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母親是個美麗卻瘋瘋癲癲的女人。


 


身為九五至尊的父皇卻從未嫌棄過她,對她愛之入骨。


 


母親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但有一點不變的是,無論清醒還是瘋癲,她都對父皇恨之入骨。


 


後來,我才知道,母親是被父皇困在這個封建時代、回不了家的穿越女。


 


1.


 


母親生了一張極好的皮囊,她說這是系統為了讓她完成任務給的輔助。


 


母親大多數時候是瘋的,她總是發了瘋地往外跑,尖叫吶喊著:「我要回家!謝瑜,你放我回家!」


 


一聲又一聲,像隻啼血的杜鵑。


 


哀悽,絕望。


 


父皇下了朝,急衝衝地往母親的宮殿趕,把她摟在懷裡,用悲哀的聲音幾近祈求道:


 


「棠棠,不要鬧了,我們不要鬧了。


 


母親對著父皇用盡全力地拳打腳踢,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不甘和怒火發泄在父皇身上。


 


她似乎是瘋狂的,又似乎是清醒的。


 


父皇喜歡用自己盛滿深情的桃花眼,繾綣地凝視著母親。


 


母親卻恨他恨到,要把他的那雙眼睛挖下來。


 


宮人上前來,把準備好的湯藥強硬地灌倒母親口中。


 


吃了藥,母親就會安靜下來,她原本乘滿憤怒的眼逐漸被混濁替代。


 


母親安靜下來後,父皇就會把她輕輕放在床上,自己也脫了外衣與母親依偎著躺在一起。


 


我小時候總是會為父皇感到不公。


 


父皇明明對母親那麼好了,為什麼母親還是那麼憎惡他呢?


 


2.


 


父皇親自照顧了母親一整夜。


 


直到天蒙蒙亮,

他需要去上朝時,才不得不離開。


 


他的眼神不舍的在母親睡著的安詳的側臉上流連,直到被再三催促,才離開了宮殿。


 


我被侍女帶著來找母親,卻被父皇攔在門外。


 


他做了個噓的手勢,溫柔地對我道:「你娘還在睡覺,永安乖,不要吵到你娘。」


 


父皇牽著我往外走。


 


我跨著小步緊跟著父皇的步伐,還是沒抵過心裡的好奇,問道:


 


「父皇,阿娘說的家到底在哪裡?她為什麼一直想要回家呢?為什麼不能讓他回家呢?」


 


父皇溫柔的神色一下就消失了,臉色變得陰暗下來,渾身散發著懾人的威壓。


 


我被父皇嚇到了,連忙想要松開父皇的手。


 


父皇注意到了我害怕的神情,又轉而掛上溫柔的神色,哄著我道:「永安,不怕。」


 


他最終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3


 


乞巧節到了,有情的兒女們互訴衷情。


 


父皇今天下朝得特別早,想要帶著母親出宮玩。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這個請求,眼神期待看著母親。


 


母親正搗鼓著她的鳳仙花汁,宮女為她染了個漂亮的紅色的指甲。


 


她極為冷淡的看了父皇一眼,忽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好呀。」


 


我恍惚覺得母親這個時候是清醒的。


 


父皇簡直欣喜若狂,他吩咐下去好好準備這次的出宮。


 


乞巧節的街廟極為熱鬧,燈火惶惶間,是享受著節日快樂的人群。


 


父皇牽著母親,走在熱鬧的街道旁,一路下來兩人還算和諧,他拿起街邊小販的一個狐狸面具,試圖戴在母親臉上。


 


漂亮的狐狸面具在燈光的映射下顯出金色的光,

奪目刺人,母親卻忽然變了臉色。


 


她的聲音變得尖銳,伸出紅得奪目的長指甲就要去抓撓父皇。


 


父皇無措地看了眼狐狸面具,又似乎意識到什麼,臉色變得慘白,手足無措地哄著母親。


 


早在發生混亂的時候,就有侍女過來要帶走我。


 


而一直注意我們這邊情況的暗衛們,奔過來配合著父皇壓制住了忽然發瘋的母親。


 


從侍女試著捂住我眼睛的指縫裡,我看見一顆黑色的藥丸被強制塞入了母親的口中。


 


母親安靜下來了。


 


夜晚,我們回到宮中,看到一群身著打扮華麗的女子站在宮殿前。


 


為首的女子最為華貴,她款款走到父皇面前,聲音柔媚,說的話卻一點也不客氣:


 


「皇兄,你還要陪這個瘋子玩到什麼時候!」


 


父皇的臉色變了,

陰測測的,他把母親摟進懷裡,冷聲威脅:「嘉安,你是真的以為我不敢對你做什麼嗎?」


 


母親安安靜靜地待在父皇懷裡,似乎沒有察覺這風雨欲來的氛圍。


 


隻有父皇和這名名為嘉安的女子在對峙。


 


嘉安卻紅了眼眶,委屈著不管不顧地朝父皇發泄道:「皇兄,你現在怎麼如此偏心?」


 


「我不再是你最愛的妹妹了嗎?」


 


嘉安上來就要撲進父皇的懷裡,卻被周圍的侍從攔下。


 


她一巴掌甩在那個膽敢攔著她的宮女的臉上,宮女被這力道拍倒在地,她不屑又高傲道:「賤人,就憑你也敢攔我!」


 


也許是他們的爭執的聲音過於吵鬧,原本安靜地埋在父皇懷裡的母親抬起了頭。


 


母親似乎是有些費力地思考,忽地,某些久違的記憶在她的腦海裡閃過。


 


她眼神又逐漸清醒起來,

隨之而來的強烈的恨意。


 


「嘉安?」


 


「去S啊!!!」


 


母親掙扎著,力氣大到一下子掙脫了父皇的束縛,撲上去就掐住了女人的脖!


 


變故發生得很突然,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直到母親快把女人的臉色掐的青紫時,才有人忙不迭的上前拉開母親。


 


「棠棠!」


 


父皇費力地控制著拼命掙扎的母親,很快就有人上來,將一枚黑色的丸子塞入了母親口中。


 


母親再次安靜了。


 


父皇也沒有了和那個為首的高傲女子周旋的心思,他聲音輕輕的又十分冰冷地道:


 


「嘉安,別以為朕真的不會S你。」


 


女人被威脅的話激怒了,她的聲音接近尖叫:「皇兄!你就是被這個妖女迷惑了心智!」


 


「嘉安!」父皇的聲音更低沉,

壓住了女人的不管不顧的發泄。


 


女人卻含著淚,委屈極了似的呼喚道:「皇兄,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在冷宮裡生存的時日嗎?


 


「明明你愛的是我才對,你當初把她獻給霍將軍不就是為了我嗎?」


 


淚珠順著女人的臉留下來,她的聲音顫抖:「哪怕我們不能在一起,可我們也還是兄妹啊!」


 


父皇渾身恐怖的氣場逐漸消失了,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裡不帶任何情緒,隻是吩咐下去:「把嘉安公主帶下去。」


 


女人掙扎著被侍女帶走,其他人也跟著離開了。


 


父皇把母親放到床榻上,目光深情又細致的描繪著母親的輪廓。


 


他喃喃道:「不會的棠棠,不會有事的,我們可以一起的幸福生活了。」


 


說著他也躺下來,把頭埋進了母親的頸側,很細碎的嗚咽聲一點一點傳出來。


 


4.


 


母親醒後,我偷偷跑進宮殿裡去看她。


 


她坐在塌上,雙眼空洞地望著房頂。


 


「母親?」


 


我藏在門後,探出半個身子去看她。


 


聽見我的聲音,她才緩緩轉過頭來看我,像一隻無神的木偶。


 


忽地,她笑了一下,這隻木偶便被添上了色彩,鮮活了起來。


 


她喚我:「永安,到媽媽這來。」


 


母親的用詞有時候很奇怪,她會讓我喊她媽媽,而不是阿娘。


 


我遲疑著有些不敢上前。


 


在她清醒的時候,也會很溫柔地哄我,給我講齊天大聖講美人魚這些我從來沒聽過的故事。


 


我一直以為母親很愛我,可有時又覺得她沒那麼愛我。


 


母親有次發瘋的時候,掐住我的脖子,大喊道:「你去S啊!


 


父皇說,母親是把我認作了很討厭的人。


 


可我覺得,母親沒有,在那一瞬間她確實是想要我S掉的。


 


母親在一聲一聲溫柔的喚我。


 


這遲疑在心裡徘徊了一瞬間,我又將它拋棄,歡喜的踏步上前撲進母親的懷裡。


 


母親溫柔地抱起我,她又接著給我講西遊記的故事,來到了女兒國的那一章。


 


母親娓娓道來,她有著能夠把很無聊的事講得很動聽的能力,明明是很有趣的故事,我卻在母親溫暖的懷裡和溫柔地聲音裡,漸漸地犯了困。


 


半夢半醒間,我聽見母親說:「等永安下次過來,我再講一個新的故事。」


 


5.


 


父皇其實很忙,但是他總是有時間來看母親。


 


所以要避開父皇,去找母親聽故事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今夜,

父皇要留在書房批奏折。


 


我悄悄地避開侍女,偷偷來到母親的宮殿,聽她講一個新的從未聽說過的故事。


 


我到來時,母親還在搗鼓鳳仙花,鮮紅色的花汁染在指甲上可以保留很久。


 


母親讓我伸出手,風仙花汁在我的指甲上暈染出漂亮的顏色。


 


我按捺不住問:「媽媽,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講新的故事呀?」


 


母親一邊為我染上紅色的指甲,一邊淡淡地說:「永安,不要著急。你要記住,做任何事都不要著急。」


 


待到我小指上的指甲被染成紅色,母親臉上帶著極淡的笑,才緩緩開口:


 


「很久很久以前……」


 


又是很久很久以前,母親的每個故事都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但是她的每個故事都很好聽,所以我依舊很期待今天的故事。


 


「有個叫程無雙的女孩,長在一個普通的人家。」


 


「家裡算不得很富裕,但她的爸爸媽媽都很愛她,他們把自己說擁有的一切都捧到這個女孩面前……」


 


這對夫妻深愛著程無雙,在那個人人都想要男孩的時代,程無雙是他們唯一的孩子,是他們的掌上明珠。


 


程無雙,是天下無雙的無雙,她的人也如她的名字一樣傲氣,也有著讓她傲氣的資本


 


程無雙天生是個不讓人操心的孩子,是鄰居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她總是在每次的考試中名列前茅,一路考上了她們家那裡最優秀的兩所學校之一。


 


直到她放假回家那天,一場無妄之災找上了門。


 


系統綁定了她,不經同意把她送到Ŧú₉了一本小說中,要求她幫助書裡的男主奪取皇Ṫŭ¹位。


 


「媽媽。」我打斷了母親的講述,在母親的故事裡總是有很多奇怪的詞,在與母親長久的相處中,很大一部分都能理解,但是「系統」是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媽媽,什麼是系統呀?」我好奇地問。


 


母親頓了一下,才緩緩回答道:「是妖魔,逼迫他人必須按照它的要求行動的妖魔。」


 


必須按照它的心意來的妖魔,這個妖魔可真討厭呀。


 


名為「系統」的妖魔綁定了母親,告訴她如果不完成任務就回不了家。


 


為了讓母親更好的接觸書裡的男主,它自以為是地給母親改了名為「蘇棠」的名字,還「好心」地送了一副據說很多男人都喜歡的美麗皮囊。


 


程無雙起初是崩潰的,也是不屈的,她不肯按照「系統」的話,忍受著「系統」每天電擊的懲罰。


 


直到那天,

滿身是血的男主倒在了她居住的山腳下房前。


 


「系統」在程無雙耳邊蠱惑道,看見了嗎,隻要幫他拿到了皇位,你就能回家了。


 


程無雙屈服了,她思念家思念得快要瘋掉了。


 


程無雙問:「就是他吧,隻要幫助他拿到皇位,我就能回家了?」


 


「系統」默認了。


 


程無雙有了希望,看見了回家的道路。這個目標是如此明確。


 


6.


 


程無雙把男主救回來屋裡,為他治療好了傷口等待著他醒來。


 


她要用最迅速的方法回家,她要和他談一筆交易。


 


兩人開始的相處沒有絲毫感情可言。


 


謝瑜覺得程無雙就是個瘋子,一個滿嘴胡話的瘋子。


 


他覺得最多看在程無雙救了他的份上,給一些謝禮以做報答。


 


程無雙不需要任何人相信她,

她隻需要完成任務。


 


謝瑜眼中的瘋子展現出了絕無僅有的強大實力。


 


煉鹽,火藥,領兵作戰。


 


程無雙是強大的,她站在巔峰上,眼裡沒有任何人。


 


人類的本性是慕強,鍾情於美麗又強大的事物,並為之傾倒。


 


縱然在謝瑜眼裡「蘇棠」總是瘋言瘋語,也不符合一位合格的貴女所要求的品格。


 


謝瑜依舊不可克制的為之心動,他一邊鄙棄為一個「瘋女人」的動情,一邊又忍不住的勾引她。


 


謝瑜有一副好皮囊,端著儀態的時候也是風度翩翩。


 


每每和「蘇棠」說話時,低垂著眉眼是端方君子的模樣。


 


而「蘇棠」呢?


 


藏於「蘇棠」下的程無雙隻是很孤獨。


 


7.