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著謝昭偷偷出宮那日,下了很大的雪。


 


紅牆內傳來裴璟和訂婚的喜樂,謝昭叼著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偷瞄我:


 


「他可是太子,跟著他,再不濟也能混個側妃當當。」


 


「你,當真不要他了?」


 


其實我也糾結。


 


難道真放著宮裡大好日子不要,跟謝昭去幽州?


 


可一想到昨日他為了哄國公府的徐小姐,把我送他的寢衣給她當洗腳帕。


 


甚至我親手養大的兔子,也被他們一起烤著吃。


 


我就再也不想和他好了。


 


有句話怎麼說的……


 


壓倒駱駝的,從來都不是最後一根稻草。


 


粗淺算算,我對他的失望,大大小小差不多攢夠一百件了。


 


想到這裡,我抱緊小小的行囊,

鄭重點頭:


 


「對,我當真不要他了。」


 


1


 


因為御花園的一朵花,我和徐婉晴打了起來。


 


金鑾殿上。


 


徐婉晴跪在一旁,發絲凌亂。


 


而我衣衫不整,手臂上掛了彩。


 


望著帝後身邊的裴璟和,我毫無懼意。


 


畢竟他最疼我。


 


看到我被徐婉晴打,肯定會幫我出頭。


 


「徐婉晴,你要倒大霉了!」我暗想。


 


皇後冷冷掃過我,看向嬤嬤:


 


「發生何事?怎麼會打起來?」


 


嬤嬤一五一十開口。


 


事情很簡單。


 


我看中了一株紅梅,徐婉晴非要搶。


 


她仗著是皇後的外甥女,自回宮後天天纏我的裴璟和。


 


我早看她不順眼了,

這次正好教訓她。


 


可她爹是鎮國公,她又是她老爹唯一嫡女,脾氣甚是驕縱。


 


就這樣,場面瞬間大亂。


 


她扯散我的發髻。


 


我抓花她的胭脂。


 


直到宮人們驚慌失措將我們拉開。


 


我們就這樣被帶到金鑾殿。


 


皇後氣極,用戴滿翡翠護甲的指向我:


 


「一個戰敗國的公主,也敢ţů⁷在宮裡撒野?」


 


聽了她的話,我突然低下頭。


 


是了。


 


戰敗國公主的身份,已經陪我八年了。


 


若非大齊皇上嚴明仁德,留我一條命,我早就S了。


 


剛到大齊時,我也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可太子裴璟和待我太好了。


 


好到旁人都以為,我一定會是將來的太子側妃,

甚至太子妃。


 


時間一久,連我都有些飄飄然。


 


甚至不知不覺中,還恢復了幾分往日在南國的任性。


 


皇上皺眉,看向裴璟和:


 


「璟和,這事你怎麼看?」


 


裴璟和站在一旁,目光在我和徐婉晴之間遊移。


 


我氣鼓鼓瞪了裴璟和一眼。


 


這個家伙在猶豫什麼?


 


這八年,我和他一起偷鳥蛋,扔鳥窩。


 


好得差點穿一條褲子。


 


他曾說隻要我喜歡,天上月亮也要想辦法給我取來。


 


而徐婉晴剛回宮。


 


他們之前壓根不怎麼熟。


 


想到這裡,我悄悄對徐婉晴做了個鬼臉。


 


可下一秒,裴璟和ţū₊瞥過頭不再看我:


 


「婉晴性子驕縱了些,但小螢也不該動手。


 


「小螢,你給婉晴道歉。」


 


2


 


我猛地抬頭,不可置信看著他:


 


「明明是她搶我的花,也是她先打的我!」


 


裴璟和皺眉看了我一眼:


 


「夠了!」


 


「天天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


 


皇後贊許地看向裴璟和,轉頭對我冷笑道:


 


「一個亡國公主,還把自己當主子?」


 


「若不是皇上仁心,你們一個小國早就滅族了,哪還輪得到你在宮裡放肆!」


 


「再說,婉晴不僅是本宮的外甥女,還是皇上親封的平江郡主。」


 


「你有幾個腦袋,敢打平江郡主?」


 


我攥緊拳頭,強忍住眼眶中的淚花兒。


 


當時大齊皇帝攻打南國時,曾下令:


 


「隻要南國皇帝投降,

同時將子女交由大齊,便能不傷一人。」


 


作為南國唯一公主,我被送到大齊時,以為必S無疑。


 


可大齊皇帝確實說到做到。


 


他們沒S我,沒讓我為奴為婢,已是皇恩浩蕩。


 


這些年,若沒裴璟和護著我。


 


隻怕我早被宮人折磨S了。


 


正是因為他,我才保留幾分往日的公主脾氣。


 


自從徐婉晴回宮的這一年,我們很不對付。


 


大大小小的矛盾後,裴璟和總是偏袒她。


 


我以為這次會有不同。


 


畢竟徐婉晴將我往S裡打,我胳膊上全是血。


 


皇上嘆了口氣,看了看我和裴璟和:


 


「璟和,你該明白,前幾日遇刺,鎮國公剛幫朕挨了一刀。他受了重傷,差點沒挺住。」


 


「徐家與你的婚事,

不僅關乎朝局,也是朕對鎮國公的安撫。」


 


「孰輕孰重,你心裡要有數。」


 


我如遭雷擊,猛地看向裴璟和:


 


「……婚事?」


 


「裴哥哥,你要和徐婉晴成婚?」


 


裴璟和避開我的目光,沉默不語。


 


徐婉晴得意笑了,故意刺激我:


 


「你還不知道?」


 


「我們的ṱū́⁺婚期就定在下月,姑母已經讓人開始籌備了。」


 


可裴璟和明明說過,要娶我的。


 


雖然我知道,礙於我的身份,做不得太子妃。


 


可娶她?


 


娶我最討厭的徐婉晴?


 


這簡直比S了我還難受。


 


我渾身發抖,眼淚再也忍不住。


 


裴璟和眉頭緊皺,

似有不忍。


 


可最終,他望了望皇後,乖乖低下頭:


 


「小螢,別鬧了。」


 


「此事我晚點向你解釋,給婉晴道歉。」


 


在他的再三逼迫下,我隻能跪下道歉。


 


皇後還罰我抄三百頁的「金剛經」。


 


看著徐婉晴一臉得意,我奪路而逃。


 


回自己宮苑的路上,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最傷心的是,這麼大的事,裴璟和竟敢瞞著我。


 


「好好好,那你就娶她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我一邊哭,一邊跌跌撞撞跑進門。


 


可剛踏進門,我就發現不對。


 


養兔子的籠子空了!


 


「絨絨?」


 


我驚慌失措,四處尋找。


 


可那隻雪白的兔子,

早已不見蹤影。


 


絨絨懷孕了,再等一段時間它就要生兔寶寶了。


 


我很擔心它。


 


「姑娘別急……」貼身宮女小桃紅著眼眶,「平江郡主方才派人來,說……說兔子給她玩幾天。」


 


我如墜冰窟。


 


那隻兔子,是我和裴璟和一起養的。


 


他喜歡得緊,甚至和我約定好。


 


等小兔子出生,我們要親自給它們起名字。


 


我瘋了一樣去找裴璟和。


 


他對兔子那麼好,一定會幫我要回絨絨。


 


3


 


宮人說,太子和平江郡主在一起。


 


我硬著頭皮,衝進徐婉晴的院子。


 


下一秒,聞到一股焦香。


 


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幾個宮女圍在炭火旁,笑嘻嘻地翻動著什麼。


 


徐婉晴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塊肉,正往嘴裡送。


 


望著烤架上的東西,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那是我的兔子。


 


它被串在鐵籤上,烤得油光發亮。


 


往日雪白的皮毛,如今掉在地上,一片焦黑。


 


「哎呀,小螢妹妹來啦?」徐婉晴抬頭看見我,笑得燦爛,「正好,這兔子肉鮮嫩,你也嘗嘗?」


 


我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一轉頭,卻看見裴璟和就站在廊下。


 


手裡也拿著一隻ŧù₊烤兔腿。


 


他看見我眉頭微皺,卻沒說話。


 


「裴璟和,」我心疼得聲音發抖,「這是我們的兔子,它懷了兔寶寶的……」


 


他沉默了一下,

看了看手中的兔腿。


 


他看似想安慰我,可最終還是說了句:


 


「一隻兔子而已,婉晴想吃,就讓她吃了。」


 


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去一巴掌甩在徐婉晴臉上。


 


她尖叫一聲,捂著臉瞪我:


 


「你敢打我?」


 


「都怪表哥太寵你,把你養得這般任性!」


 


「你等著,我一定會告訴姑母,說她罰你,罰得還不夠!」


 


我哭得滿臉是淚,指著烤架上的兔子狂吼:


 


「那是我的兔子!你憑什麼…….」


 


裴璟和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喬小螢,你鬧夠了沒有?」


 


「兔子已經S了,你還要怎樣,再鬧到我母後那裡?」


 


「你以為下次,再抄幾百頁經書就夠了?


 


我抬頭看他,眼淚糊了視線:


 


「我鬧?裴璟和,這是我們一起養的。」


 


「你說過等小兔子出生,咱們一起給兔子取名。可現在,你們竟然烤著吃……」


 


他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很不耐煩:


 


「一隻畜生罷了,也值得你這樣?」


 


「看來是我平日太縱著你了,養得你脾氣越來越刁。」


 


徐婉晴捂著臉,笑嘻嘻湊過來:


 


「一個亡國公主,寄人籬下,還分不清誰是主子呢?」


 


「連宮女都不如的東西,也配跟我爭?」


 


我猛地推開裴璟和。


 


隨後一把搶過他們手中的兔子,扭頭就跑。


 


無論如何,我的兔子不能被人吃。


 


「裴璟和我恨你!」我回頭衝他吼,

「你娶她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我抱著兔子跑回自己的院子。


 


它的身體早就冷了。


 


天上烏雲密布,突然下起大雨。


 


我跪在地上,一邊挖坑一邊哭:


 


「絨絨,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雨越下越大,我渾身湿透。


 


頭發黏在臉上,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我想回家,」我輕聲抽噎著,「我想回南國……」


 


可南國早就沒了。


 


如今的南國,不過是大齊一座城。


 


當晚,我發起了高燒。


 


小桃一邊給我擦汗,一邊嘆氣:


 


「姑娘,您別和太子置氣了。」


 


「那兔子是郡主底下的人來拿的,

隻怕背著太子,早就S了烤了。」


 


「太子殿下不一定知道這事,否則一定會阻止的。」


 


我閉著眼不說話。


 


他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


 


他對徐婉晴的偏愛,是另一回事。


 


小桃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開口:


 


「徐小姐背後是皇後娘娘,太子殿下總不能為了隻兔子,得罪親舅舅吧?」


 


「之前您和太子年歲小,可以隨便吵鬧。但往後您得清楚,這宮裡唯一能罩著你的,隻有太子殿下。」


 


「您要是真和殿下鬧得不愉快,吃虧的還是自己……」


 


我睜開眼,盯著帳頂。


 


她說的沒錯。


 


往日我耍性子,是因為有裴璟和護著。


 


可現在,他有徐婉晴了。


 


我若真惹惱了裴璟和,

往後日子肯定不好過。


 


宮裡的人有多勢力,我比誰都清楚。


 


我慢慢坐起身,啞著嗓子開口:


 


「小桃,把我給裴璟和做的那件寢衣拿來。」


 


他不是嫌我脾氣刁嗎?


 


那我就乖一點。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些悲哀。


 


從什麼時候起,面對裴璟和,我需要小心翼翼了?


 


4


 


可我沒想到,徐婉晴竟然這麼過分。


 


我抱著繡好的寢衣,剛走到徐婉晴的宮門口,就聽到她嬌滴滴的聲音:


 


「哎呀,這兔子血沾到我鞋上了,真晦氣!」


 


「表哥,那個喬小螢不是針線活好嗎?」


 


「那就讓她給我做雙新鞋賠罪,如何?」


 


我僵在門口,後背升起一陣冷意。


 


這個徐婉晴,

當真是把我折磨S,才肯罷休。


 


但我更好奇的,是裴璟和的態度。


 


裴璟和拍了拍她的肩,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一雙鞋子罷了,她肯定會答應的。」


 


「放心,我去幫你說。」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準備抬腿就跑。


 


可下一秒,徐婉晴已經看見了我。


 


「說曹操曹操到,」她眼睛一亮,目光落在我懷裡的寢衣上,「這是什麼?給太子哥哥的?」


 


還沒等我反應,她一把搶過去。


 


看清是件寢衣,她冷哼一聲,直接扔在地上:


 


「這繡工真不錯,正好我腳上沾了血,拿來做洗腳帕。」


 


「你敢!」


 


我猛地撲上去想搶回來。


 


徐婉晴趕緊裴璟和身後一躲。


 


裴璟和將她穩穩護在身後,

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喬小螢,別鬧了。」


 


我抬頭看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裴璟和,這是我熬了三個月做的……」


 


「一件衣服而已,」他皺眉打斷我,「婉晴想要,你就讓著她點,很難嗎?」


 


我SS咬住嘴唇,轉身就跑。


 


剛跑出宮門,眼淚終於決堤。


 


明明來之前,我已經把自己勸好了。


 


明明已經決定原諒他。


 


可看到他這樣,我的心還是一抽一抽地疼。


 


一向對我極好的裴璟和,怎麼會變成這樣?


 


剛來大齊皇宮的時候,那些宮女欺負我。


 


她們給我吃餿飯,讓我睡茅草堆。


 


裴璟和發現後,狠狠責罰了她們,將我帶回太子別苑。


 


這八年,他庇護著我。


 


我過得甚至比某些妃子還滋潤。


 


那時候他多好啊。


 


他會扮鬼臉逗我笑。


 


有次我生了很大的氣,三天沒理他。


 


他急得團團轉。


 


最後為了哄我開心,竟趁宮人不在,跪在地上學狗爬。


 


下個月,是他的生辰。


 


這件寢衣,原本是我給他的生辰禮。


 


上面一個「璟」字,旁邊還有隻小小的螢火蟲。


 


他說過,螢火蟲的光再微弱,也能照亮彼此。


 


他要和喬小螢永不分離。


 


可現在呢?


 


他一次又一次站在徐婉晴那邊。


 


我渾渾噩噩地走著。


 


不知不覺來到一處偏僻的甬道。


 


旁邊有個大水缸,

水面映出我哭花的臉。


 


士可S不可辱。


 


要是以後的日子都被徐婉晴踩在腳下。


 


我寧願......現在就S!


 


我一咬牙,猛地朝水缸跳去。


 


結果跳到一半,一隻有力的手臂攔腰把我拎了起來。


 


少年劍眉星目,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喂!真找S啊?」


 


5


 


「放開我!」


 


「讓我去S。」


 


我拼命掙扎,眼淚混著頭發上的水珠往下掉。


 


謝昭嘖了一聲,手臂像鐵鉗一樣箍著我的腰:


 


「小祖宗,你這一身湿漉漉的,S了也是隻水鬼,多難看。」


 


我哭得更兇了。


 


一想起徐婉晴那得意的臉,我就氣得頭皮發麻,想往牆上撞。


 


下一秒,

天旋地轉。


 


我整個人被謝昭打橫抱起。


 


他胸膛熱得像塊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