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夕,程雲舟出了車禍。


 


他以重傷失憶為由不再見我,直到五年後我帶著孩子上門。


 


他摟著懷裡的女人,在我面前陰陽怪氣:「出車禍都甩不掉你,你怎麼那麼賤啊?」


 


「你就非我不可嗎?還帶著孩子來,逼我給你一個名分?」


 


我沒說話,隻是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


 


「崢崢,這就是你爸爸,見過了,就和小姨回去吧。」


 


程雲舟不知道,我的孪生姐姐,也就是他的未婚妻,早已在當年車禍後病逝。


 


而我這次回來,也僅僅隻是因為孩子想要親眼看看自己的爸爸是個什麼樣的人。


 


人見過了,我們也就該走了。


 


1


 


KTV 包房裡,程雲舟摟抱著懷裡的趙珊珊,正一口接一口地渡酒給她。


 


「討厭,

人家喝不下了啦!」


 


女人嬌俏的喘息一聲,整個人癱在程雲舟懷裡。


 


「這就喝不下了?可是這小嘴我還沒親夠……」程雲舟正想有下一步動作,包房的門就被我一把推開。


 


「嫂子?!」


 


「嫂子,你怎麼會在這?!」


 


在場的人都有些吃驚,紛紛驚慌地看著程雲舟,我不說話,走過去按停了他們嘈雜的音樂。


 


「太吵了,對小孩子耳朵不好。」


 


我摸了摸一旁小男孩的頭,大家這才注意到我還帶來了一個約摸四五歲的孩子。


 


「這這這,這不會是……」


 


「你完了大哥,嫂子這是奉子逼親來了!」


 


旁邊的人開始瘋狂起哄,程雲舟黑沉著臉,SS盯著我。


 


「咳咳……」


 


「可是大哥都不記得她了,

你們忘了嗎?!」


 


忽然大家想起來了什麼,開始相互交換著眼神,終於有個人站起身來對著我堆起笑:「嫂子,程哥失憶了一直沒有恢復,他這也是鬧著玩呢。」


 


「嫂子你們以前感情那麼好,你也不想看到程哥不開心的樣子吧?」


 


「你多理解理解他,他玩夠了,自然會回去找你的。」


 


我對著那人挑起了眉毛,毫不客氣地反問道:「哦?五年了,還沒有玩夠嗎?」


 


那人一時語塞,程雲舟聞言,一把摔碎了手裡的酒杯,嚇得懷裡的美人都不敢動彈。


 


「蘇寧夏,你沒了我活不了是不是?!你怎麼那麼煩呢,像個狗皮膏藥一樣!五年了啊,五年了老子都甩不掉你!」


 


「還帶個孩子來,什麼意思?逼宮?這小雜種是不是我的種還不一定呢!」


 


「想要我娶你嗎?

老子娶了你你也頂多是個洗腳婢!」


 


他說著,一把攬過女郎纖細的腰肢,在我面前深吻起來。


 


女郎被他吻得幾近窒息,半天才喘息著靠在他懷裡。


 


「看見沒有?女人,老子從來都不缺!」


 


「蘇寧夏,你圖什麼呢?!」


 


我仰天嘆了一口氣,把孩子的手牽得更緊了些。


 


是啊,蘇寧夏,你到底圖什麼呢?


 


2


 


「孩子確實是你的。」


 


我蹲下身來,摸了摸孩子的臉蛋。


 


「你一直嚷著想看看爸爸,今天看到了,有沒有被嚇到?」


 


孩子叫做崢崢,他緊緊拉著我的手,望著程雲舟一臉的懵懂:「這個爸爸和我想象裡的不一樣。」


 


崢崢稚嫩的聲音引得在場的人哄堂大笑起來,有人拍了拍程雲舟的肩,

拿他打趣:「你什麼樣?你不一直這個混賬樣嗎?!哈哈哈……」


 


程雲舟不耐煩的眼神落在我和崢崢身上,開始用一種並不友善的語氣問我:「你想幹嘛?來要撫養費?不是我的種我一分都不會給你的。」


 


「我什麼都不要,隻是孩子想看看爸爸,看完我們就走了。」


 


我說著,牽起崢崢就要走出包房,而這時程雲舟懷裡的趙珊珊卻發了難。


 


「你們掃了程哥的興,就想這樣走?」


 


「他可還是個失憶的病人呢,你搞得他病情不穩定,不需要負責的嗎?」


 


她的話一出口,包房的門隨即被人攔住,我回頭看著她不懷好意的模樣,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一句:「程雲舟,你吃得也是越來越差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都閉嘴!」


 


趙珊珊還想跟我懟幾句,程雲舟卻拍了桌子,場上一時鴉雀無聲。


 


「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蘇寧夏,你太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隻見他往桌上放了一排小玻璃杯,挨個倒滿了酒。


 


「全喝了,我就讓你走。」


 


他盯著我冷笑起來,語氣戲謔:「或者給珊珊磕頭認錯,我也可以放你走。」


 


趙珊珊聞言又一次昂起了頭,趾高氣揚地用鼻孔看著我,而程雲舟身邊的狗腿子又一次跟著開始起哄:「程哥,我記得嫂子好像酒精過敏吧?」


 


「什麼過敏,程哥失憶了!失憶了哪記得誰過敏不過敏的!」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程哥現在是衝冠一怒為紅顏!氣派!」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我徑直走向了桌子。


 


一杯接一杯,我仰頭幹掉了所有的酒,直喝到最後一杯的時候,我才略作停頓。


 


「啪!」


 


最後一杯酒,我潑在了程雲舟的臉上。


 


他滿臉錯愕地看著我,周遭一片S寂。


 


「明早九點,基因鑑定中心。」


 


「程雲舟,我本來不想要你付撫養費的,但現在想想,憑什麼白白便宜你這個人渣呢?」


 


我牽著崢崢再一次走出門,程雲舟卻瘋了一樣上來拽住我。


 


「你怎麼真喝!快,我帶你去醫院!」


 


他的力氣很大,掐得我手腕生疼,我用力踢了他一腳,才能勉強從他手裡掙脫出來。


 


「不是失憶了嗎?怎麼,我酒精過敏你又記得了?」


 


「蘇寧夏,你朝我低一次頭會S嗎?!」


 


崢崢已經被嚇得大哭,

我抱起孩子不住安撫,黑著臉啐了一口程雲舟:「滾!」


 


「蘇寧夏!」


 


他還要來拉我,卻被一雙大手攔在了身前。


 


來人一身黑色西裝,把我和崢崢護在了身後。


 


「程先生,請自重。」


 


3


 


「蘇寧夏,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自己很幹淨嗎?」


 


「這個小白臉是誰啊?總不可能是你的保鏢吧?!」


 


程雲舟對著我陰陽怪氣,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淡定地回道:「他是我老公,謝季臨。」


 


這個消息或許對程雲舟來說太過炸裂,以至於第二天在親子鑑定中心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那副雙眼通紅、一夜沒睡的模樣。


 


他身邊跟著趙珊珊,瞧見我們來了,趙珊珊沒好氣地白了我和崢崢一眼。


 


「要飯的帶著小要飯的,

沒臉沒皮。」


 


恰巧這時她手裡拿著一包薯條正在嗦手指,崢崢是小孩子,看見吃的自然會嘴饞。


 


「我們一會兒也去買,好不好?」


 


崢崢搖晃著我的手臂撒嬌,我還沒答應,趙珊珊就搶在前頭答了話。


 


「喲,小要飯的你想吃啊?」


 


她抽出一根薯條,扔在了地上。


 


「來撿吧,阿姨這裡可多呢!」


 


我拍了拍崢崢的小腦袋讓他站著等我,自己兩步上前甩了趙珊珊一個巴掌,然後奪過她的薯條全部扣在她的頭上。


 


「寧夏!你過分了!」


 


程雲舟試圖抓住我的手腕,被我狠狠甩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姓程的,這種場合你牽條狗來,她要是再亂咬人,我連你一起揍!」


 


一周後,鑑定結果出來了。


 


看著鑑定報告上寫的「99% 親權概率,

符合生物學親子關系」幾個字,程雲舟捻滅了好幾個煙頭。


 


「蘇寧夏,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帶著我兒子,嫁給了別的男人?」


 


我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我為什麼不能嫁給謝季臨?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我為什麼不能嫁給他?」


 


「和你一起長大的是我!和你青梅竹馬的是我!」


 


程雲舟又一次拍桌而起,我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你還真的是失憶了,你忘了,和你一起長大的是蘇寧夏。」


 


「你什麼意思,你不就是……」


 


「我是蘇以秋,寧夏的孪生妹妹。」


 


「蘇寧夏早在兩年前就去世了。」


 


「你一直裝失憶不見她,所以連她葬禮的請帖都沒有收到。」


 


「可惜她到S都放不下你這個人渣,

程雲舟,你知道她在哪咽的氣嗎?」


 


彼時程雲舟已經臉色慘白,木訥地張了張嘴:「哪裡?」


 


「雲武路 18 號,你們租的第一間地下室裡。」


 


那是程雲舟和蘇寧夏剛剛畢業的時候,兩個人在那間地下室相互依偎,度過了人生中很難熬的一段時光。


 


「她S了……怎麼會?」


 


程雲舟陷在沙發裡,我抬手看了眼時間,起身準備走。


 


「撫養費的金額都是找律師核算過的,我不會訛你,也請你盡快打到銀行卡上。」


 


「等一等,寧夏,不要走!」


 


程雲舟忽然抓住我,雙眼猩紅:「你騙我的對不對?!你騙我的!」


 


「你生我氣了,因為我貪玩你生我的氣了。」


 


「寧夏,我錯了,我們回家,

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他還想繼續糾纏我,忽然一個矮小的身影撲了過來,衝著他拉扯我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是崢崢。


 


「你不許動我小姨!」


 


崢崢用他小小的身體攔在了我面前,程雲舟看見崢崢,再一次失了神智。


 


「你怎麼叫她小姨呢?她是媽媽啊,孩子,我的孩子,我是爸爸,知道嗎?」


 


他說著就要來抱崢崢,崢崢滿臉抵觸,護著我一直往後退。


 


「以秋!!」


 


謝季臨小跑著過來,崢崢聽見謝季臨的聲音,如遇救星一般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謝季臨說道:「實在是找不到停車位……你沒事吧?要不要報警?」


 


我輕輕搖了搖頭,挽起他的手臂往外走。


 


「寧夏!

!」


 


程雲舟追了出來。


 


但這次有謝季臨在,他沒辦法再對我拉拉扯扯。


 


「程先生,你要是再不自重,別怪我不客氣。」


 


謝季臨一手抱著崢崢,一手把我攔到了身後,警惕地看著程雲舟。


 


而對面的男人一臉狼狽,抹了把眼淚朝我伸出了手:


 


「寧夏,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4


 


當夜我和謝季臨回到了家,崢崢已經睡著了。


 


望著他熟睡的眉眼,我心裡忍不住地發酸。


 


不愧是蘇寧夏的孩子,眉眼間的神韻和她一模一樣。


 


我趴在床角小聲啜泣,謝季臨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輕輕抱住了我。


 


「哭吧,哭累了,我給你煮碗面。」


 


我抬起頭看著他深邃的眸子,眼淚又不自覺地落了下來。


 


其實我剛和謝季臨訂婚。


 


五年前的蘇寧夏,也剛剛和程雲舟訂婚。


 


他們約定好一起去巴釐島拍婚紗照,因為蘇寧夏很喜歡大海,程雲舟也說要把她最美的模樣在海邊記錄下來。


 


車禍是在去機場的路上發生的。


 


事後蘇寧夏還跟我說,她記得程雲舟一直把自己護在懷裡,用身體替她擋住了傷害。


 


「寧夏不怕,不怕,我在。」


 


那是昏迷前,程雲舟說的最後一句話。


 


但是蘇寧夏清醒以後,就沒見過程雲舟了。


 


他的家人說他傷勢太過嚴重,已經轉到國外治療。


 


更令人絕望的是,他們說程雲舟失憶了,希望蘇寧夏不要出現刺激他。


 


愛人悄無聲息地消失,蘇寧夏崩潰了。


 


她來國外找到了我,

那時候,她剛剛查出懷孕。


 


「你幫我找找他,好不好?」


 


「他不可能忘了我的,起碼我要告訴他,我們有孩子了。」


 


蘇寧夏的眼睛哭得很腫,身體更是瘦弱得像隻小猴。


 


我們從小父母離異,我跟著母親來到國外,蘇寧夏跟著父親在國內。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當我頂著一張和蘇寧夏幾乎一樣的臉站在程雲舟新家門前時,無疑遭到了他父母的驅趕。


 


「不是叫你不要來嗎?!」


 


「都跟你說了他不記得你!不記得你!」


 


「狗皮膏藥一樣,真是甩都甩不掉!你再不走我們報警了啊!!」


 


程雲舟公司上市後,他的父母便覺得蘇寧夏出身低微,配不上他們的兒子。


 


所以二人的婚事,他們並不贊同。


 


如今程雲舟失憶,他們隻覺得是好事。


 


程家所有人對蘇寧夏避之不及。


 


但我不能把這個消息告訴蘇寧夏,我隻能一直騙她,說是我沒找到。


 


崢崢三歲那年,蘇寧夏積鬱成疾,拉著我的手提出一個請求。


 


「帶我去個地方吧。」


 


雲武路 18 號。


 


我陪蘇寧夏在那間地下室裡住了兩天,她把崢崢的手遞到我手上,就永遠閉上了眼。


 


處理完後事之後,我原本打算帶著崢崢直接回國外的。


 


但崢崢卻拉住了我。


 


「小姨,我沒有媽媽了。」


 


「那我有爸爸嗎?我可不可以看看爸爸?」


 


再後來,就有了這一系列的荒唐事。


 


「面條來啦,嘗嘗看。」


 


謝季臨一邊解著圍腰,

一邊朝我努努嘴:「我還給你放了多多的醋呢!」


 


我吃了一口面,眼淚又沒忍住落在了碗裡。


 


「媽媽說,她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把姐姐接到身邊來。」


 


「她過得不好,所以那個人渣,才有機會成為姐姐生命裡的一道光。」


 


5


 


我和謝季臨準備帶著崢崢離開這個城市,正在收拾行李的時候,接到了程雲舟父母打來的電話。


 


「賤人!你們對我兒子做了什麼!」


 


「他從和你見面之後就瘋瘋癲癲的!一直說要去找蘇寧夏!」


 


「蘇寧夏那個賤骨頭有什麼好?!要家世沒家世,S了正好!」


 


「你趕緊給我滾過來解決這件事,要是耽誤了他和珊珊的婚禮,我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們!」


 


我握著電話的手一陣陣發抖,蘇寧夏,

你以前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婆婆嗎?


 


謝季臨察覺了我的異樣,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


 


「怎麼了?」


 


我掛了電話,深呼吸一口平復了情緒。


 


「季臨,要不你帶著崢崢先過去吧。」


 


「我手上的事,估計一時半會兒是解決不完的。」


 


幾個小時後,我穿著蘇寧夏生前最喜歡的一條白裙子站在了程雲舟家的大門前。


 


他媽媽看見我的那一瞬,眼神裡是遮掩不住的慌亂。


 


因為這一刻,我就是蘇寧夏。


 


「不是說程雲舟瘋了嗎?我來看看他。」


 


我笑盈盈的剛進門,一個人影就從樓梯上猛衝下來,一把把我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