕突然被扼住。
我被迫睜開眼。
賀興臣漆黑的瞳眸緊緊盯著我。
面上罕見地失了笑意。
「看夠了別人的熱鬧,忽然也想讓他們看看自己的。」
「武懿貞,你會選我嗎?」
遲緩的思緒轉了轉。
選他?
做什麼?
樂子人麼?
我打了個哈欠,「桃子,回房。」
結果補覺沒補完,就被桃子搖醒,她說賀興臣把裴願打了。
正打著的時候,齊岸和宋蘭璋回來了。
我急急往那處趕。
宋蘭璋冷眼旁觀。
齊岸下場拉架。
賀興臣直接把裴願昨日穿的衣裳甩在齊岸面前。
衣領處的口脂顏色分外刺目。
也分外眼熟。
我竟不合時宜地想象了一下賀興臣撅著屁股在浣衣房到處翻找髒衣的畫面。
賀興臣氣瘋了,「裴綠茶把咱們幾個當猴耍,你還要護著他?!」
齊岸不說話了。
宋蘭璋的眼神也倏然一暗。
我走過去查看裴願臉上的傷勢,「疼嗎?」
他乖乖坐在椅子上,仰頭笑著看我,「不疼,疼也S不了人,賀少爺心裡有氣,讓他撒一撒也無妨,即便那一拳賀少爺用了十足的力氣,我也就這一點傷,養上三年五載也就好了,就算好不了,毀容也沒什麼,隻要貞貞不嫌棄——」
我滿腦子隻有兩個字。
毀容。
那還了得???
我冷下臉,「賀興臣,道歉!」
賀興臣冷嘲似地看我一眼,
然後掃向齊岸和宋蘭璋。
「眼下局面隻要不瞎的都看明白了吧。」
「這鎮國公府本少爺是待不下去了。」
「誰跟我走?」
一番慷慨激昂之辭落地。
結果無人起身。
賀興臣愕然。
「難道你們還想和他一起嫁進鎮國公府服侍武懿貞不成?」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了一會兒,發現並沒有人跟他一起笑。
賀興臣不笑了。
宋蘭璋垂眸,輕輕吐出幾個字。
「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震驚,「齊統領,快幫我罵醒他!」
齊岸默然半晌,隨即將目光凝在我身上。
「小侯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
賀興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似地後退兩步,一會兒懷疑自己聽力的可靠性,一會兒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天人交戰的過程中,能看出他很是痛苦。
結果他痛著痛著,竟然不痛了。
「你們都行,那我也行!」
我天塌了。
他們把我當什麼?
本郡主正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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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全程的桃子看得目瞪口呆。
對我佩服得也是五體投地。
「牛而逼之。」
「簡直嘆為觀止。」
「郡主你開班吧,桃子我跪著學!」
說完,她繼續狗腿地替我捶腿。
我揉著眉心,「快別氣我了。」
局面正混亂著。
又有兩個未婚夫登門了。
紅衣少年叫顧朝,藍衣少年叫顧夕。
兩人是藏劍山莊的少主,也是一對雙胞胎兄弟。
藏劍山莊我知道,他們莊主和我爹有舊。
但誰能想到,顧莊主一共倆兒子,我爹是一個不給人家留啊!
身為我爹的女兒,我表示很羞愧。
「我爹叫你們過來,有說是做什麼嗎?」
弟弟顧夕神色淡淡,「可以是侍衛。」
哥哥顧朝飛快瞥了我一眼,面帶羞澀,「也可以是夫君。」
原來還能選啊!
我緊急叫停。
「打住!」
「沒有第二個選項!」
「隻能是侍衛!」
顧朝頗為遺憾,「……那好吧。」
給我當侍衛的第一件事,
便是把賀興臣送走。
因為他拒不給裴願道歉。
賀興臣掙扎著被抬出了我家大門。
「本少爺還會回來的!」
沒機會了。
接下來,他會好好在賀府禁足。
眼下還剩齊岸和宋蘭璋。
我先找的齊岸。
我還沒開口,他便知道我要說什麼。
「臣明日便會離開。」
他送了我一把綴著流蘇的姜黃小傘。
和我之前扔給他那把一模一樣。
我不解。
他說我忘了。
「郡主給臣撐過傘。」
那時他還不是禁軍統領。
隻是一個守城小兵。
時值春雨正盛,新蓑衣還未下發。
其他兵將都有親人送來雨具,
隻有無父無母的齊岸,孤零零站在城下。
直到一把姜黃小傘遮在他的頭上。
那一瞬風雨驟停。
很像驅散烏雲的明媚的日光。
「那抹顏色,臣記了很多很多年。」
我沉默地聽著。
我確實記不清了。
因為我給很多人都撐過傘。
路過之際,順手而為。
但我不能因為僅僅一次的偶然為之,便把齊岸如鳥雀一般困在這裡。
出得府去,他自有另一番天地。
也會有真心喜歡他的人陪在他身邊。
正如我與裴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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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宋蘭璋。
是裴願將他勸走的。
我也並不知曉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原本我還擔心我和裴願的關系曝光後,
會給他找來災禍。
結果每一天都過得平平安安。
臨近年關,這場『擇夫風波』也終於結束了。
我美滋滋地抱著裴願。
「舊歲新春,以後都隻有我們兩個人。」
裴願不信,「真的嗎?」
結果第二天,遲遲沒有露面的第八個未婚夫就找上門了。
是個唇紅齒白的小公子。
因為山高路遠,今日才到。
我沒管。
裴願一個人處理的。
他換了一身單薄的粗布麻衣,滿臉歉意:「你來了,真抱歉忘了迎接你,昨晚洗衣裳的時候多放了兩把皂角粉,被郡主一巴掌抽暈過去現在才醒。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等你進了門不用洗衣裳,隻管看門算賬喂馬掃地做飯刷碗剪花枝……就行,也不用擔心做不完累S,
府裡人參都備著,隻要還剩一口氣,總能救回來的——」
小公子聽得兩股戰戰,嘴唇煞白。
還沒踏進鎮國公府的門就扭身跑了。
裴願目的達成。
一轉頭,正和我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他清了清嗓子掩飾尷尬。
我眯起眼。
「好哇裴願,你在外面就是這麼宣傳我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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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蘭璋番外】
貞貞是我的。
在裴願走進她視線之前,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因為她承諾過。
在蓮花舟上,她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眾小孩。
最後將細白的指尖點向我。
「宋蘭璋,你當新郎,我來做新娘!」
我因她明媚的笑容晃了一下眼。
愣住神遲遲沒有答復。
她蹙起眉心。
「你不願意?」
怎麼會不願意呢。
但凡貞貞所言,我無有不從。
所以她放任裴願來找我那一刻,我便明白了她的選擇。
同時也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隻有我,永遠地留在了八歲那年的夏日。
貞貞早已往前走了。
在前行的路上,她遇見了裴願。
那個冠絕京城的貴公子。
也隻因與她一個擦肩,心中便滿是兵荒馬亂。
什麼風度儀態,官途榮耀,他通通不在乎了。
不擇手段,也要留在她身邊。
我一點也不意外。
畢竟貞貞那樣好。
裴願……也勉強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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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一:
裴願嫌藏劍山莊兩兄弟整日晃來晃去很礙眼。
「你們倆要給貞貞當侍衛到什麼時候?」
顧朝笑嘻嘻開口,「等鎮國公和長公主回來那日。」
裴願憤恨冷哼,「不想走就直說!」
直到我爹娘回來。
裴願驚了。
「鎮國公和長公主……不是雙雙離你而去了嗎?」
我點頭。
「啊,現在又雙雙回到我身邊了。」
他又嘟囔了一句,「難怪沒有喪儀……」
「那嶽父嶽母之前是做什麼去了?」
我嘆了口氣,「別提了,他們看病去了。」
「現在可大好了?」
我愁眉緊鎖,
「應該好了吧。」
「什麼病?」
「胃脹氣。」
「……」
彩蛋二:
我進宮詢問裴願被罷官的事。
皇帝舅舅陰陽怪氣。
「朕罷免他?哎呦喂,朕還敢罷免你的寶貝裴願?戶部離了他,朕想給皇後辦個生辰宴都撥不出銀子來,朕還敢罷免他?」
難怪那日的煙花隻放了一會兒便沒有了。
我不解,「舅舅私庫的錢呢?」
舅舅震驚,「一個已婚男人,還能有私庫?」
我大受啟發。
準備回家就沒收裴願的小金庫。
結果卻碰見長隨和他談話。
「老夫人問您今天也不回家吃飯嗎?」
裴願氣定神闲地翻書,「告訴母親,
等過陣子我把她兒媳婦帶回家一起吃。」
我不禁懷疑。
我真有能力沒收裴願的小金庫嗎?
彩蛋三:
婚後某日,裴願帶我去見了一個多年未見的老熟人。
那人正翻著白眼掐手指。
做足了架勢。
半晌收回手,他搖頭晃腦地捋著小胡子恭喜攤位前的客人。
「哎呀呀,閣下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老夫觀您這子孫宮紅光衝天,乃是多子多福之象,命中必有七子八婿,全是文曲星武曲星下凡。」
「您再看這條多子紋,從月老廟直通送子觀音殿!明年開春必得麟兒,後年還能抱對龍鳳胎吶——」
結果氣得對面鼻孔噴火。
那人撩起衣擺,蘭花指一翹指天。
「來呀,
給咱家把這狗東西攤子掀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