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我不知道。」
他潋滟一笑,眸亮如星。
「那我就許願,一輩子和小傻子不分開。」
9
這天,我們在外面玩了許久,傍晚回去時,遇到數不清的S手,直接拔刀S來。
伊南連忙調轉馬頭,一路飛奔。
可他的馬載了兩個人,遲早會被追上。
我心中一片絕望,漸漸松開抓著他的手。
等著他將我丟下去,被後面的馬踩踏而S。
「抓牢了,小傻子。」
身後的人卻將我抱緊,彎身將唇貼在我耳畔。
「別害怕,我不會丟下你的。」
不知跑了多久,後面的人開始放箭。
一陣溫熱浸透衣衫。
我趕緊回頭,見伊南的背上中了箭,鮮血流了一地。
「怎麼辦,小傻子?」
他氣息微弱,勉強笑了笑。
「我不能跟你一輩子不分開了。」
心口忽然像闖進隻小鹿,狂跳起來。
我拔下頭上的發釵,轉動機關,對著天空放出一枚信號。
很快,遠處有了回應。
我抓緊伊南的手,喊道:「去那裡,會有人救我們。」
而他愣愣地望著前方,低聲道:「玄甲軍的信號,果然在你的發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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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發釵是爹爹去世前給我的。
他暗中養了一支私兵,全是精銳。
而召集的信號就在發釵之中,隻有我一人可以打開。
他說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調動這支私兵。
被皇帝知道後,恐會降下謀逆之罪。
我牢記爹的話,從沒想過發信號。
但伊南是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
寧可受傷也護著我,不把我丟下馬。
我真的不想他S。
馬一路飛奔。
已經能遠遠看到前方嚴陣以待的士兵了。
我不禁歡呼:「伊南,我們得救了!」
他卻忽地調轉馬頭,向著身後的S手跑去。
等離得近了,抽出腰間的刀,大聲喊道:
「前面就是中原的玄甲軍,合圍全殲!」
那些剛剛還對他S氣騰騰的騎兵竟然全部聽令。
向著爹爹的私兵衝S過去。
頓時血光衝天。
我呆呆地看著,全身止不住地抖。
一雙手撫上了我的眼睛。
伊南的聲音又輕又柔。
「對不起,小傻子,我也騙了你。等這場仗打完,我帶你回草原,我們……」
可他的話被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
「念念,我來接你了。」
夕陽下,有一人騎馬而來。
一襲白衣,滿身風華。
是謝珩。
他停在我身前,眸光湧動,似有化不開的思念與繾綣。
「跟我回家吧,念念。」
身後的伊南昂了昂下巴,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你是誰?憑什麼帶她走?」
「我是念念的夫君,自然要帶她回家。」
「哦。」
伊南拉了個長音,口氣無比嘲諷。
「小傻子,原來這就是處心積慮把你扮成杜安若被我抓到的夫君,
這樣的人,不要也罷。」
謝珩眸色驟然轉深,嘴角扯ƭú₍出一抹冷笑。
「三王子不惜受傷,演苦肉計騙出念念的信號,全殲玄甲軍。立下這等戰功,隻怕離韃靼汗位也不遠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算計利用我的話。
一個是除了爹爹,在這個世上我最喜歡的人。
另一個是剛剛我以為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
頭忽然好疼好疼。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我眼前一黑,從馬車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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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別難過,你還有我。」
「別哭了,你夫君不要你了,我要。」
「原來就是他處心積慮把你扮成杜安若。」
「三王子演苦肉計騙念念,全殲玄甲軍。」
是誰在說話?
求求你們,不要再說了!
眼前突然一片光明。
我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臥房的床上。
門外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
「阿珩,陛下說你設計殲滅了宋懷遠豢養的玄甲軍,為朝廷除去心腹大患,已下旨升你為內閣首輔。」
杜安若的聲音裡帶著欣喜。
「你的腿好些了沒?小心留下舊傷。」
「無妨。」
謝珩淡淡的聲音響起。
「宋懷遠養私兵是謀逆之罪,要株連全族,你為何要跪三天三夜,給宋念卿求情。」
「念念是我的妻子。」
「呵。」杜安若嗤了一聲,很是不屑,「宋懷遠已經S了,連身後名也被你毀了,你還守著那個傻子?」
說完,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門被推開,謝珩走了進來。
見我醒了,眸光微閃,像是映著光芒的琉璃盞。
「往後都沒事了,念念。」
他走到床邊,再自然不過地來摸我的頭。
被我躲開了。
「謝珩哥哥,你是故意的,對嗎?」
他空著的手頓在我的頭頂,「對不起。」
「你知道那支發釵隻有我一個人能打開,所以讓我扮成杜安若,被韃靼人抓走。
「你以為我遇到危險,又找不到你,肯定會用發釵求救,所以就一直等著。
「等著玄甲軍出來,向皇帝上奏我爹犯了謀逆大罪,哪怕他已經病故,也要讓他身敗名裂。
「是這樣嗎,謝珩哥哥?」
從小到大,我還從不曾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
而謝珩始終垂著眸,
長睫微微顫著,一言不發。
「你的學問都是我爹爹教的,他對你這麼好,你卻踩著他的屍骨做上了首輔。」
我心如刀絞,抓住他的衣襟,嘶聲質問:
「為什麼?你怪爹爹逼著你娶我,毀了你的一輩子是嗎?
「可爹爹全都是為了我,你恨的人應該是我,要報復的也是我啊!」
衣領逐漸松散開。
謝珩一向沉靜內斂的臉上忽然閃過莫大的驚恐。
猛地推開我,後退了幾步。
但又很快緩過神,掩好領口,來看倒在床上的我。
「對不起,念念。」
我仰頭看他,眼淚簌簌而落。
「謝珩哥哥,你恨我吧,不要害爹爹,求你了。」
他抖著手為我擦淚,嗓音啞得厲害。
「念念,
我怎麼會恨你?我們是夫妻,我會好好照顧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我側開頭,默默閉上了眼睛。
因為我是個傻子,所以你連恨都不屑,是嗎?
你不屑於恨,就隻有利用和欺騙。
11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曾經。
謝珩每日早出晚歸,我獨自待在家中。
數天上的飛鳥,地上的葉子。
這天,院裡的梨花開了,我數著花瓣,不知不覺睡著。
夢到了小時候,謝珩為我摘梨花,編花環,落了滿身花瓣。
我拉著爹爹的手說:「快看,謝珩哥哥像不像天上的仙人?」
爹頷首而笑:「確實配得上我家念念。」
「呵,果然是傻子,都這個時候了,
還在睡覺。」
一聲冷笑,將我從夢中驚醒。
杜安若不知何時來了,正低頭睨著我。
「朝廷的旨意下來了,宋懷遠犯了謀逆大罪,今日午時將被挫骨揚灰。你不去看看嗎?」
我呆愣半晌,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爹爹的墳就在京郊。
下葬那天,謝珩帶我一起去的。
那裡還合葬著娘親的棺椁。
我站起身,拼命往外跑。
不要。
不要刨開爹爹的墳。
不要將他挫骨揚灰。
地下那麼黑那麼冷,娘親不能孤零零一個人。
一路上,不知問了多少人,摔了多少跤。
終於跌跌撞撞跑到墳茔。
那裡已圍了許多侍衛。
我瘋了似的衝過去,
撲在墳頭上。
「不要碰!」
「哪裡來的瘋子?妨礙我等,該當何罪。」
有人大喝著,拔出了佩刀。
身後的人卻把他拉住,小聲說:
「她像是首輔謝大人的夫人,咱們可傷不得。」
其他人頓時面面相覷,小聲議論起來:
「聽說謝大人娶的就是宋懷遠的女兒。」
「但這是謝大人親自宣的聖旨,該如何是好?」
「還是趕緊去把謝大人請來。」
午時已過。
我SS抱住墳茔,不住低喃:
「爹爹、娘親,念念在這,念念永遠陪著你們。」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念念乖,跟我回家。」
我猛地回頭,SS盯著一襲官袍的謝珩,
一字一句道:
「若要掘墳,先S了我,我去陪著爹爹和娘親。」
他整個人晃了晃,走上前,不由分說將我整個人抱走。
又低聲吩咐:「開挖。」
「不要!不要啊!」
「爹爹,娘親!」
我崩潰大哭,用盡全力也掙脫不開謝珩的禁錮。
被他抱著越走越遠。
身後,漫天黃土紛紛揚揚,似能遮住這碧空驕陽。
整個世間隻餘一片昏黃。
我張嘴,狠狠咬住謝珩的肩膀。
很快,就有溫熱溢出。
我滿口血腥,悽聲笑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爹爹?」
「謝珩,我恨你。」
他眼眶通紅,抿緊嘴角,湊到我耳邊。
「念念,
我告訴你為什麼,我全都告訴你。」
12
謝珩抱著我一路回到臥房。
將我放在床上,開始解腰間的衣帶。
衣衫一件件掉落。
那具我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身子,第一次裸露在我眼前。
冷白的皮膚,卻深深淺淺遍布傷痕。
「念念,你看。」
他握住我的手,摸向胸前一處嶙峋傷疤。
「現在你該明白,為何成親三年多來,我每晚都和衣而臥,從不敢靠近你了嗎?
「因為我害怕,你見到我這副樣子,會覺得我骯髒惡心。」
他說著,忽地笑了,神情卻無比悲傷絕望。
「你知道這些傷是怎麼來的嗎?
「十五歲那年,我家獲罪,被賣入南風館。前三天,來的都是一個宮裡的老太監,
每一晚都那麼漫長,長到讓人生不如S。
「第四天,在我快要活不下去時,被你和你爹救了,帶回京城。
「我讀書、科考、中狀元、入朝為官,每走一步都被你爹提攜照應,讓所有人羨慕不已。
「可沒有人知道,我曾在無意翻看陳年卷宗時,看到了當年我家的案子。
「其實,我最初是和家人一起流放,是你爹單獨圈出了我的名字,改為沒入娼籍。
「那家南風館,那個老太監,包括與你的偶遇,全都是Ţų⁰你爹事先安排好的。
「他就是要徹底碾碎我所有的尊嚴,然後做一條乖乖聽話的狗。
「哪怕他將來不在了,也一輩子老老實實繼承他的衣缽,照顧他的女兒。
「念念,你告訴我,這麼多年,讓我如何不恨?
「現在你也恨我是嗎?
那就留在我身邊,折磨我,報復我,好不好?」
還不等我回答,他就俯身吻了過來。
冷而軟的唇,輾轉反側。
似有繾綣深情,又無限悲涼。
漸漸地,嘴裡有苦澀蔓延開來。
分不清究竟是我的眼淚,還是他的。
「念念,你覺得我髒嗎?」
我不知如何回答,隻默默抬手,抱住了他的背。
他託起我的腰,吻得越發纏綿。
「念念,別離開我。」
床上的帷幔層層落下。
宛若一張網,將我牢牢裹住。
黑暗中,我仿佛看到了那個站在梨樹下,容色比梨花更勝一籌的少年。
他紅著耳根,對我說:
「我會一直陪著念念。」
13
最近,
京城裡的人都在說,朝廷要和韃靼人打仗了。
我認了許久的路,終於能夠獨自一人出門去找杜安若。
見到我,她有些意外。
「我就要隨軍出徵了,沒空理你這個傻子,有什麼事,找你的謝珩去。」
說完,就揮手要把我趕走。
我急忙說:「杜小姐,我知道你要出徵,所以才來找你。你……你能幫我出城嗎?」
她愣了下,終於肯正眼看我。
「你要走?謝珩知道嗎?」
「他不讓我走,我也沒有路引,所以才來找你。」
我邊說邊從袖子裡掏出銀票。
「這個給你,幫幫我吧。」
她沒有接,隻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我,最後點了點頭。
「那十日後申時,我在城南門口給你安排好馬車,
過時不候。」
我喜出望外,「謝謝你,杜小姐,我一定準時到。」
最近,謝珩都在忙和韃靼人打仗的事,已許多天不回來了。
我害怕記不清路,每天都去一趟南門口。
日子一晃而過。
十天後,我早早過去等,果然申時一到,就駛來一輛馬車。
馬夫對著我招了招手。
「是宋小姐嗎?上車吧。」
我上了車,等走到城門口,才知道今天是大軍出徵的日子。
我的馬車掛著杜家的標識,輕易就出了城。
城門漸漸遠去。
我打開車窗,向後望了望。
卻不想,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謝珩正站在城樓上,低頭與身邊的人說著什麼。
我呆呆看了一會兒,默默關上了車窗。
馬車跟著出徵的大軍,走了十餘天,最後停在一個邊塞小鎮上。
車夫將我帶到一個幹淨整潔的小院。
裡面吃穿用度,一應俱全。
「宋小姐以後就住這兒吧,我家將軍說了,這裡民風淳樸,不會有人欺負你。
「另外,宋小姐可有隨身之物給小的?小的也好拿回去跟將軍復命。」
「有,有的。」
我忙不迭點頭,將一直帶在身上的玉墜取下。
「真是感激不盡,替我謝謝杜小姐。」
14
車夫走後,我獨自在這裡住了下來。
最開始不會生火煮飯,有一次差點把屋子點燃。
是附近鄰裡趕來,滅了火。
又手把手教我怎麼生火、燒水、淘米、煮飯。
我學得慢,
他們也不會不耐煩,反而安慰我:
「你一個小姑娘家,有什麼事要幫忙,盡管開口。」
這裡真的和京城不同。
沒有人嘲弄我,也沒有人笑話我是傻子。
這天,我好不容易蒸熟了一條魚,準備動筷子時,聽到了敲門聲。
我以為是鄰家常來的大嬸,趕緊去開門。
「大嬸您來得正好,快看我蒸的……」
在看到門外的人時,我的話戛然而止。
眼前的人身姿挺拔,對著我眨了眨桃花眼,燦然一笑。
「小傻子,好久不見啦。」
是韃靼的三王子,伊南。
「上次你突然暈倒,謝珩說隻有宮裡的太醫才能醫好,不得已才讓他把你帶走。今天終於又找到你了。」
我心裡慌得厲害,
下意識就想關門。
「我已經沒有你能騙的東西了,你……你快走吧。」
他眸色黯了黯,一手撐住門,另一手撫了撫我的頭頂。
「對不起,小傻子,我以後都不騙你了,真的。」
說著,他用力嗅了嗅,又笑了起來。
「好香的魚,我正好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