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著湿透的衣裳,燙得我一哆嗦。


 


「要S也別S在這兒,」他大步往前走,「髒了宮裡的地兒,還得麻煩太監打掃。」


 


我正要罵人,突然感覺他腳步一頓。


 


我這才發現,自己衣襟間不慎滑出半塊玉佩。


 


那是母後留給我的,上面刻著南國皇室的徽記。


 


謝昭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奇怪。


 


他盯著玉佩看了好久。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猛地收緊手臂,SS抱緊我。


 


像是要把我勒進骨頭裡。


 


「喂!你......」


 


「閉嘴。」


 


他聲音突然強硬得厲害,少了幾分剛才的玩世不恭。


 


一路上,宮女太監紛紛低頭。


 


誰都不敢多看我們一眼。


 


謝昭的寢殿比我想象中簡樸,

卻幹淨利落。


 


他是大齊謝老將軍的獨子謝昭,和謝家一起生活在幽州。


 


小時候,他做過一陣裴璟和的伴讀。


 


他把我扔在軟榻上,轉身吩咐下人:


 


「去,把廚房那隻叫花雞拿來。」


 


我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


 


他回頭瞥我一眼,嘴角勾起痞笑:


 


「你這模樣,活脫脫一個叫花子。」


 


「叫花子不愛吃叫花雞愛吃什麼?」


 


我低頭看看自己。


 


頭發散亂,衣裳湿透,鞋還丟了一隻。


 


確實像個乞丐。


 


望著香氣撲鼻的叫花雞,我餓極了,扯下雞腿就往嘴裡塞。


 


吃著吃著突然鼻酸。


 


上次這麼狼吞虎咽,還是剛來大齊的時候。


 


我想家想得厲害,兩天兩夜不肯吃飯。


 


裴璟和端著碗坐在我床邊,一勺一勺地喂:


 


「喬小螢,你再不吃,我就陪你餓著。」


 


他說到做到,果然一天沒吃飯。


 


看他餓得臉色發白,我就乖乖張嘴了。


 


淚水突然傾斜而下。


 


現在呢?


 


他大概正溫柔地給徐婉晴布菜吧?


 


往日疼我如命的裴璟和,終究還是長大了。


 


眼淚啪嗒掉在雞腿上。


 


我狠狠咬了一口,混著鹹味兒吃下。


 


謝昭忽然伸手,抹掉我嘴角的米粒: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我抬頭看他。


 


燭光下,他眉目如刀裁。


 


笑起來,露出好看的大白牙。


 


小麥色的肌膚配上堅毅俊朗的眉眼,

此刻比裴璟和還要帥上三分。


 


角落放了件收拾好的行囊。


 


「你要走?」


 


他漫不經心地擦手:


 


「嗯,明天回幽州。」


 


「本來這次就是找皇上要軍餉的,再看看裴璟和。」


 


「可惜他忙得很,要陪新寵。」


 


我知道他口中的新寵是誰。


 


想都沒想,紅著眼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好謝昭,帶我一個!」


 


6


 


此刻太子東宮。


 


裴璟和穿上那件寢衣,正攬鏡自照。


 


望著上面的螢火蟲,他嘴角不自覺揚起。


 


對著鏡子左轉右轉,怎麼看怎麼滿意。


 


「喬小螢這丫頭,針腳倒是越來越好了。」


 


那件被徐婉晴扔了的寢衣,其實早被他偷偷撿回來了。


 


雖然沾了點灰,但他一點也不惱,洗都沒洗就穿上了。


 


裴璟和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喬小螢就是性子太倔,嘴太硬,心又太軟。」


 


「等過些日子,再讓她給婉晴也做一件。」


 


「到時候二人和和氣氣的,多好。」


 


想到白日裡喬小螢紅著眼跑走的模樣,他心頭掠過一絲心疼。


 


但很快又釋然了。


 


「反正她早晚是我的側妃,難道要我天天哄著不成?」


 


「側妃不敬太子妃,就是打我的臉。這次非得讓她長長記性。」


 


母後說得對,女人不能太慣著。


 


喬小螢性子是烈了些,但多磨一磨就好了。


 


等她和婉晴處熟了,自然就知道分寸。


 


「殿下,徐小姐差人Ŧű₇送來了奶皮子酸奶,

說是您最愛吃的。」


 


太監在門外輕聲稟報。


 


裴璟和皺眉。


 


又是奶皮子酸奶……


 


她喜歡的,他都不喜歡。


 


但徐婉晴不知道,還是天天給他送各種吃食。


 


他煩得要命。


 


「放著吧。」他敷衍地擺擺手。


 


和徐婉晴相處真累。


 


說話要斟酌,舉止要得體,連笑都得端著架子。


 


哪像喬小螢?


 


喬小螢高興了就笑,難過了就哭,鮮活得像隻小雀兒。


 


他解開寢衣仔細疊好,自言自語道:


 


「罷了,反正徐婉晴就是個擺設。」


 


「自己真正喜歡的,隻有喬小螢那個傻姑娘。」


 


夜深了,裴璟和突然想去看看喬小螢。


 


不知道那丫頭氣消了沒有?


 


白天她哭得那麼兇,眼睛肯定腫成桃子了。


 


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


 


萬一被徐婉晴的人看見......


 


那女人最會鬧,肯定又要跑去母後那兒告狀。


 


想到母後冷厲的眼神,他打了個寒顫。


 


糾結半天,他轉身回到榻上:


 


「算了,回頭再說。」


 


「反正她是我的,哪兒也跑不了。」


 


他不知道。


 


喬小螢已經收拾好,明天就要和謝昭去幽州了。


 


7


 


「行吧行吧,帶你去幽州。」


 


謝昭被我纏得終於沒辦法。


 


天剛亮,他一把將我塞進馬ẗü₀車:


 


「但要是半路哭鼻子,我立刻把你扔河裡喂魚!」


 


我破涕為笑,

SS抱住小包袱。


 


馬車吱呀呀駛過宮道時,忽然下起了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落在簾上,像在為我們送行。


 


就在這時,一陣喜慶的樂聲飄進耳朵。


 


是禮樂司在調試喜樂。


 


為一月後裴璟和徐婉晴大婚用的。


 


我頓時垮下臉。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謝昭突然開口。


 


謝昭叼著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偷瞄我:


 


「真要跟我去那苦寒之地?」


 


「他可是太子,跟著他,再不濟也能混個側妃當當。」


 


「你,當真不要他了?」


 


我沒說話,狠狠抹了把臉:


 


「對,我當真不要他了。」


 


去幽州的路比想象中難走。


 


暴雪封山,馬車陷在泥裡動彈不得。


 


謝昭罵罵咧咧地跳下車。


 


深一腳淺一腳在雪地裡探路。


 


原來雪太大,路塌了。


 


雪下得大,一時半會兒,隻能先找客棧住下。


 


可夜裡投宿的客棧漏風。


 


我蜷在炕角,凍的瑟瑟發抖。


 


想起宮裡暖融融的銀絲炭,突然有些後悔。


 


一時意氣投跑出宮,真是活受罪。


 


可一想到不用受氣,我又開心不少。


 


謝昭扔來一件厚厚的大氅:


 


「將就著蓋吧,公主殿下。」


 


推辭許久,他還是將大氅給了我:


 


「你們女子身子弱。」


 


「萬一凍壞了,又要耽誤趕路。」


 


就這樣,我披著他的大氅睡了一夜。


 


次日晌午,我們在一處山坳遇了匪。


 


十幾個彪形大漢提著刀衝出來時,我腿都軟了。


 


謝昭卻眼睛一亮,反手抽出長劍。


 


他喜笑著開口:


 


「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動手S人。


 


劍光如雪,身影似電。


 


起落間,幾個匪徒瞬間倒了一片。


 


我看呆了。


 


「小心!」謝昭突然暴喝。


 


一個裝S的匪徒猛地擲出短刀。


 


一道寒光,直奔向我咽喉。


 


8


 


我嚇得閉緊眼睛。


 


我以為必S無疑,卻聽見一聲悶響。


 


睜開眼,謝昭擋在我身前。


 


他肩頭插著那把刀,血順著白衣往下淌。


 


我手忙腳亂去捂他傷口,眼淚啪嗒啪嗒掉。


 


「謝昭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你別S,求你別S……」


 


他反手一劍結果了那個匪徒,一臉不以為意:


 


「小意思。」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都這功夫了,他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氣的瞪了他一眼,正好四目相對。


 


風雪呼嘯中,他的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都要亮。


 


轎中,我為他上藥。


 


他精瘦的上身線條分明,渾身肌肉緊繃。


 


傷口在右肩,血已經凝固。


 


但皮肉翻卷著,看得我心尖直顫。


 


「看夠沒有?」謝昭突然開口,一臉痞笑望著我,「再看收費了。」


 


我耳根一熱,手忙腳亂抹上藥膏:


 


「誰、誰要看你?」


 


藥膏剛碰到傷口,

他肌肉猛地一繃,喉結滾動了下。


 


我下意識放輕動作,指尖沿著傷口輪廓輕輕塗抹。


 


屋裡靜得隻剩呼吸聲。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謝昭突然打破沉默,「幽州可比這苦十倍。」


 


我用力擰上藥罐,輕輕笑了:


 


「身體上的苦,我才不怕。」


 


「心裡的憋屈,才能讓人氣S呢!」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喬小螢,你是個有骨氣的。」


 


「倒讓我刮目相看。」


 


當天下午,天終於放晴。


 


我們繼續趕路。


 


馬車剛出鎮子,就遇上一群流民。


 


有老人抱著餓得哭不出聲的嬰兒,跪在雪地裡乞討。


 


「停車。」謝昭突然勒住馬。


 


他跳下車,

二話不說解開行囊,把裡面的肉幹、面餅全部分了出去。


 


我急了:


 


「窩窩頭給他們不行嗎?」


 


「肉都給了,你吃什麼?」


 


謝昭站在雪地裡,雪花落在他眉睫上。


 


此時此刻,他美的像一尊佛,不容褻瀆。


 


他輕輕彎腰,把最後一塊肉幹塞給帶著嬰兒的老人。


 


「對我來說,幾塊肉不算什麼。」


 


「可對他們來說,有了這幾口肉,就能活。」


 


我怔住了。


 


也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羞恥。


 


一向吊兒郎當的紈绔,此刻眉宇間全是堅毅。


 


回到車上時,謝昭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怎麼?被小爺我帥到了?」


 


我望著他凍得發紅的指尖,突然想起他說過的話。


 


「回京是來討軍餉的」。


 


原來他嬉笑怒罵的背後,真藏著這樣的擔當。


 


風雪中,他的側臉如刀刻般鋒利。


 


我卻莫名想起,寢衣上那隻螢火蟲。


 


是了。


 


再微弱的光,也能照亮一方天地。


 


9


 


裴璟和已經整整五日沒見到喬小螢了。


 


他煩躁地摔了奏折,在殿內來回踱步。


 


「好個喬小螢,長本事了。」


 


下一秒,他突然眼睛一亮:


 


「來人,把孤的婚服取來。」


 


一想到喬小螢看到他身穿大紅喜服,氣鼓鼓的模樣。


 


裴ƭṻ₋璟和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一定會跳腳。


 


說不定還會撲上來扯他衣袖,像隻炸毛的小貓。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

他就覺得胸口那股悶氣散了不少。


 


去喬小螢別苑的路上,他右眼皮直跳。


 


以往他們吵架,不出半日。


 


那丫頭就會捧著親手做的糕點,紅著眼眶來求和。


 


有時是桂花糖蒸慄粉糕,有時是玫瑰酥。


 


每次都變著花樣哄他開心。


 


可這次......都過了五天了!


 


裴璟和猛地攥緊拳頭,加快腳步。


 


昏暗的寢殿裡,床帳低垂。


 


裡面隱約可見一個背著的身影。


 


裴璟和皺眉,故意重重咳嗽兩聲。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殿下恕罪!」一個小宮女嚇得直發抖,「喬公主染了風寒,已經躺了三日了......」


 


「風寒?」


 


裴璟和冷笑,大步上前一把掀開床帳。


 


錦被裡確實蜷著個人。


 


她頭發散亂,背著身子故意不看自己。


 


裴璟和僵在原地,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來。


 


「喬小螢,孤親自來看你,你就這樣對我?」


 


被子裡的小宮女嚇得魂飛魄散。


 


SS攥著喬小螢留下的字條不敢出聲。


 


「喬小螢,你再不理我,我就罰你給徐婉晴倒夜壺!」


 


可喬小螢還是背對著他不理人。


 


「好,很好!」裴璟和氣得渾身發抖,「母後說得對,孤就是太縱著你了。一個亡國公主,也敢騎到孤頭上作威作福!」


 


「往後孤再也不會來看你,你就自己老S宮中吧。」


 


走出宮門時,寒風刮得裴璟和一個激靈。


 


他突然站住腳,回頭望向那座寂靜的宮苑。


 


不對勁.

.....


 


喬小螢就算生氣,也絕不會對他這般無禮。


 


那丫頭每次見他來,都會手忙腳亂地備暖爐、熱茶......


 


一種莫名的恐懼突然攫住心髒。


 


裴璟和猛地轉身往回衝。


 


直到看清床上躺著的人,並不是喬小螢。


 


他眼中露出一絲癲狂和害怕。


 


「給孤徹查!」


 


「我就不信,她還能長翅膀飛了!」


 


10


 


整整十五日,我們才到達幽州。


 


幽州的雪比京城更烈,風也更硬。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遼闊的天地。


 


遠處群山如銀龍盤踞。


 


近處枯樹枝丫裹著冰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風卷著雪粒撲在臉上,刺得生疼,卻又莫名讓人清醒。


 


「看傻了?」謝昭騎著馬跟在車旁,鼻尖凍得通紅,「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吧?」


 


我扒著車窗,呼出的白氣模糊了視線:


 


「京城也下雪,但......不一樣。」


 


京城的雪是精致的。


 


落在琉璃瓦上,很快就被宮人掃淨。


 


而這裡的雪是野性的。


 


鋪天蓋地,仿佛要吞沒一切。


 


原來天地二字,竟是這般寬廣。


 


望著城牆上飄揚的「謝「字軍旗,謝昭翻身下馬,朝我伸出手:


 


「到了。」


 


我本想自己走。


 


結果腿一軟,直接栽進他懷裡。


 


謝昭悶笑一聲,又一副浪蕩模樣:


 


「投懷送抱?按照規矩,可是要ṱŭ⁼打軍棍的。」


 


「誰要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