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時的我算不得瘦骨嶙峋,但遠不如現在養得好,從前餓得凹下去的臉頰也變得白嫩,抿嘴時像一顆鮮嫩欲滴的蜜桃。
上官祁怔住,行軍打仗慣了的小將軍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隻覺得眼前的女子像畫中的江南荷花仙女,一時間連方才被我碰過的地方都灼熱起來。
「不知姑娘是……」
「我是慧敏公主。」
竟是那位從未露面的小公主。
歲安說,頭回見面的時候不用聊太久,要叫他記掛著我。
而且我趕著見下一個人呢。
我俯下身,盈盈一拜,聲音輕柔,指尖揪著衣袖,渾身上下散發一股子茉莉花香——從景妃那裡摸來的香粉。
「今日之事,實為感激,但眼下還有急事,下回定當好好感謝恩人。」
「恩人」兩字上官祁聽過不少,但從我口中說出來莫名地婉轉動聽。
「等等!」
他出聲挽留,我回眸看去,微微偏頭,清純不解。
「下官上官祁,公主千萬莫忘了!」
上官祁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夜色裡分外突出,我揚起唇角,杏眼微彎。
「我記住了!」
說完,獨留上官祁一人愣在原地,我匆匆離開,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廊下。
歲安接應著我,立刻著手給我的外衫扒下換上另一身。
「歲安,我好像搞混了……」
我同她講我把應該針對溫城嶼的計謀用在了上官祁身上,歲安聽完上官祁的反應,大喜過望。
「沒關系公主,這樣很好,給他來點反差感。」
她面上說得正經,可是我分明聽見她在腦子裡和系統說:【嘿嘿嘿糙漢將軍和嬌氣小公主嘿嘿嘿】
毫不正經的語調,聽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之後的幾月裡上官祁常常入宮,歲安總能及時提醒我去御花園,和上官祁見面的次數直線上漲。
溫城嶼顯然沒有上官祁熱情,隻是偶爾來幾回,見面時也不多說幾句。
他長相沒有上官祁有攻擊性,我對著玉面公子也說不出什麼出格的話來,將話本裡的語調姿態學了個七成像,每次實戰的時候都要深呼吸一口,一頓操作下來溫城嶼也沒什麼反應。
除了離開時通紅的耳垂。
「歲安,我好累。」
我現在除了要學習歲安給的書,要鍛煉,要學騎射,
還要抽空鞏固一下兩個男人的感情。
「要不你來吧,你隨便選一個,我覺得你一定可以的。」
歲安捂嘴笑了笑,給我捏著肩:「女人不能說不行,你以後可是要做女帝的人,區區兩根算什麼,以後還有……」
歲安真是口出狂言。
11.
歲安不僅嘴上說說,她甚至真的給我帶回來了一個人。
我看著地上跪著的男人,一身勁裝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眉眼清秀,看上去年紀不大,就是左臉有一道劃傷,幾乎橫亙了大半張臉,有些瘆人。
「這是……」
歲安說這是她撿來的暗衛,我眨了眨眼:「歲安,我不是傻子。」
誰能出門就撿回一個暗衛啊。
歲安撇撇嘴,
我卻看他越看越眼熟,三兩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男人的呼吸一滯,緩緩抬頭,視線飄忽著隻與我相撞一下就挪開。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以前,我不住在這裡,母親S後的一段時間,我住在最偏僻的角落,平常都沒有什麼宮人往來。
那裡有一個狗洞,時常有稀稀疏疏的聲音。
後來我發現,那狗洞後面是一個少年,每天和偷偷拿宮裡那些狗的吃食為生。
「你是誰啊?」
他見我發現了,飛快地跑走,我好不容易得來一個玩伴,第二日特意留了點饅頭給他。
一來二往,我們就相熟起來,我幻想著宮外的自由生活,他說總有一日他會帶我去看的。
我笑他自己還是個吃不飽飯的,怎麼帶我走。
那時我不過五六歲,
卻已經知道日後的命運了。
「你等我,我說到做到。」
我俯下身,仔細端詳著,男人不由自主地向後仰著身子。
「你比小時候好看多了。」
我笑起來,男人抿了抿唇,偏過頭不讓我看受傷的半張臉。
「草民面容不堪,怕髒了公主的眼睛。」
「哪裡不堪?」
我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傷疤,歲安在一邊無聲激動:【嗚嗚嗚女鵝學會勾人了太棒了,我改站暗衛。】
系統:【什麼都磕隻會害了你。】
我不知道歲安是怎麼把他弄來的,但還是將他私自養在了宮裡。
他會是我一把不被看見的刀,替我完成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我好像明白歲安所說的那些借力上位的意思了。
12.
我日漸出頭,
聖上宿在景妃這裡的日子越來越多,景妃重獲聖寵,我的才學也被聖上看到。
不僅如此,他還見我頗有政治遠見,卻從不顯露。
聖上問我該如何處理南方水患遺留下的問題,我回如若一月未曾處理好,那朝廷應撥款支持,如若三月都未曾處理好,那就要想一想地方官員是否盡心,鄉紳是否借機牟利。
他幾次試探,我以退為進,說天下已經有聖上這樣的明君了,我能託生在皇家裡已經實屬萬幸……
把聖上哄得開心也是一門本事。
景妃卻在聖上走後,面色凝重,叫我要小心。
我始終是稚嫩了些,她在宮裡年頭久,什麼腌臜手段都見過。
果不其然,越是出頭冒尖,越是危險。
原先無人在意我的生S,現在我的茶水裡都被下了藥。
阿洛——那個被歲安撿回來的暗衛,一手提著瑟瑟發抖的宮女,一手將匕首抵在她的脖頸上。
「不……我是貴妃娘娘的人,公主你不能S我!」
阿洛看向我,我卻看向歲安,這個宮女就是當初她替人出頭又反過來倒打一耙的人。
她靜靜盯著那宮女,什麼話都沒說
「S。」
我隻簡單一個字,阿洛將人捂著嘴提到後院,手起刀落,將人斬S,尋機扔到宮內任意一個枯井裡。
「歲安,你說我這樣做對嗎?」
我沒有罰過下人,亦然沒有這樣輕飄飄地決定一個人的生S過。
這種感覺很陌生。
我迷茫地看向歲安,她適才想起我年歲不大,伸手將我攬進懷裡。
「公主,
你做得很對,任何要你S的人,你都要一一鏟除。」
帝王注定是殘忍的,是孤獨的,我要學政治心計,要學詩書禮義,要學的最後一步就是心狠。
我縮在她的懷中,感受著溫熱的氣息。
這段日子,我簡直身處夢境,但夢境的背後就是萬丈懸崖,我必須小心謹慎,不能行差踏錯一步。
幾番思量之下,景妃決定將我送到宮外的公主府去,我在這裡多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險,德貴妃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給我送茶的宮女S了,她一定會有所察覺,這也是我向她正式宣戰的開始。
「那額娘呢?」
我擔心她,景妃撫摸著我的發髻,眼裡滿是柔和。
「額娘會沒事的。」
景妃現在最大的依仗就是聖上的寵愛,和德貴妃的明爭暗鬥也應付得過來。
最重要的是,我得出宮去,才能有更多機會接觸朝臣。
景妃本是想去求聖上放我出宮的,卻沒想到有一個更加合適的理由。
13.
敵國來犯,上官祁要領兵出徵了。
聖上向他許諾,如若他能贏下這一仗,就把我許配給他,這其中或許有上官祁自己的請命在。
但也的的確確為我創造的出宮的機會,被指婚的公主可以遷到宮外的公主府居住。
我想著日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著他,覺得可惜,在搬到公主府的第二夜便去見了見他。
卻沒想到,上官祁和溫城嶼正對飲著,嚇得我牽著歲安轉頭就跑。
「他們怎麼會在一塊?」
我和他們兩個見面都是分開單獨見的,從來不能弄錯過一回。
「公主。」
我頭一回覺得,
溫城嶼的聲音也能這樣陰沉,歲安扯下我的手,對我露出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跑到門口去守門了。
我慌亂了一瞬,整理好表情,轉頭就見溫城嶼和上官祁手裡拎著兩個樣式一樣的荷包。
……原來差錯在這裡。
我索性擺爛,坐下來後面前遞來兩杯酒。
「公主,我不在的時日,你要照顧好自己,切莫叫有些心懷不軌的鑽了空子。」
上官祁明裡暗裡地諷刺著溫城嶼,向來沉靜的玉面公子冷哼一聲,手上一個使勁,硬生生擠掉上官祁的酒杯。
「粗鄙。」
兩個人就差沒在酒桌上打起來,杯中的酒水差點灑在我身上。
「诶——」
我身子一輕,被一隻手攬著帶離了酒桌。
「公主沒事吧?
」
阿洛掏出一方幹淨的帕子,仔細給我擦起裙擺上的酒漬。
他擦得專心致志,未曾看到酒桌邊的兩個人「蹭」地一下站了起來,SS瞪著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毛頭小子。
「公主?」
他們要我給個解釋,我往前站了站,將阿洛護在身後,他們好像更加生氣了。
「阿洛是我的暗衛。」
阿洛在我身後,看著我擋在他面前,彎了彎眼。
他用功學武,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我,帶我離開那個吃人的地方。
可是那天他好不容易穿過層層防衛來到宮牆內,卻被一個宮女截住了去路。
阿洛不知道歲安是如何知道他在找誰的,歲安隻告訴他,我將來要做這皇宮的主人,他要麼走,要麼心甘情願留下來做我的臣下。
他毫不猶豫選擇了留下,
既然我沒有想離開這裡,他就日日陪著我,送我走上權力的巔峰。
哪怕隻是一個工具,一把S人的刀。
他沒想過,我會在意他。
戰火全面升級,上官祁和溫城嶼短暫地站在統一戰線上,畢竟比相識他們比不過阿洛,比陪伴也比不過阿洛。
上官祁要我發誓在他回來之前決不能先嫁給別人,我思索一番,搖了搖頭。
小將軍都快哭了,酒氣上頭,燻得一張臉紅彤彤的。
「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問等你回來之後我能不能娶你?」
這才是他該問的問題,我要做皇帝,自然要娶男人,而不是嫁男人。
很早之前我就跟他們講過了,我要當皇宮的主人,彼時他們隻當我是被欺壓太久了,心疼我從前的經歷,卻沒想到我來真的。
溫城嶼捏著酒盞,
神色漸冷,溫聲問我什麼意思。
「難道你覺得我做不到嗎?」
我反問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姿態慵懶隨性。
「現在朝中任何一個皇子上位,都不一定能提升你們兩家的地位,如若是我,我便能許你們一個從龍之功。」
我為什麼不能呢?溫城嶼找不出反駁的理由,我自小長在宮裡,受盡人情冷暖,最知道從泥塵裡一步步爬上去的滋味。
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學會他們苦讀數載的東西,說動景妃爭寵,體現自己的價值而不被送去和親。
即使我急功近利,玩弄他們的情意,又能如何?
天命,為什麼不能落在女人身上?
當夜,上官祁和溫城嶼沉默了很久,我不著急,歲安說要給他們一點時間。
再者說,我既已出宮,能接觸到的人就不止他們,
他們若是不肯,那就另尋他人。
14.
上官祁離京,我開始著手和景妃的母家聯系,自她重獲聖寵後,她的母家護國公也重新受到了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