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平靜地直視他的眼睛,「不會。」
因為他不會做這樣的選擇。
樓晏比任何人都想往上爬,他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而我從來不在他的選擇範圍中。
在一陣尷尬的沉默中,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傳來。
「請問,我可以跟秦小姐借一步說話嗎?」
我們同時往聲音方向看去,西裝筆挺的溫徹帶著禮節性的微笑,溫文爾雅地向我伸出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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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姐,我對這裡有一種熟悉感,可是我不記得我來過。」
他遞過來一杯溫熱的巧克力牛奶,表情有些迷惑,「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覺得你喜歡這個。」
我毫不客氣地喝了一大口,
「我確實很喜歡。」
他無意識地露出一個滿足的笑,「我猜對了。」
他不是猜到的。
他以前每天都會在睡前給我煮巧克力牛奶。
他隻是以為自己忘記了。
我心裡又酸又軟,「謝謝你。」
他解釋,「我之前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導致現在有點記憶錯亂。」
車禍?我沒忍住糾正他,「是泥石流。」
他有點奇怪,「你怎麼知道?」
我猶豫地看著他,不知道是否該說出來。
他當時選擇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因為他失憶了,我又救了他。
可是現在他是溫徹,整個溫家都是他的,他還會選擇我嗎?
我把他還給溫家,並不是真的有自己所說的那麼無私,
我隻是害怕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原來我的愛也並不是那麼無所畏懼。
史萊姆的心也會害怕被捶打。
「我瞎猜的。」我喃喃道。
「我沒有見過你。」我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對他撒謊。
他的眼裡閃過失望,隨即很快恢復,「這樣啊。」
我們靜靜地呆著,直到我喝完了牛奶。
「溫先生,那我先走了。」
他似乎被我這句話打斷了沉思,「啊。」
他跟我一起走到了門口,樓晏仍舊固執地站在那裡。
他焦躁不安地瞪著溫徹和我,溫徹客客氣氣地,「樓先生,你深夜出現在秦小姐這裡不太好吧。」
樓晏胸膛起伏,聲音裡壓抑著狂怒,「我跟小真從十五歲就認識了,你有什麼資格——」
溫徹斯文地打斷,
「可是你不是跟江家小姐舉行結婚典禮了嗎?樓先生,就憑我還是單身這點,就比你更有資格在這裡。」
樓晏喃喃道,「不可能。」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你不可以選擇她,你憑什麼可以選擇她!溫家不會允許你娶一個普通人的!」
溫徹的神情冷了下來,他沒再說話,隻是拿起手機。
很快,幾個眼熟的保鏢就禮貌地請走了樓晏。
還很尷尬地跟我打了個招呼。
「謝謝。」我真心道謝,「不然他不知道要發癲到什麼時候。」
樓晏的話似乎溫徹若有所思,但很快恢復了笑意,「跟你說話很有趣,秦小姐。」
「很高興認識你。」
「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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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徹沒有再來找我。
我反而覺得很慶幸。
既然都是不可能,大家好聚好散。
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去做,隻要我一直往前走,溫徹也會被我拋到腦後。
「小秦,有人找。」
工頭一臉古怪地來找我,她臉上有一種很微妙的激動。
我跳下挖掘機,「幹什麼?」
我渾身是汗,粗魯地擦了一下額頭,「誰找我?」
她顫顫巍巍地指向工地門口。
一輛曾經被我誤認為是馬自達的邁巴赫正在那裡安靜地停著。
外頭站著一個我很熟悉的男人。
很多人曾經見過他拄著拐站在這裡,等著接我下班。
但他今天很明顯並不是為了這個。
他神色十分凝重,有一種深思熟慮的瘋狂感。
我看了一眼自己灰撲撲的格子襯衫和緊身工字背心,
又看看他一絲不苟的西裝和牛津鞋,不自在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慢吞吞地走上去,不知道要說什麼。
是要道別嗎?
我看著他沉靜英俊的臉孔,心想,多看一秒算一秒。
時間過了五分鍾,抑或半個小時,溫徹終於開口了。
他說:「我知道我們才認識。」
「但是我總覺得,我如果不這麼做,我就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耳邊是轟隆的噪聲,但他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打開盒子。
「秦小姐,我知道這樣很突兀,我也沒法解釋,但是我那天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愛上你了。」
他毫不在意自己那一身昂貴西服沾上泥灰,隻是專注地看著我,「所以你能不能考慮一下,
答應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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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我覺得他腦子有病。
他爽快承認,「現在確實還在治療中。」
我沒忍住噗嗤一笑。
三一好像又回來了。
「我夢見我們兩人在一間小房子裡生活,你在屋外種了很多無盡夏。」
「我甚至在夢裡知道你的口味。」
「我不相信一見鍾情,但如果是你,我願意相信。」
他眼巴巴地看著我,偷偷摸摸地想往我手上套戒指。
我抽回手。
飛快地在工裝褲上擦了兩下再遞過去。
「ṱũ̂ₑ好了。」
我聲音裡哭腔很濃,一枚粉色晶亮的戒指穩穩地戴在我的無名指上。
我小心翼翼地問:「這個東西,
很貴吧?」
他嘴角噙著笑:「不貴,九千。」
我很珍惜地摸了摸:「這麼好看,九千塊也不算很過分。」
溫徹微笑:「你喜歡就好。」
他又急切地確認:「所以你答應了?」表情真誠得不像作偽。
我明知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可是我還是忍不住點頭,「嗯。」
我抽了抽鼻子,「我答應你。」
他彬彬有禮地點頭,「很好。」
我試探地問,「那我回去上班了?」
他維持著禮貌又矜持的模樣,「好,那我在這裡等你。」
我往前走了幾步,回頭一看,溫徹仍舊站在原地,像一隻乖乖等著主人回來的大型犬。
他的目光專注而渴望,跟三一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再也忍耐不住,轉身向他跑去,
直接撲到他的懷裡。
他的手臂猛然收緊,將我整個抬起,我不得不雙腿盤在他腰間,熱烈而渴望地與他唇舌交融。
我捧起他的臉,啞聲道,「你想吻我就直說嘛。」
他呼吸急促,「你下午一定要上班嗎?」
我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嗯。」
他依依不舍地將我放下來,「那我等你。」
工頭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滿臉通紅地旋轉跳躍,「好了好了,今天的車我替你開,小秦你趕緊跟你男朋友走吧。」
「謝謝你,不過我不是她男朋友。」溫徹一本正經地糾正。
「我現在是她未婚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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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徹跟我訂婚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樓晏瘋狂地給我發短信,他好像無法接受溫徹能這麼輕易地決定向我求婚,
甚至不能理解為什麼溫家無人反對,我不得不拉黑了他好幾個號碼。
「啊,因為溫家是我做主啊。」溫徹笑眯眯地看著我,「就算不是,連與誰共度一生都要用來交易的人生,我也不想要。」
他滿足地將我抱入懷中,陪我練習外語。
溫徹計劃讓我申請國外的大學,繼續學習我喜歡的機械工程專業。
池願已經入院了,江媛告訴我,他現在的精神不太穩定,每天都瘋狂搜索我的消息,可是聽到以後又會大發脾氣。
我問她為什麼還要跟樓晏在一起,她漫不經心地聳聳肩,「我還沒膩。」
又對我笑一笑,「我是借了你的面子,結婚才能請到溫家的人。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對,你不要放在心上。」
能屈能伸,這樣的瀟灑令我佩服。
「鑽戒很好看。」她臨走的時候看見我手上的戒指,
「被溫徹拍走的時候我就猜到了會送給你。」
我美滋滋地,「九千拍下來也不算很貴嘛。」
她眼角一抽,「——萬。你知道九千後面還有個萬吧?」
——我不知道啊!
算了。
我現在還是最擔心溫徹。
他的記憶一直不太穩定。
十幾位醫生會診後終於得出結論,失憶和記憶混亂的原因是溫徹腦子裡的淤血,必須要手術去除。
我很有些惴惴不安,但溫徹安慰我,「你別擔心,我已經立了遺囑,無論手術進行得如何,我都給你安排好了。」
我捂住他的嘴,「別說了。」
他在我的手心裡發笑,「上天從來不會虧待我。」
我嘆氣,「好希望我也能這麼說。
」
我乖乖地靠在他懷中,「我怕你醒來又不記得我了。」
溫徹在我額間落下一個吻,「沒關系的。等做完手術,我們就結婚。」
什麼叫沒關系。
要是他不記得我,那還結什麼婚。
我目送他進了手術室,看見手術燈亮起。
這是我度過最漫長的三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認真回想他跟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醫生說了,不能保證他記得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
而我這樣的倒霉蛋體質,很可能他會再一次地忘記我。
那我就跟他再說一遍。
我不會放開他的。
三個小時很長,但是好像又很短。
等手術燈熄滅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因為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而全身酸痛。
「您可以進去探視了。
」護士招呼我,「不過麻藥還沒有過,可能會認不出你。」
我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病床邊。
溫徹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是誰?」他問。
我心中一沉。
「我、我是——」我結結巴巴地想要說話,可是喉嚨裡卻像堵住了什麼東西。
溫徹仍然隻是專注而痴迷地看著我。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他說,臉上飛起紅暈,「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漂亮。」
我突然明白了他說的那句沒關系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這樣說很唐突,但是——」他臉上散發出奇異的光彩和渴望,正如我見過的那樣。
「這位小姐,你能不能考慮一下,答應嫁給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