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在鏡頭前對她表白,「年少被人用錢侮辱,幸好找到真愛。」


 


很難形容我那時的心情,隻覺得悽涼而可笑。


 


我自尊不多,但也是有的。


 


她輕笑,「B養?他念大學靠的是國家,出國靠的是獎學金,你有什麼資格在他面ṭů₇前叫囂?」


 


我點點頭,「那他一定不用吃不用穿。」


 


她眼神譏諷,「他離開之前給你留下的二十萬,難道還不夠?」


 


我突然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


 


我以為我是向絕境中的樓晏伸出手,結果每個人都覺得我拉他出泥潭的力氣不夠大,包括樓晏自己。


 


三一的手臂在我身後溫暖的支撐著我,他嚴肅地看著我,「真真,我覺得她說的對。」


 


我詫異地抬起頭,三一氣定神闲,「這不算B養,頂多算吃軟飯的。」


 


我輕笑出聲。


 


樓晏終於和校長寒暄完畢,沉著臉走過來,表情不善地盯著三一,「你是誰?」


 


三一灑脫一笑,「我是真真現在B養的的男人啊。」


 


他勾起唇角,熟稔又隨意地吻了吻我的發絲,「真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三一的眼神冷淡地掃過她,「不過,善良這種品質,對你們來說很難理解吧。」


 


他低頭看著我,「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


 


臨走之前,我還是跟樓晏說了一直想說的那句話。


 


「再見。」


 


9


 


曾經我一直不解為什麼樓晏一句話不說就走,連個道別也沒有。


 


但是有了三一,我突然就看開了。


 


「善良什麼時候都不是錯。」他的下巴擱在我的頭頂,我坐在他懷中,正看著遠方的海浪出神。


 


帶著涼意的海風中,他的體溫將我包裹。


 


我眯著眼睛享受這一刻的清闲,「我用他給我的二十萬還清了之前借的錢,還去學開挖掘機,現在看來,其實也是我的幸運。」


 


三一的聲音被海風吹得發沉,「真真,你現在的成績,隻是因為你很努力,你從來沒放棄自己,跟遇到垃圾沒有關系,你遇到誰都會很幸福的。」


 


我眼眶一熱,剛想準備說點什麼,三一的手突然松開了。


 


冰冷的海風讓我周身驟然一涼。


 


我回頭看去,三一雙眼緊閉,身子緩緩往後倒去。


 


「三一!」我尖叫起來,拼命拽住他,「你——」


 


我還沒說完,突然眼前就出現了幾個結實的壯漢,熟練地把三一扶上一輛黑色轎車。


 


「找到少爺了。」


 


我拼命地用身體擋在車前,

阻止他們離開,「你們是誰!我要報警!」


 


樓晏的未婚妻風度翩翩地出現了,她雙手抱胸,看戲一樣地輕松。


 


「秦小姐,我建議你不要把事情鬧大,到時候沒臉的人是你。」


 


我又氣又急,「你在說什麼!」


 


她示意那些人將我拉開,冷眼看著我無力掙扎,「你知不知道溫家這段時間找溫徹都要找瘋了,不過我還要多謝你。」


 


她燦爛一笑,「給了我一個跟溫家搭上線的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起碼聽她的意思,三一不會有危險,「他姓溫?你認識他嗎?」


 


她勾起唇角,「不會吧,你不會想跟我說,你從來不知道他的身份?秦小姐,都是聰明人,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我咬牙解釋,「他說他失憶了,所以我才收留他。」


 


她不屑地看著我,

「別裝了,你挖出了他的車,難道就沒有去查過?那輛車可是限量款,全球就三輛。」


 


「什麼車?」我內心的不安逐漸擴大,「那輛馬自達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什麼馬自達!」


 


我嗫嚅道,「車標上有個 M——MA——馬自達——」


 


她幾乎被氣笑了,「那是邁巴赫!」


 


10


 


我沉默地走回旅館。


 


三一,啊不Ţúₕ,他的名字應該叫溫徹。


 


他的行李箱還在這裡,裡面是平價的衣服,普通的球鞋。


 


我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床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成一團。


 


我怎麼就沒發現呢。


 


他平日裡的舉止,

他認得出賓利車,他永遠氣定神闲的態度。


 


一看就是出身優越的大少爺啊。


 


可笑的是我真的以為老天會眷顧我一會。


 


我的眼淚把膝蓋上的布料全都浸湿,卻還是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停下來。」我用力擦拭自己的眼淚,「你不要再為男人哭了,你別哭。」


 


因為他不會再回來了。


 


我緊緊地握著胸口,彎下腰大口呼吸,連地毯上都落下一片水痕。


 


「咚咚咚。」


 


我呼吸一滯,連滾帶爬地衝過去開門,又哭又笑,「三一!」


 


但我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門外的不是三一,是樓晏。


 


我眼睛哭得紅腫,赤裸著腳站在地上,茫然而慌亂地看著他。


 


樓晏抿了抿嘴角,「小真。」


 


我後退兩步,

「你來幹什麼?」


 


他嘆了口氣,「江媛已經告訴我了,你想借著溫徹失憶的機會攀上他。」


 


我粗魯地擦了一把眼淚,「你想說什麼?」


 


樓晏表情復雜,「江家一直想溫家搞好關系,所以媛媛於情於理都要通知一聲。小真,你跟溫徹不是一路人,你——還是踏實一點吧。」


 


我情不自禁地笑出聲,「樓晏,你有什麼資格教我踏實?我不偷不搶,我收留溫徹純粹是因為我心軟善良,就跟你當年被我撿回家一樣。隻是他跟你不同,他懂知恩圖報,你懂嗎?」


 


樓晏下颌繃得很緊,眼睛發紅,他幾乎是吐口而出,「秦真,你敢說你當年真的隻是為了幫助我嗎!你給我的每一分錢都要記在賬本上,每次你給我錢都要強調一次是你B養我,是!你很辛苦,可是你知道外邊的人都是怎麼看我說我的嗎!

我的心理壓力就不大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所以你覺得是我的錯。讓你覺得羞辱,真是抱歉了。」


 


樓晏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狼狽,「那個採訪,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打斷他,「你出去吧。」


 


他深吸一口氣,「小真,以前是我年輕氣盛,有些事情處理得不太好,你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不好?」


 


補償,他們每個人都要補償我,卻不問我稀不稀罕要。


 


我嘆了一口氣,「我不怪你。」


 


樓晏的表情放松些許,「小真——」


 


我繼續說下去,「每個人年少時期都會犯渾的,你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不出那個時候我過得有多苦,給你的每一筆錢我賺得有多難呢。」


 


「可是你選擇了假裝不知道。


 


「我賣血那次,你知道的吧?」我平靜地發問,內心早就知道問題的答案,「可是你還是拿了錢去報了什麼託福考試。我也託了你的福,貧血了半年。」


 


樓晏下颌緊繃,他哀求地看著我,「別說了,小真。」


 


我一板一眼地繼續,「我們一起生活了快五年,就算我說過B養你,可朝夕相處,你難道還不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嗎?我記賬是因為我們確實捉襟見肘,一分錢要掰兩半花,這也是你怪我的理由麼?」


 


「說到底,是你偏執又自卑,覺得被我養很丟人,可是又自戀到不能恨自己,所以你隻能怪我,抓住我的每個缺點全心全意地恨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從恨裡汲取養分,直到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我跟你不一樣,樓晏,我永遠都想要去愛別人。」


 


我指了指門口,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他沉默半晌,最終,還是放下了一張名片。


 


「小真,溫徹不會再回來了。」


 


「你隻有我了,你想清楚,就給我打電話。」


 


11


 


樓晏走了。


 


我拿起名片,用打火機一點點燒得幹幹淨淨。


 


我為了他花了十萬,他給了我二十萬,我們之間已經算完賬了。


 


我沒有再哭。


 


我還是要往前走的。


 


我收拾了我和三一帶來的行李,決定回工地上班。


 


這麼多天,池願應該已經放棄找我麻煩了吧。


 


「咚咚咚。」


 


又是敲門聲。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一把拉開門,「我說了我不想再見你——」


 


門外不是樓晏。


 


三一氣喘籲籲,一把拉起我的手,「怎麼就不想見我了?」


 


我如墜夢中,「你、你——」


 


他一手撈起我,一手拉起我們的行李箱,「路上再說,我好不容易跑出來的。」


 


我頭昏腦漲地跟著他跑,「三一、不——溫、溫徹,你怎麼會——」


 


他帶著我靈巧地穿過後門,跳上後院的圍牆,將行李箱扔出去,然後向我伸出手,「他們說要幫我恢復記憶,可我不想不跟你在一起。」


 


他的手很固執地伸向我。


 


一如我當時固執地用挖掘機在一堆灰泥中找尋他。


 


我顫抖地將手遞過去,就算隻有一天,我也想享受他的愛一天。


 


我都說了我很缺愛的。


 


我從圍牆上躍下,

正正好撲入他的懷中。


 


「無論你是三一還是溫徹,我好喜歡你。」


 


他的聲音溫暖地在我耳邊響起。


 


「不隻喜歡。秦真真,我愛你。」


 


「我以為我要S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然後我就又能呼吸了。我當時就想,她好漂亮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


 


「你別笑。這種情況下,我很難不愛上你吧?」


 


12


 


溫徹和我跳上一輛公交車,我們趴在車窗上對視一眼,突然爆發出很大很大的笑聲。


 


窗外霓虹燈劃過,我與他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不知什麼時候,他和我靠得很近很近。


 


近到不接吻都很難收場。


 


要接吻,就要吻得每次都像道別。


 


我湊過去,「溫徹,你不會後悔嗎?」


 


他頭碰著我的頭,

閉著眼睛,「我這個人從來不後悔。」


 


我貼著他的耳朵,「我也是。」


 


「可是溫徹,我怕你後悔。」


 


「我好喜歡你,所以我要替你做選擇。」


 


公交車在某個站停了下來,上來了好幾位眼熟的黑衣服保鏢。


 


溫徹靜靜地看著我,「真真,你一定要這樣做嗎?」


 


我溫柔地看著他,最後一次撫摸他的臉,「你瞧,我愛一個人,就會愛得像我第一次學會怎麼去愛,要把所有最好的給他。」


 


「溫徹,你最好的東西不在我這裡。」


 


我昨天終於知道了什麼是邁巴赫,也查到了誰擁有它。


 


溫徹,他是跟我永遠不會有交集的那種人。


 


老天終究愛我,還是讓我擁有他一段短暫的時間。


 


這段時間他很真誠地愛過我。


 


這樣就夠了。


 


我踮起腳親親他的嘴唇,「再見,三一。」


 


13


 


我重新回到工地上班,工頭問我:「小秦,你男朋友怎麼這幾天不來接你下班了?」


 


我笑了笑:「他回家了。」


 


工頭以為他回家探親,沒再糾結:「還是你幹活利索!你放心,那個小池總那邊我給你擋著。」


 


自從我回來之後,池願就消停了。


 


他對我也不過是一時興起,想起來就逗逗,興趣消退後也就想不起來了。


 


工頭神神秘秘地八卦:「聽說他好像在開什麼會的時候暈倒了,你說該不會是——」


 


我順口,「——懷孕了?」


 


我們兩人哈哈大笑。


 


我又能笑,又能跳,

又能吃飯了。


 


我會好起來的。


 


隻是人不應該背後說人小話,因為說什麼來什麼。


 


下午,池願的車又停在了工地外頭。


 


我本來想當做沒看見,但是他很明顯一直在等我。


 


我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因為他竟然沒有闖進來大吵大鬧,而是一直在車上坐著。


 


直到我下班。


 


「阿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