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給溫城嶼和護國公牽線,首輔年事已高,早早有退位的意思,隻是尚且是內閣大學士的溫城嶼先前還沒有足夠的魄力能順理成章地坐上這個位置。


 


有了護國公的助力,溫城嶼接替了父親的官位。


 


歲安說謀權篡位就是講究一個快字,而且我真正的對手,從來都不是三皇子。


 


而是手裡握有實權的大皇子。


 


大皇子在朝臣中有根基,德貴妃尚且隻能在後宮裡蹦跶,前朝之事她無法插手。


 


這事我交給溫城嶼去做,這會是他給我的投名狀。


 


我需要的,是在百姓之中建立起屬於我的擁護者,天下共主無不需要得到百姓的認同。


 


當年就算是聖上弑兄篡位,百姓們也未曾言說過什麼。


 


因為他得民心,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恰逢此時,宮內宮外同時起了時疫,

我在公主府外沿街設起粥鋪,又拿出私銀來補貼百姓,購置藥材,請太醫院的太醫來指點醫館的大夫。


 


一時間公主府花錢如流水,歲安一邊心疼,一邊賣力地給百姓施粥散錢。


 


我看著她,她好像從未變過,一直是那個保持熱情和善良的歲安。


 


「歲安。」


 


我喚著她,歲安回頭,快入冬的天氣,她幹活熱得額角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以後我要封你做天下第一女官。」


 


我能走到今日,有歲安,有景妃,有阿洛、官祁、溫城嶼的幫助,所有對我有恩之人,我都會牢牢記在心裡。


 


我想過德貴妃會趁著這個機會對景妃動手腳,隻是我沒想到景妃竟會將計就計,讓德貴妃染上了時疫。


 


15.


 


我已經許久沒有進宮了,幾乎快要認不出床榻上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是先前的德貴妃。


 


她消瘦得厲害,面色灰敗,時不時咳嗽著。


 


我看了眼景妃,下意識覺得她得的絕不僅僅隻是時疫這麼簡單。


 


「你個賤人!」


 


德貴妃指著景妃,罵人也不如先前一樣中氣十足了。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幹的!聖上呢?我要讓聖上看看你這副嘴臉!」


 


景妃始終沒有說話,看著瘋瘋癲癲的德貴妃失了儀態,等她徹底沒有力氣時才開口。


 


「當年你害S我三個孩子,如今我還之彼身,不過一報還一報罷了。」


 


德貴妃已經完全失了神智,隻叫嚷著要讓聖上來。


 


我覺得她聒噪,冷冷地告訴她:「你以為父皇不知道你這些年在背後做的小動作嗎?」


 


一國之主最是看重皇嗣,她暗中處理掉了那麼多人,他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當然對她是恨的,

所以才會借機寵愛景妃,讓她與其分庭抗禮。


 


曾經為德貴妃空懸後位,也不過是表面工作,為了讓德貴妃的母家S心塌地地穩固他的皇位。


 


說來說去,聖上最愛的,不過他自己。


 


德貴妃睜著眼,不甘心地在絕望裡S去,她是深愛著聖上的,所以在知道一切不過虛空一夢時才會這般難受。


 


她S了,我卻並沒有多解氣。


 


16.


 


德貴妃S後,昭和公主立刻就被送去和親。


 


她崩潰地來到我的公主府大鬧一場,她還以為自己是曾經高高在上,我需要仰仗她的鼻息生存。


 


「為什麼不是你?!」


 


昭和公主長得十分像德貴妃,哭喊時也一模一樣地怪罪別人。


 


「因為你沒有價值了。」


 


她驕奢淫逸,不懂變通,

以前被德貴妃庇護得太好,和那個三皇子一樣,以為皇家是她一輩子的靠山。


 


如果她聰明些,早些在那些她看不上眼的世家子弟裡選一個拔尖的,也不會淪落到如今的下場。


 


「你不是一樣?你不也是要指婚給上官祁?」


 


我低頭,扶著手腕上的玉镯。


 


是啊,我也隻能通過上官祁才能走出來,但是我相信,從我開始,以後就不會有這樣的局面出現了。


 


昭和公主走了,我看著空蕩蕩的庭院,驀然覺得悲涼。


 


歲安遞給我溫城嶼的密信,適時地提醒著我:


 


「往前走,阿墨。」


 


不知何時起,她不再叫我公主,改叫我阿墨,好像我離公主這層身份越來越遠。


 


「阿墨,你要為的,不僅僅是你自己。」


 


一開始,我隻想過得不那麼悽慘,

後來我有了野心,想往更高的地方爬。


 


再後來,我看著德貴妃和昭和公主,我忽地明了,我若是能爬上去,改變的不隻是我的人生。


 


17.


 


這個節骨眼上,聖上突發惡疾,沒人敢去侍疾。


 


隻有景妃日日守在他跟前,所有人包括聖上都以為景妃對他情根深種。


 


但隻有我知道景妃恨S他了,通過我拿到宮外的慢性毒藥,每日摻在聖上的飲食裡。


 


我以為景妃是為了我才這樣做的,心裡緊張,告訴她要謹慎些,保全自己才好。


 


哪知道景妃粲然一笑:「如果不是他的話,我本可以嫁給意中人,不必困在這宮牆之中。」


 


原來景妃也曾有心上人,兩家本已經定親,卻被下旨入宮,不得不辭別自己的母家。


 


一朝入宮,便是數十年不見。


 


後來她的意中人戰S沙場,

她卻為他哭泣的資格都沒有。


 


「阿墨,你要做到額娘做不到的事,要往前走。」


 


景妃也叫我往前走,往前走,去做女子想做又被束縛著做不了的事。


 


18.


 


聖上的身子一日日差下去,趁著這個機會,我開始籠絡朝臣,明裡暗裡跟著大皇子搶人。


 


大皇子不把我放在眼裡,沒事,我一派溫城嶼舌戰群儒,二派阿洛做掉那些想S我的人,三派歲安散布流言。


 


我不僅隻籠絡官員,我連他們的妻女也一起籠絡。一個女人的力量勢單力薄,那就兩個、三個,總有人願意醒悟,願意看向我。


 


京城興起了女學堂之風,被壓迫太久的女子也開始反抗。


 


哪怕隻是一場夢,也要把這場夢做到底。


 


歲安不再是我的宮女,她成了女學堂的講師,站在零星的女子面前,

用自己的所學所得喚醒她們心中的渴望。


 


或許女人掌權的確未知,但起碼我能保證朝堂之上會有女人的一方天地,科舉榜上會有女人的名字。


 


女人掌權不是將男尊女卑掉轉過來,而是真正平等地接受每一個人的野心。


 


19.


 


大皇子因為看不起我,轉頭去跟其他幾位皇子鬥。


 


三皇子成也在他母親,敗也在他母親,他母親幾乎斷了其他所有皇子的路,緊緊把持後宮多年,一朝倒臺,曾經和他有過仇的全部竄起來報復。


 


就算德貴妃的母家全力舉薦也無濟於事,他很快就成為權勢鬥爭中的棄子。


 


或許他也不解,曾經在皇宮內風頭無兩的他如今卻樹倒猢狲散,身邊一個可用之人都沒有。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幾個皇子暗算來暗算去,全都給我做了嫁衣。


 


唯有大皇子仍是最堅挺的那一位,

朝中多有人偏袒他。


 


隻是……


 


我看著手中的捷報,眼中笑意漸深——上官祁要回京了。


 


「公主,可別忘了我。」


 


坐在一邊的溫城嶼開口,我適才想起還有這一尊佛,湊過去吻了吻他的臉頰。


 


「辛苦,今夜給你做好吃的莼菜鱸魚羹。」


 


溫城嶼應了一聲,又說自己還約了禮部尚書,起身告退。


 


我看著他走路都順拐著,末了還摸了摸方才被親過的地方。


 


「真是不禁逗。」


 


「公主要不也逗一逗我?」


 


阿洛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嚇我一大跳,訕笑著摸摸他的臉就鑽進書房裡了。


 


阿洛:……


 


20.


 


聖上隻剩下半口氣吊著,這口氣一直吊到上官祁回京。


 


上官祁回京的那日,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彼時時疫已清,街上人頭攢動,都等著看上官將軍的風姿。


 


結果上官祁還沒有進宮面聖,就先鑽進了我的公主府。


 


「公主!」


 


他一把抱住我,我幾乎是坐在他的臂彎裡,被突如其來的高度嚇到,扶著他的肩膀。


 


「小心!」


 


阿洛張開雙臂,像個老母雞一樣護在我周身。


 


「公主,我打了勝仗回來,有無恩賞?」


 


「你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曬黑的面容,指尖劃過他的鼻梁。


 


上官祁咽了咽口水:「我能不能做正宮?」


 


「……」


 


「做你的春秋大夢!


 


先回答他的是溫城嶼丟來的書卷。


 


「公主,你要的東西,果然和你想得一樣。」


 


我拍了拍上官祁的肩,他一頭霧水,乖乖將我放下。


 


我翻開大理寺的卷宗,上面詳細寫著戶部和禮部各有賬目不對的地方。


 


「大皇子果然和他們勾結,貪汙稅收。」


 


我就說這些年在德貴妃母家的圍追堵截下,他怎麼還能保持穩固的權勢。


 


「進宮。」


 


我在聖上面前親手呈上大皇子的罪證,此刻他和我印象裡那個威嚴冷漠的父皇完全不同。


 


他看著滿殿的人,卻無一人站在他的身側,就連病重時唯一守在身側的景妃也站在他的對立面。


 


他覺得內心涼薄,我卻在想他是否能記起在德貴妃病S時,他也是這般無情。


 


他想要立下儲君,

卻發現上京城裡,其餘皇子要麼沒有勢力支撐,要麼才學不夠。


 


他看向我,這個曾經在宮牆的角落裡生存的孩子,這個被他遺忘了許久的孩子。


 


他發現,我才是和他最像的那個,夠心狠手辣。


 


我看著他顫顫巍巍地指向我,心下了然。


 


天命,落在我手裡了。


 


22.


 


三日後,大皇子被押入大牢,聖上駕崩,我坐上龍椅,接受朝臣跪拜,上官祁和溫城嶼一左一右站在眾臣前列。


 


而比他們都站得前的,是歲安。


 


「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抬手:「平身。」


 


「謝聖上——」


 


登基後三日,我一直宿在養心殿內,大刀闊斧地改革了科考制度,將女子也加進了科舉行列裡,興辦女學堂,

培養女太傅,砍掉一些不合理的制度。


 


不同意?那就查查你家中是否有所勾結,是否受賄。


 


如果沒有觸及你的利益,你幹嘛不同意。


 


歲安在我登基那天,就已經接到任務成功的通知,激動地抱著我轉圈。


 


我問她是不是任務成功了,她就要離開了。


 


「歲安,你能不能多留一些時日,我還需要你。」


 


歲安是我朝第一個女太傅,也是第一女官,她能為我朝女子做一個表率榜樣。


 


「系統已經準許我留下的,阿墨,我會在這裡輔佐你,跟你一起建設。」


 


歲安覺得自己的女帝養成遊戲還沒玩夠呢。


 


我大喜過望,把龍袍脫下來遞給她。


 


「你也穿穿,那龍椅你也坐一下,真挺不錯的,就是硌屁股了些。」


 


阿洛就這麼看著我和歲安兩個人玩起了換裝遊戲。


 


「我覺得得頒布一條新規則。」


 


「什麼規則?」


 


「冬天在龍椅上加條毯子。」


 


「嗯……你說得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